他身边,是自己麾下由原第四步兵旗队扩编而成的连队。整整一百二十多名士兵列队肃立,甲胄整齐,神情肃穆。
这支队伍,是达兰几日前亲手将他推上连队长位置后,赋予他权柄整编而成的部队。
兵源主要来自于哈卡尔要塞原来的守军,但即便是这群人,也花费了莱昂好几日时间才整顿成型。
他必须承认,真正有实战经验的士兵太少,太多所谓的“家族兵”甚至从未见过战阵,只懂在主人的庄园中巡逻、驱逐小偷、跟随狩猎。
若要让他们成为能在兽人冲锋中站稳脚跟、不崩溃的士兵,难如登天。
但现在,他得先面对的,是更麻烦的第一步分流与整编。
“让第四旗队的士兵封锁北门两侧,不许任何人未经登记入内。”莱昂冷声下令。
“是!”副连长立刻带人前出,指挥两侧士兵架起木栅与警戒线。
莱昂迈步下阶,来到广场前端,此处已设立临时登记点,由要塞军务官主持,各家援军需在此递交兵员名单与家族信函。
但此刻,登记点前正乱作一团。
“你们怎敢阻拦我们?我乃特林男爵麾下骑士,受命率军驰援哈卡尔,怎能在此等候!”
一名身披银纹披风的中年骑士怒声喝斥,身后是约六七十名士兵,其中不乏衣着华丽、背弓佩剑的“贵族随从”。
而在他对面,一名身穿哈卡尔守军制式甲胄的低阶军官满脸尴尬:“阁下请息怒,城中防线尚未分配完毕,所有援军都需”
“废话少说!让你们统校达兰亲自来见我!”
“将他拦下。”莱昂缓步走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四方嘈杂。
众人纷纷看向他,尤其中年骑士,眯眼打量片刻,语气多了几分戒备:“你是何人?”
“第四连队,连队长,莱昂维斯。”莱昂平静道。
他身着原来的那身板甲,铠面血痕犹在,腰间佩剑,眼神如寒霜。
特林麾下的骑士望着他的盔甲,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若真为守城而来,那便安静列队、服从军令;若是为争权夺势而来,我劝你现在便回北方。”
那骑士眉头紧皱,脸色数变,最终还是沉声一哼:“好,我这就去报到。”
他转身便走,余下随从纷纷低头不语,连忙随其而去。
莱昂未多作阻拦,只吩咐道:“将他们带去第四连队的预备营地,晚间集训列队。”
“明白!”副官立即记录。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更多援军正在缓慢入城,而情况也如他预料的一样糟糕。
一支来自海恩子爵麾下的部队只有三十来人,却带着五辆物资车与两名佣兵马夫,还有三头驮运骡子。
一名年轻骑士身穿明亮的蓝色夹甲,腰挎装饰性佩剑,看起来像刚从贵族舞会上下来。
还有一名号称“沃尔德家家族卫队队长”的胖子,被他手下护着簇拥而行,竟在入城前试图强行索要专属驻地。
莱昂面无表情,冷静地下达一道道命令,将这些贵族兵中看上去尚算强健、有实战能力的人强行抽调编入预备营地,其余人则打散进入辅兵队与后勤编组。
有人愤怒,有人抱怨,也有人试图以家族名义抗命,但在莱昂冰冷的眼神与哈卡尔守军沉默的盯视下,大多数人最终还是妥协了。
达兰给予了他权柄,而他正在用这权柄清理乱局。
第130章 南征动员
晨钟尚未敲响,瓦伦西亚的王都仍沉浸在薄雾与沉睡之间。
灰蓝的天光洒落在屋檐、街巷与远处王城高墙之上,勾勒出卡斯顿尚未苏醒时的轮廓。
但在王宫最深处,位于石质回廊尽头、穹顶嵌金的会厅内,火光早已亮起,灯盏林立。
查尔斯三世独立于会厅中央的高窗前,身披黑金绣纹的王袍,静静凝望着窗外的王城景象。
远处赤阳骑士团的演武场正隐约传来马蹄与号令的回响,那是清晨例行的操练。
但此刻,听在国王耳中,却宛如即将敲响的战鼓,沉重而急促,似有风暴将至。
军务大臣塞缪尔走到他身后,神情肃然,双手奉上一封带着尘土的军情急报,低声道:
“……陛下,这已经是第七封加急军报。”
查尔斯转身,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那封军报。
他沉默翻开军报,目光扫过满页墨迹,那些潦草却急迫的字句却如同斑斑血迹落在心头。
末尾的署名映入眼帘达兰科尔,哈卡尔要塞守备营队统校。
查尔斯低声念出文中内容,声线低沉沙哑:
“……南境边防失守,兽人席卷南境南部……哈卡尔要塞成为南境最后的防线……”
他指尖轻颤,那是他极少表现出的情绪波动。
这不是第一份报文,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份。
却比以往更近一步更急、更重,更像一块冰冷铁锤,敲在国王心头。
事到如今,他早已无法对那个来自南境、夺得比武冠军的年轻骑士莱昂维斯的警告,再抱有任何轻视和怀疑。
他清楚地记得,那年轻人跪在殿前,语气冷静却带着某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那时,许多人认为那只是边地混乱、孤军惊恐后的过度渲染。
可如今
他再一次低头看向军报末尾,那一行笔迹仓促凌乱、仿佛压在血迹与尘土之间写就。
“敌军已然逼城,南境沦丧近半……陛下,王国……危矣。”
查尔斯三世垂下眼帘,将那封信缓缓叠好,双指摩挲着折痕,动作平稳克制,仿佛还在斟酌其上每一个字句的重量。
可当他将信纸放回案桌之上,抬起头时,目光已不再温和,而是一片寒霜。
“在座诸位,还记得半个多月前,那个叫莱昂维斯的年轻骑士吗?”
