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到这支部队经过,有人探出头来,默默注视,有人双手合十,低声祈祷。
还有人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眼神哀切。
甚至有人忍不住跪倒在街边,眼中噙着泪水。
这是他们最后能指望的城墙了。
人群在尘埃中沉默着,而队伍继续前行。
当绕过一处街角,踏入一段较为开阔的路段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与撕喊声。
“……自己人!前面是自己人!快跑!”
“快让路!后面是兽人!兽人追上来了!”
那喊声中夹杂着哭号,由远及近,带着惶急与绝望,仿佛后方正有什么恐怖的怪物在追逐
莱昂眉头一蹙,右手抬起,示意全队停下。
民兵们渐渐停下脚步,长矛与盾牌前举,站姿虽不整齐,但大多下意识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望向前方。
下一刻,尘雾中冲出数十名身影。
他们如潮水般涌来,动作杂乱、阵型全无。许多人衣甲不整,披挂散乱,有人连头盔都已不知所踪,脸上满是血污与惊恐。
民兵们齐刷刷地望去,不少人下意识愣住。
他们并非兽人,而是人类士兵原本驻守城墙的守军。
但眼下的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群被撵上绝路的流民。
他们狂奔着,神情惊恐,有人甚至连武器都已抛弃,只顾逃命。
有人大喊“快让路”,有人跌倒后爬起,又摔进了尘土中,一边哭一边喊,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兽人追来了!他们杀光了城墙上的人!”一人嘶声大喊,声音破碎,几乎像是撕裂喉咙吼出的。
尚未等人反应过来,街道另一端,便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野兽般的吼叫震动着街面,紧接着,数头兽人战士踏尘而出。
他们身披粗糙兽皮,手持染血的战锤与巨斧,满身肌肉鼓胀,獠牙在日光下泛着猩红的光泽。
他们没有停顿,直接从街角冲来,要撕碎所有挡在前路的人。
显然,这些溃兵,正是被这几头穷追不舍的敌人,一路驱赶至此。
而他们的逃命之路,正与莱昂的部队迎面相撞。
第159章 肃阵立威
莱昂的眼神骤然一冷,右手猛然挥下。
“列阵!”他一声令下。
但他的身边,那些原本还在行进队伍中的民兵们,还未来得及改变阵型完成布阵,那群如惊弓之鸟般的溃兵已经疯了一般冲入了队伍前沿。
“拦住他们!”莱昂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封死路口不许放任何人过去!”
前排的几名民兵仓促举起盾牌,但他们尚未稳固脚步,那些逃兵便一头撞上了还未扎稳的防线,拼命想穿过人墙逃往后方。
混乱的推搡之中,铁器碰撞声、咒骂声顿时响成一片。
“滚开!让我们过去!”
“前面已经全完了!你们这些疯子拦在这里干什么??”
“城墙都没了!那不是人!你们挡不住的!我们谁也挡不住!”
惊恐在这短短一刻间传染开来,像瘟疫一样吞噬人心。
有人试图从民兵的盾缝中钻过去,有人直接扑向盾牌,用尽力气推搡,有几个溃兵眼睛通红,甚至扯住民兵的衣甲,怒吼着、哭喊着要活路。
民兵本就未经严格训练,面对突如其来的混乱,有人犹豫,有人动摇,也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整个前沿很快就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但莱昂没有动容。
他只是站在那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莱昂没有立刻喝止他们,制止争执。
他只是缓缓拔剑。
寒光出鞘,在日光下锋刃如雪。
他径直绕向队伍侧翼,向着这些逃兵队伍的后方快步冲去。
不远处,伴随着野兽般的低吼与踏地的沉响,几头狂奔而来的兽人正提着血淋淋的战锤与斧刃,从后方狂奔而至。
第一头兽人冲在最前,肩披破碎兽皮,獠牙咧出唾液,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步伐沉重如同重锤砸地。
它没有丝毫犹疑,双手高举巨斧,咆哮着自上而下猛劈,要将挡路之人一分为二。
它不懂技巧,也不屑招式。
在它眼中,眼前这个孱弱的人类不过是一块即将碎裂的木板。
但下一瞬,它看见那人微动。
莱昂左脚一点地面,身形略沉后旋,整个人在刹那之间化为一道侧滑的风影。
他从斧刃劈落的死角滑身而入,铁靴擦过石面溅起火星,贴着斧柄与兽人胸膛之间仅有半臂的空隙掠进。
剑光随即破空划出,如闪电般由右至左横掠,对准的是那头野兽裸露的颈侧。
剑未出声,血先飞扬。
锋刃没入皮肉,血浆如线斜喷。
兽人尚未来得及发出怒吼,喉管已被齐根切断,粗大的身躯踉跄半步,还试图抬斧再战,却终究发不出一点声响,随后重重扑倒,斧头翻滚着撞入街角石堆,砰然作响。
第二头兽人已紧随而至,它身材略矮,眼神却更凶,右手握着一柄狼牙大锤,左手残缺,仅缠着一圈骨钉护腕。
它怒吼着挥锤,锤头横扫而来,空气被猛然挤压,带起一声近似呼啸的低鸣。
莱昂却未正面迎击。
他足下一错,轻巧撤步,整个人如水流般滑出攻击弧线,避开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剑锋随即低垂,几乎贴着对方腰侧横掠而过。
趁着兽人横扫未收,他身形猛然贴近,如猛兽咬住猎物破绽,右臂暴绷,剑势由低向上陡然一抬!
