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兰德尔带队突破了木质围栏,火把直接扔入一片兽皮帐篷的区域。
火借风势,迅速燎原。
那一带正是兽人储粮与歇营区域,百余兽人或正打盹,或赤裸而眠,未及起身反抗便被烈焰吞噬。
兰德尔带人迅速推进,滚滚蹄声如雷,片刻间已攻入营地腹心。
东侧的另外一路骑士同样势如破竹,从兽皮营帐间穿行,一路斩破帐篷,直冲到火堆前,将火堆旁的兽人迅速斩杀,又拾起火把点燃周围营帐。
兽人大营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更糟糕的是,血爪氏族的族首格鲁姆此时并不在大营中,而是在维尔顿的南岸城区之内,群龙无首的兽人们在火光与惨叫中根本无法阻止起有效的反抗。
不少试图反击的兽人连武器都来不及拿起,便已被怒焰吞噬、被长剑斩杀。
火把不断投出,掷向兽人搭建的木栏、物资棚、营帐中心,瞬间点燃大片区域。
越来越多的兽人开始咆哮怒吼,有些聚成小股试图迎击。
但赤阳骑士们身穿重甲,实力过人,稳步推进,配合默契。
雷蒙以攻代守,步步逼近,用板甲护臂硬挡兽人战斧,右手长剑回旋一斩,剑光扫至腰腹,鲜血狂涌。
他一个冲锋连斩三头兽人,剑刃未收,便再次刺入另一名扑来的兽人胸膛。
他如风暴中心的石柱,不动如山,周围杀意如潮。
就在这时
西南角,传来一名骑士的惊呼:
“雷蒙团长!这里你必须过来看!”
雷蒙一剑震退敌人,厉声道:“随我来!”
他带着身边十余名骑士破开两层兽人的阻拦,冲入营中西南角的一片木围栏。
低矮的围栏后,是一片泥泞与腐臭交织的泥坑,挖成一格格浅槽,密密麻麻地圈着上千名人类。
男女老少混杂其中,尽数骨瘦如柴,衣不蔽体,浑身裹着污泥与血痂,有的人连遮羞的布片都没有,只靠泥水将自己裹成一团。
有些人手脚被绳索捆缚,脚趾深深陷进湿滑的泥地,站也站不稳,有些人半跪在地,背脊弯折,像已经失去了直起身的力气。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血与粪、腐肉与污水混杂交织,粘稠得几乎凝成实质,扑鼻而来。
当火把的光芒照进这片阴影死角,那些人类齐齐一震,本能地蜷缩后退,如受惊的兽群。
他们不敢直视火光,不敢看那持火而来的人,眼神里只有本能的畏惧与麻木。
一名满脸泥污的老人微微抬头,干涸的眼眶中连泪水都已流尽,嘴唇颤动,却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这是……人类。”一名骑士喃喃低语,声音中满是震撼与不可置信。
“他们把人……当成牲畜。”另一名骑士握紧了拳,语调发颤。
雷蒙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围栏尽头那口开挖得极深的大坑。
坑中堆满了白骨,断裂残缺,血迹尚早已干涸。
某些骨头上还挂着未剔干净的肌肉残渣,与碎布条交织在一起那些曾是人的衣服,曾是人的血肉。
这一切意味着什么,雷蒙当然明白。
这些兽人,将人类当作牲畜圈养,作为行军途中的储备食物等着屠宰、分食、剥骨抛弃。
这不是战俘营,也不是囚牢。
这是屠宰场,是人间地狱。
雷蒙的指节泛白,拳头慢慢收紧。
他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立刻下令。
他只是策马上前一步,一步又一步,直到火光映出那一张张活着却如同尸体的面孔。
一个孩子正抓着他母亲早已枯瘦得像树枝一样的手,不停地摇。
母亲早已死去多时,身体已经僵硬,但孩子依然在摇,仿佛这样就能让她睁开眼。
又有一名中年人,手臂齐肘而断,此刻正抬头看着雷蒙不是哀求,而是茫然。
雷蒙盯着他。
良久,他才低低吐出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怔,声音沙哑难辨:“……诺……诺兰……”
雷蒙点头,又看了看那片地狱般的场景。
“你们……是从哪里被抓来的?”
