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手夺斧!
塔哈格在暴吼中反手斧柄砸在他头盔边上,将其面部砸得血肉模糊,雷蒙却死死抓住敌人的斧柄,不肯松手!
下一刻,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将塔哈格拉近,头颅前顶,额盔撞在塔哈格鼻骨之上!
“砰!!”
塔哈格踉跄后退,眼中一片猩红!
雷蒙趁其重心未稳,怒吼一声,单膝跪地,捡起地上的残剑,猛然起身,将残剑刺入塔哈格胸前的伤口之上!
那残剑深入伤口,再度刺入塔哈格体内,血如柱涌!
塔哈格仰天怒吼,步伐踉跄,连连后退!
他终于……怕了!
他没想到,一个已经身陷绝境、浑身是伤、孤身杀入的敌人,竟能以一己之力斩尽他的亲卫,又在正面战斗中屡次险些杀死他。
他是火斧氏族的族首,是上万名战士的精神图腾,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统御者。
但此刻,他感到畏惧。
不是对雷蒙,而是对雷蒙身上那种燃烧到极致的生命火焰那是要将一切拖入地狱的决绝!
“……你们这群疯子。”
塔哈格低声咒骂一声,往后踉跄一步。
这头狂暴的野兽,这位火斧氏族的族首,在一个力竭濒死的人类面前,竟被逼得向后退去!
他想怒吼着再上,却被鲜血淹没了口鼻,胸前的伤口已深可见骨。
他忽然抬头,眼角瞥见缓坡下的援兵正在逼近。
更多的火斧战士正从前方与两翼回援过来,那些原本被牵制的兽人重兵,已经感应到族首陷入危险,开始全力向中央聚集!
一步,两步……
塔哈格开始步步后退
他不敢再战。
他知道,再战下去,他可能会死在这里。
如果连他也被敌人在战场上斩杀,后果将比赫鲁卡之死更加可怕。
两个氏族两万多人的联军将群龙无首,整支大军甚至可能因此而彻底崩溃。
塔哈格咬牙,转身向后方退去。
雷蒙还在追!
他拖着重伤濒死的身躯,一步步踏上高坡,脚下全是尸体,手中只剩一柄残剑,但他还是追了上去!
“想逃?”他一边咳血,一边怒吼。
“你……逃不掉!!!”
他踉跄地再次扑出,剑锋划破空气,斩向塔哈格的背影!
塔哈格回身格挡,两刃相击,雷蒙脚下一滑,猛然扑入对方怀中一记肘击砸在塔哈格面门!
塔哈格踉跄后退三步,鲜血从额头滑落!
但此时,他终于退到了他的战士堆中!
而雷蒙身边的几名骑士,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身躯尽数倒下,更多的火斧氏族战士,终于从两翼与后方冲了上来!
塔哈格终于怒吼着咆哮道:“冲上去!杀了他!!杀了他!!!”
雷蒙仍然站着。
他一身残甲,满身鲜血,浑身上下早已血肉模糊,披风残破如旗帜燃尽后的焦灰,却依旧覆在背后。
他如同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战魂,孤立于血丘之巅,浑然不顾四方围拢而来的兽人怒涛。
他的眼中没有畏惧,也没有退意,只有一种死战至终的冷冽。
又有数名火斧战士怒吼着冲上高坡,战斧挥舞,重锤砸落。
雷蒙艰难地转身格挡,一剑横斩,带起血雨一片。
但他整个人已然摇摇欲坠,像一座濒临坍塌的残塔,仍以最后的意志支撑着不肯倒下。
终于,一柄巨斧从侧方重重砍中他的腰腹,整个人被劈得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泥泞血水之中。
他的盔甲几近裂碎,身躯扭曲,连翻几圈才堪堪止住。
一头怒嚎的兽人战士咆哮着扑来,高举战锤,直砸雷蒙的头颅。
雷蒙仰面朝天,却骤然翻身而起,躲开致命一击,反手一剑贯穿那兽人的心口,剑锋从背后刺出,鲜血喷洒在他面甲之上。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尽头了。
他的呼吸像拉锯一样沉重,胸膛剧烈起伏,鲜血从破碎的唇角不断溢出,沿着下颌滴落在破碎的地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鲜红的血液将剑柄彻底染成暗黑,指节因为死死攥紧而极其苍白。
他的最后一击未能将塔哈格斩杀。
但他杀尽了火斧氏族的血誓亲卫,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兽人族首在众目睽睽之下负伤狼狈逃窜,惊骇如见神!
