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曼站在垛墙边,喘着粗气,右臂上的甲片被劈裂,鲜血从袖口一直流到指尖。
他望向远处新的一波兽人又开始集结。
这是今天的第四轮进攻。
“枪盾靠后!后备队上!”阿尔曼嘶喊着指挥,嗓音早已沙哑。
他手腕因挥剑过久而酸麻,已经在依赖毅力继续坚持。
兽人们比上午更加密集,显然是换了新的一批战士。
那些冲在最前的怪物披着被打湿的兽皮,一往无前,像是自愿赴死的狂信徒。
他们冲得比上午更猛,步伐更快,似乎完全无视了箭雨的打击与火油的威胁。
“该死,这些畜生是吃什么长大的?”副队长骂了一句。
“别废话了,守不住这轮我们都得下去成为那些尸体中的一员。”阿尔曼冷声回了一句,脚下却是在满是血迹的城墙上一滑,差点摔倒。
他扶住垛墙站稳,抬眼望去,又一组攻城梯已经靠了上来。
他高声喊:“预备队顶上,火油罐扔下去!”
最后几罐火油已经显得有些沉重不是重量,而是分量。
一声巨响后,一架刚刚搭上的攻城梯被烧成火团,但随即又有两架顶了上来。
一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弓弩手正想换箭,被飞来的石块砸中头部,当场倒地,头盔被砸扁,血从鼻口同时涌出。
阿尔曼冲过去一脚踢开他的尸体,把他身旁散落的箭筒重新递给另一名弓手,“别浪费箭,瞄准了再射!”
“是,是,队长!”那弓手吓得脸都白了,却死命点头。
第二名兽人已经翻了上来。
阿尔曼冲上去,挥剑拦住了这名手持双斧的怪物。
双方短暂地对峙了一下,那兽人猛扑而上,阿尔曼冷不丁被其一肘击中胸甲,整个人被撞退一步,险些跌下垛墙。
“去死!”副队长怒吼着抄起长枪,从侧面刺入那兽人侧腹,阿尔曼顺势挥剑反撩,砍断了其肩膀。
“队长,你”副队长扶住他。
阿尔曼咳了一口血,吐到地上,“还死不了。”
“他们快压上了!”另一端传来呼喊声,左侧第三垛口已被四五名兽人攻了上来。
“走!”阿尔曼转身冲了过去。
长矛、利斧、怒吼与呻吟交织成一幅血腥的画卷。
城墙已无明确分段,每个垛口都成了小型的屠宰场,靠一批批士兵的血肉将敌人压下去。
“左侧顶不住了!”有人在后方喊。
“阿尔曼队长!”
他刚砍翻一名兽人,闻言回头,只见城墙另一侧开始出现敌人集群突破的趋势,好几道钩索已搭上了垛口的石缝,几名兽人正在努力向上攀。
“你们几个!跟我来!”他一把抓过旁边还喘着气的士兵,带头冲了过去。
副队长正要拦他,却终究没说出口,只能咬牙带人尾随而去。
他们冲上去时,正好看见一名民兵被兽人一脚踹飞,撞上垛墙后脑开裂,鲜血飞溅在石砖上。
阿尔曼怒吼着冲进那名兽人身前,挥剑砍下他持锤的右臂,一脚将其踹下墙去。
“推下去,别让他们站稳!”他回头怒吼,嗓子几乎都要撕裂了。
身后几名士兵终于赶到,将其余两名还没爬上来的兽人刺下了城墙。
但就在此时,远处另一处传来急促号角,是支援信号。
副队长冲来,满脸是血,喘着大气道:“右侧防线撑不住了,已经在请求支援。”
“让他们等。”阿尔曼冷声说。
“我们这边……”副队长看着脚下满是尸体的垛口,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难道也撑不住了?”