殿中一阵沉默。
数息后,内政大臣干咳一声,垂目开口,语气小心:“当时……确实来报。他从边境一路而来,声称南方出现了所谓的兽人。”
“我们当时……”他顿了顿,语气更低,“并未给予过高重视。”
查尔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句间藏着愤怒、悔恨、乃至隐隐的羞愧。
“并未给予过高重视?”
“他当时跪伏殿下,双手奉信,一句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兽人之祸,即将席卷南境’。”
“而我们呢?却将他的言语,当作边地贵族的夸张之词。”
他一掌拍在桌面,沉响回荡,群臣齐齐一震,无不低首噤声。
“而今维斯堡沦陷,哈卡尔危急,无数村镇付之一炬,南境半数领土已然彻底沦丧!”
“我们的子民,在火焰与屠刀之中哭嚎,他们求援无门,而我们……”
查尔斯目光如刀,缓缓扫视一圈,“还在犹豫什么?”
他猛然转身,长袍猎猎作响,快步走到地图前,一掌拂开上层薄布,将王国南境那张摊开的防线图露出
那是一张被红墨圈烙得斑斑点点的地图,点点红色,已然铺至哈卡尔防线!
“最初,我只打算从中央军团抽调四个团一万二千人的兵力,再向各位封臣领主召集一批贵族私兵,组织一支三万人左右的军团,前往南境弹压动荡……”
他盯着那条早已岌岌可危的南境防线,语气平静,语调却逐渐转冷。
“那是因为我以为,这是一场边境冲突,或许只是一场中小型的战争。”
“这不是冲突。”
“这是一场真正的全面战争。”
“这是一场即将席卷整个王国的灭国之祸。”
大殿内死一般安静。
一众大臣垂首如山,汗涔涔而不敢拭,脸色或青或白,犹如夜前残烛。
查尔斯的声音沉下去,不再咆哮,却带着某种冷冽的钝痛:
“一个边境小贵族的儿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骑士……他的警告,比我们整个军报系统还要迅速,比你们这群身居高位的人,更清楚地看到了危机。”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出短暂的悲哀与决意。
“我们,错过了最快出兵的时机。”
他望着群臣,没有再高声斥责。
“我们没有时间再等,也绝不容许再错。”
国王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摘下肩头那枚金链徽章。
那枚徽章,正是王国至高印信无上王权与军政调令的象征,凡命令盖之,即为王国律法所认。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它重重地放在身前摊开的地图上,发出清脆沉响。
印信压在南境上方,正好压在了那片染红的防线之上。
查尔斯目光如冰,注视着那些已经化为了废墟的疆土,语如雷霆:
“传我王令!”
王宫金穹之厅中的空气仿佛骤然收紧,所有人齐刷刷挺直脊背,呼吸一滞。
“原计划中从中央军团抽调四个团的军案,立即废止!”
“即日起”
“从王都驻防的禁卫军团两万人中抽调五千重甲精锐,并从赤阳骑士团中挑选精锐,一同随行南下,务必在两日内集结完毕。”
“再从驻守在王国腹地各处的中央军团四万人中抽调两万人,由靠近王都的各军营驻地就近调拨,五日之内务必到达王都卡斯顿。”
“以这两万五千名军团正规军为南征军团的核心骨干!”
“再以国运之战的名义,向王国腹地的所有封臣领主,下达紧急战时征召令!”
“王国腹地凡拥有五千以上领民的封臣领主,必须在五日之内集结私兵参军,必须是披甲的贵族私兵,通过各地军营操练验收。”
“不得征召毫无训练、装备粗陋的民兵,不得征召未受过战阵操演的新兵。”
“我不需要乱兵,不要披草而来的乌合之众!”
国王的目光如火,声音滚雷般砸向殿中每一个人。
“我要的是披甲战士,我要的是能上战阵的精锐战兵!”
“征召兵员总数不低于三万人!”
查尔斯三世一字一顿,逐步将王国沉睡在深处的力量唤醒。
“凡故意拖延、推诿、隐瞒者视同叛国。”
“剥夺封地,罢除爵位,战后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