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攻城梯带着三名已爬上半途的兽人直直坠下,撞翻下方一整组扶着梯子的兽人,溅起尘雾与血浪!
但右侧又有两架攻城梯已安稳靠上。
数名持盾兽人围在攻城梯下,一面扶住梯子,一面护着身后兽人爬上梯子冲击垛口。
“兽人上来了!右垛口失守!快顶上去!”
“换短兵器应战!”
“弓弩手后撤,让出射线!”
士兵们在乱石与火焰中呐喊奔走,阵型一度被兽人的攻势撕开数道缺口。
几架新立起的攻城梯迅速成为撬动这段城墙的支点,大量兽人如潮水般顺着梯身而上,仿佛要将整面石墙吞没。
“结盾!结盾!!”一名小队长怒吼着冲上步道,将一面圆盾撞进兽人腹部,将其顶得倒退两步,再配合身后长枪手一刺封喉!
“砍断那根绳索!”小队长指着一根仍在紧绷的钩索,旁边一名士兵冲上,挥剑连劈三下,终于将其割断。
“咣!”一声响,那名正借此攀爬的兽人没来得及反应,便仰头栽落,砸在地上如破麻袋,口鼻喷血!
“投入两个小队的预备队!剑盾兵靠上,射手后撤,投石手继续压制!”
莱昂沉声发令,调配还未投入战斗的两支预备队交替接战。
眼见右边垛口形势危急,他亲自持剑奔至步道东段,正逢一名巨斧兽人登上墙头,挥斧劈断一名士兵的手臂,带出一蓬血雨。
莱昂一声断喝,身形前扑,长剑斜劈而下!
利刃擦着兽人肩甲划入脖颈,对方大吼一声挥斧反击,却被莱昂借势侧身一闪,剑锋一转,由下而上贯穿腹部!
“砰!”
兽人轰然倒地,血水将地面染成暗红。
莱昂半跪着拔剑起身,目光迅速扫向左侧,却见一名长枪兵刚将另一名兽人刺退,却未防另一只战斧猛然袭来
“啊!”
那士兵肩甲被劈裂,连人带枪跌坐在地!
莱昂来不及多想,几步冲上,剑尖直刺敌腹,逼得对方倒退数步,方才稳住防线。
“副官!”他大吼,“把剩下的所有预备兵都填上右翼梯口!现在就上!”
“明白!”
副官立刻传令,数十名士兵提盾持剑,从城墙后方奔来,向最右侧两架攻城梯所在处支援而去!
他们一边前压,一边将倒地的伤员拖离前线。
“继续压制!火油手,封住梯口!”莱昂大声命令。
一名火油手大吼,将已点燃的罐身高高抛起!
“轰!”
火罐在一架攻城梯脚下爆裂,烈焰如浪涌向墙根,一时间火光腾起,数名正在爬梯的兽人惨叫翻落!
梯身也被烈焰吞没,发出“咯吱咯吱”的焦裂声,最后在烈火灼烧中崩断、倾倒!
“左边再推下去一架!”副官声嘶力竭。
一队士兵冲至垛口前缘,在攻梯顶端的兽人与下方盾手尚未反应之际,猛然合力将整架梯子侧推!
“咔咔咔咚!!!”
那架梯子带着七八名攀爬者轰然坠下,撞翻一片盾阵,溅起血肉与尘土。
“墙上清掉了两处!”塔楼传来回报。
但兽人攻势并未停歇。
仍有钩索勾在垛口缝隙,数十名兽人以散兵之势爬升至墙头,其中两处垛口附近短兵相接的战斗仍在持续。
“结成盾阵,顶盾!盾后刺杀!别给他们落脚的机会!”莱昂又亲自冲上中段墙头。
数名士兵持盾结阵,将一名刚探头的兽人强行撞落。
另一人趁机跃上墙垛,一剑砍断紧绷的绳索,将挂在半空的两名攀爬者一同放倒!
“干得好!”莱昂一剑击杀身前的兽人。
“继续清理垛口!任何登墙者,一律刺杀,绝不手软!”
“杀!!!”
血与火交织的城墙之上,再度响起了人类守军的怒吼。
第135章 哈卡尔之战(四)
黄昏已至,日头如血,残阳斜照在哈卡尔要塞南面的城墙之上,将整道灰石城墙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仿佛血丝从石缝中渗出,浸满每一寸砖面。
但实际上,此刻的城墙,也确实已经被鲜血浸透、残肢遍地。
从午后开始的攻城战,已持续了整整数个时辰。
浓烟仍在空中盘旋未散,焦臭的气味在战场上徘徊不散,那是兽人与人类尸体被焚烧后的味道,灼热而呛人。
哈卡尔要塞南面城墙之上,残破的垛口间散落着破裂的盾牌与残弓断矢,鲜血在石缝中结出暗褐色的痕迹,铁锈与油脂混杂的腥味弥漫在每一道呼吸之间。
“弓弩手后撤!下一批接替快!”
“钩索都砍干净了没有?确认一下!”