“……罗尔村……我们本来逃到了山里,但后来……后来他们围住了我们,把我们带回来养着……”
“……他们不打仗的时候不吃我们……等打完仗,就分批带人出去吃掉……”
这句话如滚雷般砸进周围所有人耳中。
骑士们脸色煞白,有人喉头在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雷蒙缓缓转过身。
他回望营地那里火焰正烧向高台,几名兽人正试图从偏门逃出,却被三名骑士合围斩杀。
他又望向四周火光下仍有十数头兽人残兵在挣扎反扑,但很快便会被肃清。
他收剑入鞘,抬起手,声音低沉。
“听令。”
周围正清剿敌人的骑士们纷纷止步,回头看向他。
雷蒙望着那一张张被囚禁、被虐待、被活活关作食物的脸,沉声下令:
“第三小队转作救援。”
“将他们救出来,先喂水、查伤。”
“这些人必须活下来。”
“是!”
“但”
“今晚营中兽人,一个不留。”
雷蒙面无表情,声音如铁石般冰冷,“不论睡着的、逃跑的、投降的、跪下的,一个不留,斩尽杀绝。”
“将他们全都埋在这里。”
他顿了顿,又道:
“这是给罗尔村村民们的交代。”
“也是给整个王国南境的交代。”
雷蒙的话语中只有最为纯粹冰冷的杀意。
他终于明白了。
这场战争早已不是疆域之争,而是一场种族存亡之战。
骑士们齐声应下。
他们转身,再次投入搜剿,火光之中,杀戮继续。
没有怜悯。
没有放逐。
只有斩杀。
战场的中心,在火光、血污与呕吐般的腐臭中沉默了一瞬。
但这份沉默,仅仅持续了数息。
接着,是铁蹄重踏地面的回响,是长剑出鞘的冷响,是赤阳骑士团如怒涛席卷般的集体转身。
“肃清残敌!”
“斩首为号!”
各小队的指挥官几乎同时下令。
中路主力由雷蒙亲自统领,分两翼推进,封锁营地中轴。
东侧的骑士顺势切断了兽人撤向山坡的通路,一队想要溃逃的兽人正冲入乱石带,却被一组提前设伏的骑士用重弩射击,三头当场倒地,余者惊惶溃逃,刚转身便被从侧面突入的长剑撕裂喉咙。
西侧则由兰德尔亲自率队再度发力,原本已经开始清理营仓区域的部队,临时调整队形,转为包夹,追击那些在营帐间抱头鼠窜的兽人。
“别让他们聚集!”
“驱进空地,一次解决!”
骑士们配合熟练,短促号令在火光中交织传递。
火把再度点燃,投向尚未焚毁的营帐,一座兽人大帐被点燃,火舌自内喷涌而出,冲上夜空,隐约映出一头手持重锤的兽人高大身影。
那兽人怒吼一声,猛地砸碎帐门冲出,但刚迈出一步,便被两柄骑枪前后夹击穿胸,整具庞大的身躯顿时僵直,如断木般重重砸倒,碾碎脚下柴堆。
“快了!”一名骑士低声咬牙,“他们要撑不住了!”
营中的残余兽人在赤阳骑士团的强攻下节节败退,不少兽人虽凶悍,试图集结反抗,但在严密包围与火势夹击下毫无章法,很快便被各个击破。
血流在地上汇聚成溪,但骑士们未曾停步,双腿紧夹马腹,继续压入最后一片尚有抵抗意志的兽人聚集区。
那里仅剩数十头精壮的兽人,聚集在一个废弃的木栏后方,试图围起简易防线,仓促搭建成掩体。
“就是这里。”雷蒙声音低沉,“最后一处。”
他抬手一挥。
五十余名骑士从四面围拢,将那片空地如斗兽场般封死。
“投火!”
数枚火把在黑夜中划出轨迹,坠入木栏之后。
爆燃的火光照亮了最后一片角落,兽人眼中映出那片赤焰与层层叠叠的钢甲骑士,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人类骑士。
但这样冰冷纯粹的杀意,这样绝对性的压制,从未有过。
“突击。”
随着雷蒙低喝,数十道铁骑同时冲出。
营地中最后的兽人防线,在火光与骑枪的碾压下轰然崩解。
一名兽人怒吼着冲出火圈,手中重锤高举,迎面却撞上一道从天而降的长剑,整张脸被斜斩撕裂,一头撞翻在焦土上,抽搐不止。
又一名兽人转身逃入营后小路,却被早有伏兵的骑士从侧后横斩,一剑斩断腿腱,重重跌倒,随即被当场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