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他们卸甲休整,便依照军令迅速分出兵力到前线增援,迅速展开布防。
一支先入城的三千人的重步兵团,被分为三支整编的千人营队,由原守军余部引路,分别赶往三座联通南北两岸的大桥。
士兵们在桥头列阵成墙,长枪林立,盾牌筑起防线,弩车沿桥背架设,桥面布置木障与铁钉,严防兽人夜袭突进。
桥侧街角设斥候哨点,轮番换岗通宵不息,火盆与灯盏于桥头高台燃起,照彻夜色。
每座大桥北端都设有传令点与小型指挥台,由驻守军官统筹调度,保持与后方指挥部的密切联络。
其余援军亦未停歇,部分士兵被调往各街区防线薄弱之处补位,还有些则前往驻地先行修整,等待第二日清晨有序接替负责夜晚守备的士兵,并为向南岸兽人发起反攻做准备。
之前的旧防线迅速被修整,疲惫的守军残部终于可以退下来,被重新整编归队,一夜之间,维尔顿城北岸城区的城防焕然一新。
号鼓不歇,军旗重展。
北岸虽满是创痕,却不再如昨日那般疲敝空虚。
防线已然重筑,兽人再欲北渡,唯有血战可通。
第164章 反攻号角
第二日的正午,炽阳高悬在城上。
兽人入侵瓦伦西亚王国已经超过一个月了,但今日却是战争爆发以来,第一次由人类军队主动出击。
随着南征军团的第二批援军于上午抵达城中,雷纳德王子即刻下令
三支满编的王国精锐重步兵团,共计上万人,分别自北岸三座主桥同时发起反攻,强行渡河,直击已被兽人占据的南岸城区。
这是一次豪赌。
没有奇袭、没有掩护、也没有漫长的准备期,有的只是兵力上的相对优势与雷霆般的决断。
南征军团第一重步兵团,原隶属中央军团第一重步兵团,共计三千余名王国老兵,由奥斯本将军亲自率领,承担西桥方向正面突入任务。
自查尔斯三世推行军制改革以来,他们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瓦伦西亚王国有史以来最为精锐的职业化的军队。
与之前抵御兽人的王国二三线守备部队、以及南境各位领主麾下鱼龙混杂私兵相比,他们才是撑起瓦伦西亚王国南大陆霸主地位的真正脊梁。
每名士兵皆披挂半身板甲,甲下内穿锁子甲,头戴半封闭式钢盔,全副武装,上下无一处疏漏。
最前排士兵手执塔盾,盾面高大,足以护头挡腿,后方士兵则持足有四米的方阵长枪,从盾牌上缘与间隙中齐齐探出,枪尖泛着森然寒光。
铁盾交错如墙,长矛挺立如林,密集阵列铺满街道。
此刻,桥下水声潺潺,阳光折射在河面上如碎银浮动,风自南来,送来焦油与血腥的混合味道。
奥斯本勒紧缰绳,骑在战马之上,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条笔直延伸的街道
维尔顿南岸城区的西大桥主街,曾是城中最繁华的主干道之一,如今却化作尸骨焦灼的废墟。
街道宽数十步,足以容纳大军列阵推进,两侧是被火焰熏黑的多层石屋,破碎的窗棂摇曳在余风中,屋檐下满是人类的血肉与残肢。
昨日,兽人踏入了这片街区。
他们摧毁了抵抗,砸烂了防线,屠杀了平民,把昔日的街坊市口变成了一座他们自己的屠宰场。
街道尽头的光影交界处,有一排高大黑影静静伫立。
兽人。
他们站在那里,身披兽皮甲,形如山丘。
有人手持长柄战锤,有人扛着宽刃巨斧,有的背脊竟还背着数根投矛。
他们没有遮掩,也未伏击,只是站在那里,公然等候。
这是挑衅。
也是宣战。
“这些绿皮怪物也太嚣张了。”副官架马靠近奥斯本,压低声音。
奥斯本将军没应声,只是缓缓点头。
士兵们在等他下令。
奥斯本抬起手臂,身上的铁甲发出轻响。
身后的重步兵团行进阵列立刻站定,铁靴踏地声戛然而止。
“击鼓,推进。”他说。
简短的命令宛若石落水面,漾起一连串的涟漪。
战鼓应声敲响,铿锵如击心鼓,低沉稳重,透入每名士兵的胸腔。
三千余名重步兵团的精锐老兵随令而动。
盾兵居前,步伐整齐,铁盾如山缓缓推进,枪兵紧随其后,长枪架肩,整齐举起,在阳光下寒光闪耀,列为一阵锐利枪林。
弩兵跟在阵后,弦轮咔响,手中弩矢已然上弦待命,只待一声令下。
这是一场注定要爆发的初战。
奥斯本望着前方,眼中映出那些如山般矗立的身影。
他很好奇他想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攻破城墙的,更想试试,那身绿皮与兽甲,是否能挡得住人类士兵锋利的枪尖与弩矢。
“向前推进五十步,保持阵列密度。”
“两翼增派兵力,注意建筑死角,防交叉伏击。”
“弩手锁定正面阵列,待我号令射击。”
各级军官一一高声传令。
桥后的鼓声止歇,取而代之的是数千双铁靴踏地之音,如轰然雷鸣在街面滚动。
整支部队宛如一堵缓缓前压的铁墙,自东桥之上踏入南岸。
人类与兽人之间的距离迅速被拉进,气氛顿时变得像一根拉紧的弓弦。
兽人战士们开始咆哮。
他们扯开嗓子,猛捶胸口,拍打盾面。
铁器与盾面撞击,发出骇人的声浪,有几头巨大的兽人甚至高举战锤砸向地面,灰尘顿起。
有几个王国士兵眼中闪过惊惧,但脚步没有乱。
他们在严酷的军规下受训多年,虽然第一次见识这样的敌人,的确骇人,却仍咬牙保持向前,推进速度丝毫未曾减缓。
“他们不是野兽。”副官喃喃,“是战士。”
“那就以战士之礼回应。”奥斯本将军冷声道,“保持阵型,继续前压!”