“噗”
利刃如蛇吐信,自肋下斜刺而入,锋尖贯穿皮甲与肌肉,直接破心而出。
第二头兽人双眼猛睁,口中还残留半声嘶吼,便已如风中残烛般熄灭,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压得石砖碎裂飞溅。
第三头最为高大,几近两米,背上肌肉层层隆起,肩胛如同一堵移动的石墙。
它怒吼着冲来,脚下石面被重踏出一圈圈尘浪,巨斧横在胸前,蓄力蓄势。
斧未动,杀意先至。
但莱昂依旧不退。
他右手轻沉,剑锋缓缓后引,身体却向前一踏。
眼神无悲无怒,只有一丝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凝视。
下一瞬,兽人高举巨斧,猛地劈下!
斧影如雷,挟山岳之势扑面而至。
而莱昂在斧锋压顶之际,反而踏前一步,右足猛点地面,身形侧旋而起,剑身带着整个人疾转而出一记极致蓄力的横扫,在斧头下落前一瞬,由他身后猛然破空斩出!
钢铁与血肉撞响!
剑锋重重砍入兽人左肩与颈侧之间,锁骨在一声钝响中断裂,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将那头野兽庞大的身形打得侧倾半步。
它怒吼着试图回斧反击,右臂却已无法发力,仅剩反射性的挥舞,毫无准度。
莱昂脚步一错,顺势斜步前切,剑锋抬起,不带一丝拖泥带水,自下而上,直刺咽喉!
剑身寸寸没入,穿透咽骨,一贯到底。
第三头兽人发出最后一声濒死的嘶鸣,双眼暴睁,喉间喷出一串血沫,扑倒在地,溅起尘土与血雾。
转瞬三敌皆毙,三具尸体横陈在街巷上,鲜血从石砖缝里蜿蜒流淌。
街口顿时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屋脊,扬起几片血迹斑驳的灰尘。
莱昂缓缓收剑回身,立于尸体之间,目光扫向那群刚刚还在推搡叫嚷的溃兵。
先前喧嚣的声音已然消失,人群已经安静了下来,眼神惶恐不安。
这才是真正的骑士
他们方才还以为这只是一支由民兵组成的乌合之众,甚至还有人想着仗着身份压服这些未经训练的百姓。
可现在,他们看到这一道斩敌而来的身影时,心底本能地胆怯了。
“你们是哪里来的部队?”莱昂迈步走近,盔甲上仍带着兽人的鲜血,剑尖指向一名溃兵。
那人神色惊惧,迟疑着咽了口唾沫,“我……我们是东南段城墙驻防……第六旗队的……”
莱昂目光微变。
东南段城墙正是他被指派要去前往支援的那段防区。
他目光冷冽地扫视这些人,声音冰冷至极:
“你们整整几十个人,竟然被区区三头兽人撵得满街乱窜,连一个敢回身拔剑的都没有?”
逃兵们面色发白,无人应声,只是低头不语,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莱昂缓缓向前一步,目光凌厉,盯得众人不敢抬头。
“我接到的命令是支援城墙防线,而你们却成群结队地弃守逃离谁来告诉我,你们这些本该在城墙上死守的人,为什么会像丧家之犬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嘀咕着想要辩解。
人群中,有一人推开同伴,踉跄着站出一步。
他身披带有贵族纹章的板甲,披风在身,即便沾满灰尘与血迹,仍难掩那股不属于民兵或普通士兵的华贵。
他挺胸抬头,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倨傲:“我们已经战至极限!那防线根本不可能守得住你现在带着这群泥腿子拦着我们干什么?”
莱昂将目光转到他身上,冷声问道。
“你是谁?”
那人下巴一扬:
“我是加文斯特罗,斯特罗子爵之子。旗队长战死,我暂代指挥,判断形势不利,率余部暂避锋芒,准备待后方集结再做反击。”
莱昂盯着他不语,一步步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