“滚石暂缓,集中把火油罐先搬上来!”
呼喊、喘息、怒吼在垛口之间回荡,一道接一道的命令迅速传递。
士兵们交替奔走,迅速换防。
这已是今日的第四轮换防,所有人都疲惫不堪,眼神却仍在警惕地盯着墙下。
昨日,在面对兽人匆匆发起的进攻时,只是第一批次的四支连队便轻松将其击退,杀伤了大量兽人。
但今日不同。
兽人们制作了大量的木盾,用以格挡人类守军的箭矢,并且攻城梯数量较之昨日倍增,还凭借兵力优势分批轮流进攻。
负责南面城墙防守的所有守军,共三个批次,十二支连队,在这半天的时间里已尽数轮番登墙作战了,连原本驻守北面城墙的三个连队守军现在都被调来南面城墙替换防守了。
所有的能战之人都被尽数调派使用,甚至连辅兵营都曾在搬运物资、支援城墙上的白刃战中拼杀过。
凡能战者,无一闲置。
而在兽人第三批携带攻城梯部队再度发起冲锋前,莱昂麾下的第四连队也终于完成与另一支连队的换防。
伤员们被送往后方伤兵营,战士们疲惫沉默地返回营房,接受修整与休息。
唯有莱昂,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城墙。
他的板甲上血迹斑驳,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同袍的,甚至也可能有自己的。
他早已换下初战时那套几近损毁的旧甲,披上了军械库为他新配的一套复合板甲,可此刻,这副新甲也已遍布战痕。
护肩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战斧劈痕,边缘的金属被生生扯开。
臂甲与护手之间的缝隙被血渍涂抹得难以分辨原色。
披风早在一次突袭中被撕裂成两段,如残破的旗帜般在风中飘扬。
莱昂手中的长剑上仍滴着血,左手则握着一面从一名倒下士兵身上拾来的圆盾,边缘残缺,中心凹陷,却仍可抵挡一次致命的斧击。
他整个人靠在一处城垛旁,安静地如同一座雕像,一动不动,承受着南面吹来的风压与杀意。
费尔南气喘吁吁地走上墙头,身上的盔甲也已沾满血泥,神情疲惫。
他看了莱昂一眼,皱眉低声道:
“你该下去歇一口气了,莱昂。你已经守了半天了,整整十二个连队都轮换过一遍了,你还在这城墙上站着。”
“我还能挥剑。”
莱昂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声音略显沙哑。
费尔南沉默半晌,最终也没再劝。
他知道,莱昂留在这座城墙上的理由,不止是因为职责或荣耀还有仇恨。
那份仇恨比钢铁更冷硬,比烈焰更炽热,唯有在斩杀兽人时,才能让他稍感心安。
“火油罐剩的还多吗?”莱昂忽然出声。
他没转头,仍然望着远方的兽人营寨。
费尔南先是一怔,旋即眉头微皱:“……不多了。”
他犹豫片刻,才低声补了一句:“今天能守下来,全靠用火油罐强挡。”
“但是物资的消耗速度远比我们预计得更快。”他说着,看了一眼旁边靠墙坐下的一名火油手。
那人满脸灰尘,脸颊还有未擦干净的血迹,双臂瘫垂,几乎提不起一旁的火油罐。
原本负责这段城墙火油抛投的一个骑士小队,三十人里只剩下十几人还在城墙上,其余人要么战死,要么重伤,要么因体力不支而退下。
“火油不能断。”莱昂依旧未动,只手指在剑柄上缓缓摩挲。
“一旦让那些东西毫无阻碍地靠近城墙……普通士兵根本没办法抵挡。”
那些爬上城墙的野兽,力大如牛,斧落如雷,几乎每一击都能破盾裂骨。
没有火油的封锁,短短几轮白刃战,就能让整条防线崩成缺口,只有靠掌握了超凡之力的正式骑士拼死反击才能夺回防线。
“我明白。”费尔南轻叹,眼神沉了下去,“但你也应该清楚,今天的消耗远超昨日。照这样消耗下去……恐怕撑不了几天了。”
他声音放低了些,却依旧不掩那股忧虑。
莱昂终于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费尔南说的是事实
他们的战术没有错误,每一轮火力覆盖都压得恰到好处,每一次抛投都精准命中。
可问题不在策略。
而在于现实。
敌人太多了。
不仅多,还死战不退,哪怕烈焰灼身、长矛穿胸,依然嘶吼着扑上来。
更糟糕的是,每一个兽人战士的战斗力,几乎都能轻松压制多名人类士兵。
今天的攻势,与昨日截然不同,这些兽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尽快攀上这座石墙,攻占这座要塞。
他们在攻城梯倒下的地方重新立起下一架梯子,在火油焚烧过的焦土中继续推进,在钩索被斩断之后再次投掷。
这种不死不休的蚁附攻势,正一寸一寸地将整座哈卡尔要塞的守军推向崩溃边缘。
远处鼓声又起,低沉有力,带着一种苍茫粗犷的原始气息,那是兽人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