四面八方的火斧战士怒吼着逼近。
雷蒙的膝盖缓缓跪地,长剑垂下,剑尖刺入泥土寸许,艰难地撑住他将倾的身躯。
他已然无力再战,却仍不肯倒下。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剑身之上,落入脚下血水横流的尸山之中。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下方那片混战不休的战场,看向那群仍在兽人之潮中死战不退的赤阳骑士。
他最后的怒吼,便在那一刻,冲破了肺腑的极限,仿佛撕裂了天地。
“赤阳!!”
那声音如雷霆骤裂,震颤整个血腥的原野!
“不灭!!!”
他仰天怒吼,双眸中燃烧着最后的光焰,仿佛要将整个战场灼穿!
下一刹,无数斧刃从四方扑来!
“轰!!!”
雷蒙的身影被彻底淹没在刀斧交错、尸潮涌动的血浪之中。
鲜血崩溅,铁甲破损,那一刹那的冲击声,仿佛是烈日崩塌,是山岳坍塌。
那火焰终究熄灭。
可那一声怒吼,却如雷击长空,震荡不散,回荡在每一名赤阳骑士的心底。
雷蒙,没有倒地。
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他都没有彻底倒地。
他是以跪姿死去的。
长剑未曾松手,仍被他紧紧攥在手中,半截插在泥地,支撑着他破碎的身躯,目光犹在怒视前方。
这是雷蒙的结局也是赤阳的荣耀。
狼牙氏族族首赫鲁卡,当场被斩!
火斧氏族族首塔哈格,重伤而逃,惊骇欲绝!
两大氏族的血誓亲卫,死伤殆尽!
而王国国立骑士团的最高指挥官,大团长,绝阶骑士,赤阳之刃雷蒙,于敌军中枢战至力竭而亡!
第178章 火种残存
但并不是所有赤阳骑士都随雷蒙一同冲入敌阵核心、共赴绝命。
在那座血丘百余步开外的原野上,另一片交战区域早已沦为绞肉场。
兽人大军察觉到雷蒙的意图后,第一时间调集了火斧氏族的中坚部族,从两翼压上,死死拦截住雷蒙后方紧随而至的赤阳骑士主力。
赤阳骑士团副团长兰德尔率领的剩余一百余名骑士,就此被生生切割于原定的突击路线之外,困于荒野之中。
高坡在望,却远若天堑。
他们本是为打开通道、凿穿敌军中枢的锋线重骑,肩负着撕裂敌阵、强突中军的使命。
但当他们还未抵近缓坡脚下,敌人便如洪水封堰,将整个骑阵包围于乱石与洼地之间,使得冲击失去动势,局势陡然逆转。
密集的兽人步兵如潮水般涌来,层层叠叠,巨斧、战锤接连压上,狂暴中裹挟着压倒性的数量优势,将赤阳骑士困于原地,如困兽于陷坑。
冲锋之势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消耗意志与血肉的残酷肉搏。
残阳如血,尘烟尚未散尽。
荒地上尸骸遍地,血水已积成浅洼。
兰德尔立于乱军之中,身披残破板甲,面甲上血污斑斑。
他的目光仍未离开高坡方向,那是雷蒙冲阵的战场核心,是他无法靠近、也无法舍弃的所在。
他曾几度下令突围,带头率小队强攻敌阵,但每一波推进都如撞入峭壁。
敌人密度越发惊人,前方仿佛不是阵列,而是一整面铁壁。
每推进一段,便要付出数名骑士倒下的代价。
有的被战斧从侧翼撕开,有的被狼骑撞飞于泥中再遭乱矛围杀,更多的是一击未中后被蜂拥而上的敌人分割包围,死无全尸。
兰德尔的左肩甲已裂,盾面嵌着折断的兽人长矛,手中长剑早已卷刃。
他已不知自己杀了多少敌人,只知每一次挥剑都仿佛在从体内榨出最后一点力气。
他身边的骑士亦同。
那些原本金光耀目的板甲如今全被鲜血染成暗黑,裂缝处渗出的是血水和汗水交织的污渍。
披风早已碎裂,披挂不整的残甲拖慢了动作,但无人敢弃甲卸负它们不仅是防御,更是荣耀。
许多战马已经倒下,大批骑士失去坐骑,被迫在泥地中拖着重甲步战,沉重如负山,斩杀一个敌人,往往要付出抽身不及便被包夹的代价。
而兽人源源不断。
他们就像没有尽头的洪潮,从高坡两翼、丘陵背面、尸堆之后,轮番扑来。
每一次赤阳骑士将前排击退,下一波便已扑上,不给喘息。
空气中尽是血雾与尸臭,浓烈得仿佛化不开的铁锈与腐败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兰德尔的面甲上血污交错,早已辨不出原色。
他单手执剑,策马驰于混乱的战阵之间,在尸骸之间劈斩、格挡、回旋,强行杀开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