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是暂代指挥?”
加文眉头一皱,语气越发不耐烦:“你听不懂人话吗?我是子爵之子,你是什么人,有权盘问我”
话音未落,莱昂猛地一手抓住他的披风前襟,将他拽得踉跄向前两步。
“我是莱昂,受命支援东南段防线。”他冷声开口,“你就是那里的指挥官?”
加文脸色骤变,挣扎着道:“我……我只是暂代旗队长,这又不是我的错,是那些贱民先慌了阵脚……”
莱昂面无表情,任凭他辩解。
阳光映在他的脸上,汗水与兽人血迹交融,那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庞,像是山石般沉寂冷峻。
“所以,你是带头弃守者?”
“我这是战术撤退!”加文不甘地辩解,“况且我是贵族,怎么能像那些贱民一样死在那里……我可是”
“整段防线,因你崩溃。”莱昂冷冷打断,“我不在乎你是谁。”
加文张了张嘴:“我是贵族……我父亲是子爵,他就在北岸指挥所……”
莱昂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若你父亲知道你做了什么,恐怕也无颜为你收尸。”
他不再废话,右手已然按上剑柄。
空气一滞。
加文脸色骤变,终于意识到不对,后退一步,连忙换上讨好的语调:
“我们……我们还能战斗,只是暂时退避……这些贱民都可以交由你指挥,只要你放我过去,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
但还不等他说完,莱昂已经抽剑出鞘。
寒光一闪,长剑斩下。
人头落地。
子爵之子,加文斯特罗,被莱昂当场斩杀。
他的尸体重重倒地,鲜血如泉涌般喷洒,溅了最近几名逃兵一脸。
溃兵们瞬间失声。
他们惊愕无言,有人下意识后退,有人一屁股坐倒在地,脸上全是惊惶。
但没有人再敢妄动。
莱昂缓缓收剑,转过身,站在加文的尸体旁,目光环视周围剩余的逃兵们。
“谁是小队长?”
没有人回答。
他扫了一眼神情颤栗的人群,冷声开口:
“你们可以活着。”
“带上你们的兵器,来我麾下,听我指挥。若谁再敢逃,我必当场斩之。”
第160章 他们来了
莱昂立于街角,目光从那些仓皇无措的溃兵身上扫过。
他们满脸惊惧,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攀着同伴的肩膀喘息,衣甲散乱,眼神呆滞,仿佛还未从方才的屠杀中回过神来。
莱昂没有呵斥,也没有多问。
他只是缓缓转身,踏向街旁那座陈旧破败的民宅。
他借着几块堆垒的砖石爬上一处临街的阁楼,登上了这片东南城区难得稍高的位置。
烈日炙烤着石砖,空气滚烫,屋脊之上热浪翻涌,他站稳身形,缓缓转身望向城墙的方向。
阳光斜照下,南面城墙的轮廓已然显现。
在他视野尽头,那道城墙防线,已然残破不堪。
从西南角起,至他原本预定抵达支援的东南段防线为止,整段城墙上正不断升腾起灰黑色的烟柱,那是火油焚烧、血肉焦灼的痕迹。
而在那些烟尘与尘浪间,有一道道模糊身影正沿着垛墙推进粗壮高大的身躯,青灰色的皮肤,那不是人类的身影。
莱昂眯起眼,缓缓定神。
他看清了那一道道身影不是人类,尽数皆为兽人。
他们正踏着鲜血与残骸攀上城墙,从脚下的守军尸体中踩过,沿着垛口推进。
阳光打在他们赤裸的肌肉与破碎的兽皮上,皮肤泛着深绿色的冷光,宛如从深渊爬出的怪物。
兽人的数量,远远不止他方才亲手斩杀的那几头。
他们密集地站在城墙上方,有些尚在翻越,有些已经斩杀了眼前的人类守军,转过身来,望向城墙之内。
莱昂眼神微凝。
其中几道魁梧的身影,手中握着铁制钩索,已将其钩住了垛口后方的破裂石缝,猛然一甩,身体随即跃下。
几头兽人正借着这原始却高效的方式,从城头高处滑入城内,一跃即下。
他们并未犹疑,没有整队,没有等待,而是分散落地之后便四处张望,像是脱笼猛兽,寻找猎物。
莱昂的视线迅速下移,望向城墙与街区之间的开阔区域。
那里原本还零散留有一些退下来的伤兵与勉强组织的预备小队,但现在……
他隐约看到一些横陈在地的残躯,有的是人类的士兵,有的是支援来的辅兵或医师,全都已被兽人撕裂,身躯与四肢支离破碎。
而兽人,正如潮水一般,从城墙上缓缓漫出,汹涌而来。