副队长咬牙没回答。
阿尔曼扭头望向城下。
兽人的攻势依然没停,一波接一波,就像永远杀不完。
他知道,只要再攻破几个垛口,这整段防线就会彻底溃散。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看身后这些已然疲惫到极限的士兵们,有的连站都站不稳,手中的兵刃已卷刃破损。
“把尸体堆上,封住缺口。把剩下的火油全部调来。”阿尔曼缓缓说,“哪怕用最后一滴油,也要把这帮畜生烧干净。”
副队长低头应声,“是。”
从城墙下新送上来的几个火油罐被一个个传送过来,士兵们手忙脚乱地点燃、投掷,滚烫的烈焰在敌群中接连腾起,却根本挡不住那一波接一波的兽人攻势。
阿尔曼站在垛口前,一剑砍翻一名冲上来的高大兽人,却猛然感到右肩一痛他被一块兽人投石器抛来的碎石砸中,整个人险些跌下垛墙。
他勉强稳住身形,鲜血顺着破裂的护肩汩汩而下,滴落在满是凝固血迹的粘稠城墙之上。
“队长!”副队长赶来搀扶。
“我还能动。”阿尔曼咬牙推开对方,“你去盯住西侧垛口,我守这边。”
副队长点头,转身带人赶去另一端补防。
然而此时,攻上垛墙的兽人已经越来越多。
东侧已经有至少十几名敌人站稳了脚跟,一名高个兽人身披兽皮甲,手持大斧,怒吼着冲破了三名士兵的防线,将其中一人拦腰斩断。
“弓箭手!优先处理那个大个子!”阿尔曼怒吼。
但他转头看到,弓手已经所剩无几,几名弓兵甚至连站立都困难,有的倒在地上喘着粗气,有的握着没有弓弦的弓身无力发呆。
他只好冲上去,亲自迎战那名兽人战士。
钢铁交击,火星四溅。
阿尔曼咬紧牙关,横剑格挡,一次次将对方斧头挡下,但他的力气已近极限,肩伤撕裂着神经,令他整条右臂发麻。
血从撕裂的肩口渗出,顺着破裂的甲片滑落,染红了他的半边臂膀。
呼吸变得急促,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中只剩斧风与呼啸。
那头兽人狞笑着逼近,双目血红,像嗅到血味的野兽,动作却越发迅猛,显然看出他力竭的破绽。
阿尔曼咬牙死撑,试图以剑锋缠住对方斧柄,寻找反击机会。
但就在两刃交错的一瞬,兽人猛地转腕,斧刃顺势划过他剑脊,劈斩如雷霆般轰然砸下
“咚!”
胸甲剧震,铁片断裂,整个人仿佛被极速奔驰的马车撞中般狠狠砸飞出去。
阿尔曼整个人被击飞数步,撞倒在一名倒地士兵的尸体上。
他吐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站起来。
那名高大的兽人狂笑着逼近,举起大斧,要将这位人类旗队长的头颅从躯干上劈下。
阿尔曼眼中血丝翻涌,猛地拔出腰间匕首,趁对方挥斧一瞬翻身冲前,将匕首狠狠捅入对方腹部!
兽人一声咆哮,斧头擦着他肩膀落下,将他左臂护甲砍裂。
但阿尔曼借力一滚,避开了致命一击。
身后两名士兵趁机冲上,用长枪将那头被刺伤的兽人顶翻下墙。
阿尔曼靠在垛墙下,大口喘气,鲜血从嘴角、肩头、手指的缝隙中不断涌出。
“挡住了……”他喃喃着。
可还未站稳,新的危机已经来临。
“他们从东面冲上来了!我们这边扛不住了!”一个年轻士兵满脸是血地奔来,高喊着。
“把所有滚石都推下去!”阿尔曼一边吼,一边强撑着走过去,试图再度稳住这段防线。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滚石用尽,火油耗空,最后的箭矢也已射完,士兵们手中只剩破盾与枪剑。
垛墙后,堆起的是同伴的尸体,地面已不再是石砖,而是一层混合着血肉与残肢的泥沼。
第三旗队的士兵已不足四十人。
第156章 最后一刻
血从破口的肩甲上不断流下,染透了阿尔曼的内衬,他却没有停下来喘息的时间。
每一次挥剑都是靠坚毅意志挤出的力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灼痛。
他望向右侧,那边的垛口仍在苦苦支撑。
守军人数急剧减少,替补援军迟迟未至,兽人一轮轮攀登与冲锋,逐步挤压着士兵们的防线。
阿尔曼靠着垛墙踉跄起身,挤过一道道拥堵的尸体与残兵,向右侧靠去。
那里的石砖已经被人类和兽人的鲜血染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混合着兽人和人类的尸体,交错堆叠在一起,像是一道肉墙。
他推开一名面色惨白、正在喘息的年轻士兵,对方惊得几乎以为是敌袭,回头看见是他,立即咬牙站起来跟在阿尔曼身后。
还未走出几步,数枚粗石头自城下抛来,砸在垛口边缘,发出一阵阵闷响。
一块弹落的碎石正砸在他的盔甲边缘,他踉跄了一步,抬头望去。
兽人又开始新一轮冲锋。
他们并没有大规模的集中攻击某一处,而是采用点状突破,以数十人为一个小队反复冲击各个垛口,一旦发现某处守军薄弱,成功攻上某段城墙,周围的兽人便迅速聚集过去登墙强攻。
“他们越来越聪明了。”副队长不知何时已跟上,“这已经是第几轮了?”
“……不记得了。”阿尔曼干涩地回应道。
副队长面色阴沉,朝阿尔曼低声说道:“离太阳落山还有好一段时间,它们要是再来上几轮”
“你派人向指挥部请求援军了吗?”阿尔曼打断他。
“早派人去了。”副队长顿了顿,又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但他们没回复。”
阿尔曼沉默片刻,摸了摸腰侧的水袋,捏扁了,却只倒出一口水。
他一口灌下,苦涩而带着铁锈味的水顺着喉咙滑下。
“他们也没多余的预备兵力了。”阿尔曼低声说。
副队长没有接话,只是沉重地低下头。
兽人们的咆哮从城墙下方传来。
“来了。”阿尔曼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