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靠前,进入前方防线。”
队列开始快速展开,两翼分流,保持攻击阵型推进。
后方已有斥候回报:“东侧好像有兽人开始调动,疑似感知到我军接近。”
雷蒙沉声:“先接人。”
他们再行两街,转过一堵半塌的围墙后,前方的防线出现了。
木板、石块、铁锅、破桌椅、沙袋混合构建的一道防御墙,就在街尾街角斜插而出。
其后,有残破旌旗、焦痕,以及数十道灰头土脸却仍持武器的人影,正半蹲半立地警戒街口。
雷蒙缓步靠近,费尔南大声喊出:“莱昂!是你们吗!”
防线后方的人群忽然一动,一道身影猛地站起。
那是莱昂。
他面色苍白但站姿未乱,望见来人竟是费尔南,眼神极为愕然。
他一言未发,只是举起手中长剑作答。
雷蒙向前一步:“他们人还在,我们上。”
队列前压,直抵防线。
雷蒙跨过残破路障,双足落地一刻,灰尘从靴下扬起。
莱昂站在他面前,双目布满血丝,整张脸隐隐透着疲惫,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未曾擦净的血痕。
他的呼吸虽略显急促,却依旧挺直身躯,紧握着那柄血迹干涸的长剑,指节泛白,未曾松开。
莱昂抬眼与雷蒙对视一瞬,目光在对方胸前那面赤阳骑士团的金橙纹章上稍作停顿,随即点头,轻微致礼。
“还能走吗?”雷蒙沉声问道。
“还能战斗。”莱昂答得简短而坚定。
费尔南已走至一侧,目光越过街口,望向那几名正搀扶伤员的民兵。
他看着那支衣甲破碎、满身血污的队伍,不禁皱了皱眉。
“还有多少人?”他低声问。
“还能动的,只剩五十余人。”莱昂缓缓说道,“其中十几人是重伤,必须依靠搀扶。其余的……都能跟得上。”
话音落下,周围骤然沉寂。
无一人出声。
在场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哪怕是赤阳骑士团,也无人露出轻慢之色。
他们很清楚,眼前这支残破不堪的队伍,原本有整整六百余人能从那样的地狱中撑到现在,仅剩五十余人,其间经历的血与火、苦与痛,已无需多言。
费尔南沉默良久,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
雷蒙望着莱昂,目光一沉,语气郑重:
“你带着你的人居中,骑士团会两翼协防。”
副团兰德尔施令,骑士团迅速分出两翼,将莱昂残部编入中段,每名重伤员由两名骑士搀扶。
一批骑士在后方断后,并预设换列顺序,以便应对接下来的反扑。
“敌人正在调动。”一名斥候从侧巷跃下,“旧市集东侧约有十几头兽人已经集结,西边巷口也有一支数量不明的队伍正逼近,至少有几十头兽人。”
费尔南略一判断:“向东侧强行冲破。”
雷蒙没有异议。
“队形收拢,盾列冲开街口,分四列推进,前锋清扫。”
他回头看了莱昂一眼,“你走在中列,别掉队。”
莱昂没有辩驳,只是退至阵列内侧。
随即,雷蒙长剑斜举
“前进。”
赤阳骑士团如钢流涌动,压着整条街巷向东推进。
刚出街角三十步,前方便响起兽人号角,两支敌队从侧门冲出,人数合计有数十头,分两列自街头斜插而来,其中夹有两名沸血战士,皮肤泛红,手持双刃战斧,咆哮震耳。
“前锋接敌。”雷蒙不作停顿,亲自率四人出列,盾列压上,剑锋抬起。
第一波接触仅两秒,一名兽人刚挥出一斧,便被雷蒙一记半斜斩破肩甲,连骨带肉劈至胸腔,仰面倒地。
侧面有敌人绕墙突袭时,被侧翼两名骑士拦截于斜街,战锤破膝、长剑穿颈,片刻便结束战斗。
中列压进,举盾骑士并列护住民兵,伤员由两侧骑士交替搀扶,推进速度未减。
敌人尚未来得及构成合围,但兽人叫声已从街尾密集传来。
“快点。”费尔南冷声,“他们要围上了。”
“继续走!”莱昂喝道,转头带领其余民兵从空隙中突入街心。
战线强行突入敌军控制街段。
赤阳骑士团并不与敌人过多纠缠,每遇阻击即由突击组主动顶上,一交即散,接战即杀,配合默契,无一拖延。
巷战中,莱昂持剑斩退一名试图冲进队伍中央的兽人,脚步虽沉重,却依然稳健。
他始终走在队列前部中段,引导路线并指挥队伍中的民兵。
“还有两条街!”费尔南大喊。
“清扫右翼!”兰德尔下令,一组骑士破墙而出,冲入侧巷,当场击杀四名兽人,扫清侧面威胁。
敌人未能组织有效围击,仅凭散兵纠缠,很快,队伍已脱出旧市集边缘,进入由我军控制的街段。
街尾哨声响起,是王国守军的前锋部队。
两侧巷口陆续亮起火把,南岸城区北部的人类防线显现。
“回来了!”一名骑士回头确认。
雷蒙未停:“继续,带人过桥!”
