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头高大的兽人已经翻上垛墙,步伐沉稳,手持一柄大锤,狰狞怒吼着直奔他们而来。
阿尔曼提剑迎上。
在即将交击的前一瞬,他脚下一沉,斜身躲过那柄锤子,反手一剑划过对方肋下,但那兽人几乎没有停顿,仅一声低吼就挥锤再砸。
阿尔曼强行格挡,一连几次硬拼之下手腕发麻,终于在又一次交锋时被震得半蹲下来,刚欲起身,那兽人的锤头已经再次高举。
“滚开!”副队长大喝一声,从一侧冲刺而来,长矛从兽人胸口刺入。
野兽般的咆哮中,那兽人猛力挥臂,副队长的长矛直接脱手而出。
但伤口的撕裂也令兽人动作迟缓。
阿尔曼趁势起身,横剑一挥,切开对方喉咙,热血喷洒而出,溅了他一脸。
副队长抹了把脸上的血,道:“前两天,这些怪物的攻势可没这么猛。”
阿尔曼喘了几口粗气,“前两天我们的人可不止现在这点。”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
城墙上的士兵们逐渐支撑不住,火油早已用尽,滚石也在之前的轮换中耗空,箭矢由最初的整箱,到现在只剩几人箭筒中寥寥几支备用。
一头兽人跃上了另一道垛口,这次没有人能第一时间挡住。
它挥舞大斧砍倒一名民兵,又转身将第二人撞飞,嘶吼着扑向更深处的城墙平台。
阿尔曼咬牙大喝:“拦住它!”
他丢开手中卷刃的旧剑,拔出腰间的匕首,一边冲过去,顺路从地上捡起一面铁盾。
那兽人刚撞倒一名持矛士兵,正待回身。
阿尔曼怒吼一声,猛地扑上前,铁盾砸在兽人脸上,将其头部猛然撞向一旁的垛口石角。
“噗”的一声,那头颅像破开的皮囊一样塌陷。
他跌坐在地,浑身都在抽搐,耳朵里只剩下杂乱的呜鸣声。
副队长赶到,一手将他拽起:“你疯了?”
阿尔曼吐了口血,“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扶着垛墙望了一眼。
城墙下方还有数十名兽人正在准备登墙,他们根本没有喘息的余地。
“我们还有多少人?”
“不到三十。””副队长回了一句,声音几乎被淹没在垛墙下传来的兽人怒吼中。
阿尔曼猛地转头,眼角余光已见数道钩索牢牢勾住了石垛缝隙,随着沉重的攀爬声节奏而绷得笔直。
城墙下方,兽人的吼声混在金属刮石的摩擦声中,一波又一波,压根不给喘息。
“砍绳的上!其余人顶住垛口!”
话音未落,三头兽人几乎是同时翻上了右侧垛口。
最前那一头挥着战锤,一跃而起,一锤横扫,将两名尚未完成换位的士兵砸翻在地,鲜血溅在破裂的石砖上。
阿尔曼拎剑而出,迎头一剑格住锤柄,猛地将其斜卸开。
后背骤然一空第二头兽人已紧跟而上,挥斧从他左肋斩来。
他强提气力转身架剑,力道对冲,右肩骨再度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响,伤口处血如泉涌。
第三名兽人也已经登上来,手中战斧直奔副队长而去。
副队长奋力挥剑迎上,两人缠斗在垛墙另一侧,一边拉扯一边向侧边滚去。
“砍绳!快!”阿尔曼咬牙后退一步,对着身后还在喘息的士兵吼出命令。
一人扑上去将一条绳子砍断,另一人却慢了一瞬,被刚跃上的兽人抓住脖子,直接按倒在地,半边头颅被战斧劈开。
“给我滚下去!”阿尔曼嘶吼着猛地前扑,整个人撞在那名兽人胸前,将其连人带盾撞向垛墙边缘
石砖上血水淌滑,他脚下一歪,几乎要跟着跌下去。
副队长大喝着回援,一剑刺穿了那兽人的腹腔,阿尔曼借力滚回城墙。
“这边挡住了!”有人喊。
“还有两边绳索!”另有人喊。
“这边的兽人从梯子上来了!”又一声咆哮从左翼传来。
阿尔曼强撑着站起,环顾城墙上下。
城墙下方已然密布攻城梯,有数道兽影正在顺梯攀爬,其中几名兽人战士手持木盾遮体,强行顶着从城墙上射出的稀薄箭矢向上压近。
“把梯子退下去!”副队长喊。
“没几个人了!”有人在喊。
“那你们自己滚下去!”阿尔曼咬着牙,一步冲到最近的梯边,一脚踢在梯架横木上。
木质结构发出咯咯的响声,却稳如磐石下面的兽人早已将梯底扶稳固定。
他一剑劈在梯杆上,一根横木断裂,半边梯身歪斜,但那头攀登至半途的兽人依旧死命抓住边缘往上爬。
“来啊,畜生!”阿尔曼低吼一声,整个人拼尽全力,终于将那具歪斜的攻城梯推翻下墙。
“队长!”一人来拉他。
他顾不得回应,只是站起身,又指向左侧:“那边钩索都清了吗?”