盾墙再进二十步。
兽人忽然发出刺耳的嚎叫,一名体型格外高大的兽人猛地高举长矛,朝天嘶吼,随后将长矛猛掷而出。
“嘭!”
矛尖在石砖上炸裂火星,几乎扎入最前排士兵脚下,石屑崩溅,一名士兵的身形都被震得歪斜。
这一下,是信号。
兽人战士们,动了。
他们不再等待,而是密密麻麻如洪水般从街口扑出,一波接一波,手持巨斧、战锤,咆哮着向人类阵列猛冲。
冲击之势,地动山摇。
“他们害怕了。”奥斯本将军冷冷一笑,“那就让他们怕得更深。”
他抬手一挥。
“弩手!”
后方数百名弩手早已半跪就位,重弩弦索紧绷如弓满月,蓄势待发。
“放!”
数百支弩矢刹那间腾空而起,携带着风雷之势倾泻而出。
箭雨如黑影遮天,划出一道道寒光,砸入兽人最前排。
那些身披兽皮甲的兽人根本来不及闪避,数十头当场就被穿透胸膛、咽喉、头颅,重重栽倒在地,尘烟腾起,血花在街口绽放,连兽人们野蛮的咆哮声都短暂停顿。
有的兽人被射中后仍挣扎着想要爬起,不待他们起身,便已然被随后赶上的同伴踏成血泥。
兽人们并非第一次面对人类弓弩的射击。
即使这一次的威力更为惊人,他们也并未因此停步。
反而冲得越来越快。
冲锋浪潮已至街道中段。
长枪兵压阵上前,前排三列枪锋齐齐刺出,刺入那片冲来的狂潮。
枪尖刺入骨肉,血光瞬间炸开。
南征军团第一重步兵团与兽人战团终于在这条南岸主街正面撞上。
不是伏击、不是试探,而是一场轰然对撞的大规模战斗。
冲锋的兽人战士们狠狠撞在王国的枪林盾墙之上。
前排长枪立下血功。
第一波冲至的十余头兽人,尚未挥出武器便被数支枪尖齐齐贯穿,长枪穿透胸膛,铁尖从后背穿出,鲜血喷涌。
前排兽人战士们的身躯直接被钉在了人类的枪阵前沿,像撞进了尖刺丛的野猪,口中发出痛苦的嚎叫。
但他们不是凡人。
后方的兽人却未有丝毫迟疑,紧随其后的兽人战士直接从倒下的同伴身上踏过,高举着巨斧与战锤,猛然冲向人类最前列的塔盾。
其中一头巨斧兽人咆哮着被三支长枪同时刺入腹侧与肩膀,竟在喷血中怒吼挥斧,硬生生将两名枪兵连人带枪砸翻在地。
“砰!!”
剧烈的金铁撞击声在街口回荡,包铁的重盾被砸得剧震,几乎向内凹陷变形,持盾士兵被震得半跪在地,整面盾墙也微微一颤。
但他没有退。
他脚下一沉,膝盖抵地,身后两名同袍立即踏前半步,一人以肩顶盾,一人持矛刺出,将那名劈斧的兽人逼退数步,整面盾墙迅速恢复阵形,仿佛从未动摇。
“盾墙稳住!后列枪阵补位换列!继续刺击!”
前方的一名连队长高声下令,临战操典一字不差。
人类的阵列如同一部庞大而缜密的战争机器,每一个命令都迅速传导至阵列各处,每一个动作都如齿轮咬合般流畅严密。
第二排枪兵小步前移,长枪在盾兵头顶交错递出,森然枪锋再度编织出一道密集杀网。
兽人继续前扑,但随着距离被拉近,他们的冲势最终只能被密集的枪阵撕碎。
即便他们勇悍无畏、筋骨强健,奈何身披的兽皮甲根本无法抵御王国制式长枪的穿刺,一旦被刺中要害,仍是血肉横飞。
最前线已被血水浸透,脚底打滑,长枪兵双手紧握,一次次将扑来的兽人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