莱昂的喉结微动,缓缓抬头,望向靠着那个方向的几条主街。
他看见了
几头兽人已经出现在第一道街口尽头。
他们正踏过石堆与尸体之间的缝隙,步入城区边缘。
脚下所经之处,是被掠夺一空的破旧民居、散乱四溢的陶罐与盆碗,半开着的院门歪斜倒塌,破布随风翻飞。
一头兽人当街挥下战斧,将一名尚未死透的守军士兵从肩至腰生生斩为两段,溅出的血肉糊满地面。
另一头身形高大的兽人,蹲伏在一块倒塌墙体之后,鼻翼猛地收缩,像是野狼捕捉到猎物的气息。
它的头忽地一转,仿佛听到了什么,朝着巷道深处的方向猛地探身,随后便仰头发出一声高亢刺耳的嚎叫。
那不是普通的叫喊,而是一种信号。
紧接着,更多兽人接连翻越城墙,从后方涌来,如野火燎原般蔓延至街巷前沿。
莱昂静静地看着。
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城墙彻底失守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没有丝毫迟疑,只剩下凌厉的决意。
他的判断,已然明确。
前方的南面城墙,已经全线告破。
敌人不仅已攻上垛口,甚至连绳索都搭好,开始大规模转入城内。
那段防线,已经不再是防线,而是一道被撕裂的缺口。
若还妄图组织反击,试图将其夺回,便如用破布去堵住洪流的决口,只会被瞬间吞没。
以他手中仅有的六百余人临时征召的民兵与刚刚被收下的溃兵,根本不可能完成任何有效的反攻作战。
更何况,他们连投石、火油、弓弩等支援火力都没有。
若再按原计划继续向前推进,只会在前线遭遇蜂拥而入的兽人,与其主力正面硬撼。
那不是支援。
那是送死。
莱昂静默片刻,眼神再一次扫过远方正不断踏入城内的敌影。
他必须作出决断。
莱昂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在空荡荡的屋顶上响起:
“前方的城墙防线已经沦陷,放弃进军支援。”
他转身,从屋顶上跃下石阶,落地那一刻,身旁一名民兵连队长望向他,有些犹豫不决。
“可……可是军令是让我们支援城墙防线”
莱昂看向他:“我们要支援的那段城墙,已经彻底被兽人攻占了。”
他目光扫过街道尽头,那些方才被他所震慑的溃兵,此刻如丧家之犬般蜷缩在后方,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望向他时仍带着惊惶的余光。
“如果继续前进,依靠这些战斗力低下的民兵和逃兵,和兽人狭路相逢,只会是送死,毫无意义。”
那名连队长咽了口唾沫,低声道:“那……我们要怎么办?”
莱昂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身后那尚未构建完毕的巷战防线方向。
“我们回去。”他说。
连队长一愣:“回去?”
莱昂点头:“回我们刚刚的防线,回我们未完工的街垒后,固守街区,做好巷战准备。”
“我们没有办法去夺回城墙,只能尽力阻止这些兽人,将他们死死堵在城区外围,不要让他们迅速深入城内,为后方的平民争取时间撤离。”
他转身大步走向队列前方,尚未反应过来的民兵们仍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溃兵们原本还在交头接耳,见到他走来,瞬间安静了下来。
莱昂来到队列前方站稳,沉声下令:
“全体列队,调转方向,准备折回。城墙已经陷落,我们不再向城墙方向进军。”
他扫了一圈众人,目光落在那些缩在一旁、浑身狼狈的溃兵身上,冷冷道,“你们既然还有力气逃命,就还有力气杀敌。”
他转头看向身边两名连队长,“把这批逃兵全部整顿收编,拆散后编入两支民兵连队中。”
一名连队长犹豫了一下,说道:“可他们如果不服从指挥……”
“让他们服从。”莱昂不等他说完,冷声道,“不服从军令者,杀。”
话音落下,街口一片死寂。
溃兵们不敢再低声私语,只能无声地交换视线,最后低头默不作声地靠向队伍。
莱昂回头看了一眼城墙方向,阳光照在远方的烟柱上,像血染的残霞。
“迅速调转方向回到原来的防线,然后再重整编制。”
没人再质疑莱昂的命令。
两个民兵连队开始听令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