“不!他们又上来了!”一名弓兵跪伏在垛墙后,一边换箭一边喊。
果然,有两道粗索搭上了石垛边缘,钩钉深嵌入破损砖缝中,扯都扯不动。
“用火油罐烧!”副队长喊。
“没有油了!火也熄了!”弓弩兵回喊,语气中已经带上绝望。
阿尔曼已经不再等待。
“我身后的人,跟我来!”
他提剑再次奔向那道最薄弱的东侧缺口。
刚一转过角,便看见一名士兵正被一头高大的兽人扑倒在地,战斧劈开皮甲,将其劈死在石砖上。
“啊啊啊啊”那名士兵发出凄厉惨叫。
阿尔曼怒吼着挥剑冲上,一记侧斩向那兽人,将其逼退半步,但对方反手一挥将他震退。
第二名兽人又已接上,步伐沉重地从侧面向他冲撞而来。
“别让他们合围!”副队长也赶了上来,率人架住侧翼。
双方再次混战。
已经没有弓弩手再试图射击,守军士兵们大多以短兵作战,刀剑、盾牌、长枪在这片早已染血的垛墙间交错。
铠甲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咒骂、哀嚎、断气声交织在一起。
阿尔曼喘息着挡下又一记劈砍,肩头的的伤口因为用力被撕裂得更深,血流如注。
他却咬着牙死死盯住眼前这头正举起战锤的敌人。
下一瞬,他已不再后退,而是猛地前扑,剑尖直指那头兽人裸露的喉口。
那是他此刻唯一能瞄准的破绽太快了,不容思索,也无法后撤。
锋刃划过兽皮,在那厚实的绿皮肉躯上撕出一道深深血口。
对方怒吼着向后退了两步,但未倒,反手就是一拳击中阿尔曼的头盔。
一声闷响,他脑中嗡地一片空白,半边视线瞬间模糊。
他靠本能挥剑乱斩,第二记劈砍正中那兽人左眼,血与眼珠同时迸溅,对方终于嘶吼着后退,步伐踉跄,跌入侧边垛口的乱尸中。
但下一头敌人已至。
他来不及喘息,又一次转身迎敌。
这一次,对方是一头体型极为魁梧的兽人,手持染血钩斧,厚肩宽背,嘴里喷着浓重血腥味的喘气声,一步步朝他逼近,钩斧在地上拖出火星。
阿尔曼勉力提剑,右臂却已再无力气。
肩头的肌肉在不断地颤抖,连握剑都显得吃力。
兽人看出了他的虚弱,发出低吼,猛地挥斧劈来。
他躲不过了。
就在钩斧落下的前一瞬,副队长怒吼着撞入兽人侧身,长矛横刺,一矛贯穿其肋部!
但兽人反手一肘,副队长整个人倒飞数尺,撞在垛墙石角,半边身子扭曲成奇怪角度,眼中逐渐失去神采。
“拉下他!!”有人在喊。
可他们太远了,太迟了。
没人能来得及替他挡下这一击。
阿尔曼怒吼着提起早已卷刃的长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横斩而出。
剑刃斜斜斩入那兽人肩颈之间,撕开厚皮,切断筋骨,鲜血如决堤般狂涌,喷洒在两人之间。
那头兽人仰头怒吼,却未倒地。
反而像被彻底激怒的猛兽,双目血红,肌肉鼓胀,嘶声咆哮着扑了上来。
阿尔曼来不及后撤,整个人被狠狠撞倒在垛墙边缘。
石砖上满是滑腻血迹,他背脊重重砸在硬石之上,骨头仿佛都被砸碎。
佩剑从指间滑落,滚入脚边尸堆,“哐”的一声钝响后再无声息。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但那兽人已然高举钩斧。
斧刃划破空气,带着撕裂风声的轰鸣猛然落下。
那一斧,从他的左肩斜劈而下,撕碎老旧的铁甲,穿透血肉,一路砍入胸腔深处,连骨头都被劈成碎片。
阿尔曼没有叫出声,只是猛地一震,整个人剧烈一颤,双目瞪圆,死死盯着眼前这头野兽。
血从喉咙深处喷出,染红了嘴唇与下颌,也溅落在兽人的皮甲上,淌满胸前。
他仍然没有闭眼。
最后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远处传来钟声。
那是北岸钟楼每日正午的钟鸣?还是他耳中混沌的最后一缕回响?
他不知道。
斧头缓缓抽出,牵出一串血肉断裂的黏腥响声。
阿尔曼的身躯终于失去支撑,缓缓倒下,背脊重重撞在垛墙边缘,顺势滑倒在那早已被染成暗红色的石砖之上。
他仰卧在血泊里,盔甲破碎,伤口翻开,呼吸如破风箱般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