队伍未减速,直穿街头,直到进入北部人类控制区范围。
确认敌人未追后,整队减速,清点人数,查看有没有人掉队。
此时的赤阳骑士团,队列丝毫未散,仅有五人负伤,未有战损,精锐程度可见一斑。
莱昂所部也无一例外,全部被护送至安全地带。
东侧大桥上的士兵已经列队迎接,后方传来敌人远远的咆哮,但已无力继续追击。
雷蒙停在桥前,收剑入鞘。
费尔南回身望向街道尽头,沉声:“救回来了。”
莱昂站定,轻吐一口浊气,未言语。
他站着,望向桥的彼岸北岸城区尚在,火光未灭。
这便是他率领部下死守不退的意义。
而莱昂的任务,还并未结束。
第170章 战前夜谈
夜色依旧浓重,维尔顿北岸的街道上火盆通明,大桥上的守军列队警戒,交替换岗。
河面的风声渐止,来自北岸的余火无法照亮这座城的另外一半。
但这一夜,至少在北岸城区,这里属于人类。
赤阳骑士团刚刚返回不久,整支队伍有序通过东桥后立即被引导进入东侧的临时军营,接受补给与治疗。
骑士们无一脱队,连伤员也由战友亲自护送,未曾惊动更多人。
另一边,随同骑士团一同被护送归来的,还有那支曾被人以为早已覆灭的残军。
莱昂就坐在北岸军区一间废弃屋宇前的石阶上。
他身披满身战痕的盔甲,披风早已烧蚀成焦黑的布边,左肩处的钢片被彻底砸裂,裸露出的皮肤下是一道尚未结痂的长口。
身上干涸的血已与盔甲结成一体,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丝血丝在喉口涌动。
他没有言语。
营地内人来人往,有士兵低声呼喊,有医师背着药箱奔走,有守军搬运木柴升起更多火堆,以驱散寒夜,也点亮战后归来的道路。
唯独这座小屋前的石阶上,一直安静得仿佛与外界隔绝。
莱昂静静地坐着,眼前是他从死亡中带出来的那五十余人。
他们被临时安置在马厩改造的一片临时营帐内,士兵为他们送来食物、饮水、毛毯,但这些人却大多没有动弹。
伤员被医师查看过后,临时包扎,重伤者尚在昏迷,轻伤者则靠在墙边蜷缩,眼神涣散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夜空。
没有人说话。
这不是胜利后的沉默。
这是把灵魂留在废墟后,被人拖回来的幸存者。
这是被一点一点拽出来的残存生命。
莱昂垂着眼,半个影子被身后火盆映在墙上,摇晃不定。
他的指尖仍留着冷意,浸过血水的护手早已僵硬。
他知道,他不能再坐太久,在两天的血战中,自己的身体已透支过限,每一寸骨骼都在向他索要休息。
但他还不能就这么倒下休息。
脚步声缓缓从一旁的拐角响起。
那不是医师或辅兵的急促奔走,而是一种更沉稳却不失节奏的声音一听便知来自身穿重甲的人。
莱昂没有抬头。
直到那道脚步在他面前不远处停下。
“你该躺下了。”
是费尔南的声音。
莱昂依旧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眼。
费尔南脱去了之前战斗时的板甲,身上只留了轻便的内衬。
他手中端着一个水壶,还有一块干粮。
走近后,费尔南将水壶递过去,顺势也坐在了石阶下方的木板上,与莱昂不高不低地并排落座。
“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