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拯救:梦境传承 第179节

  周遭静得诡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副官咬紧牙关,望着地图上的三线动向,半晌无语。

  他终于明白,统帅的忧色,不是来自前方战况的紧张,也不是来自后援的未知,而是来自整个王国的“脆弱”本质,在这场被设计好的合围中逐渐裸露无遗。

  加斯帕缓缓松开压在地图上的手,炭笔在粗布地图上滚了半圈,停在西境一带那空白的边缘。

  他站直了身,望着火光,目光仿佛已经越过布雷泽的高墙,看见了那片平原海岸。

  “王国已经接近三十年未有大的战乱,边境虽有冲突,却都是盗匪流窜、小型试探。从王都议会到地方贵族,从南境到西境,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虚假的和平。”

  他缓声道,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沉重。

  “维尔顿一战,人们才知道兽人的兵锋可以折断王国的利剑。”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依旧只看见了南境,只看见了维尔顿,却看不见这只是敌人三路合围的其中之一。”

  副官怔怔地站着,喉头微微发干。

  他想到王都那座高耸的议政厅,想到那些终日钻研财税与口舌辩论的文官贵族,想到他们在地图上以羽笔轻点军团番号、用金箔描画封地边界时的那种从容不迫。

  想到西境那些领主,他们或许仍在商谈海盐贸易与土地划分,或许正准备着今年的港口征税,不知离他们不过数日的路程外,兽人或许已经在林间勘察水源,整编部族,等待某个节点从王国最柔软的一角一刀切入。

  “你现在明白我为何忧虑了。”

  加帕斯缓缓踱步至塔楼边缘,俯视山谷。

  夜色渐深,远方的火光明灭不定,像是一双双蛰伏的眼睛。

  “我们在这里有山可守,有城可倚,有军团可调。”

  “可若换作西境那里没有山,是无险可守的平原,没有关隘,是密集交错的河流,没有军团,是来来往往的商旅。”

  “兽人若真兵锋指西,从那里一路长驱直入,或许等后方刚刚收到消息,兽人就已经打到眼前来了。”

  他回头看着副官,语气已无愤怒,也无焦急,只有一种极度克制的平静。

  “他们不是愚蠢的野兽。他们懂得避实击虚、分兵牵制、战线配合……这不是一次部落冲突,是一次两个文明之间的战争。”

  “他们懂得试探我们哪些地方最脆弱,哪些地方反应最慢,哪些地方最无法调兵。”

  副官缓缓点头,神情彻底沉了下来。

  “那我们”

  “我们要做的,只有守。”加斯帕打断他,“守住布雷泽要塞,守住东境,不让他们得逞,除此之外,我们只能送出信使,希望王都和维尔顿有时间看清这场战争的真正模样。”

  “希望我的猜想不是正确的……否则,下一块被撕裂的,不再会是石墙,而是王国根基。”

  他一字一顿,如锋刃切入夜色:

  “我会继续发出警报,向王都,向西境。至于他们信不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副官站定,低头不语。

  塔楼之外,山风再次起,远处谷地中的狼嚎声依稀传来,又迅速被夜色吞噬。

  布雷泽要塞依旧静默不动,然而在这层沉静的山峦之后,一场未曾揭开的危机,正在缓缓酝酿。

第189章 积蓄力量

  晨风从东面吹来,掠过被锯木、锤声和炊烟点缀的村子,穿过一排排围栏与新搭的木屋,最后停在一座刚刚完工的岗楼前。

  岗楼上,一名年轻的战士靠着粗糙的栏杆站着,双手交叠于剑柄之上,目光跟着晨雾下村道上来往的脚步来回流转。

  那是一张尚显青涩的面孔,眉角还带着些农民惯有的谨慎与粗拙,但一身皮甲穿得规整,腰间的配剑已被磨得铮亮。

  他的名字叫艾利克,是一个月前刚刚加入遗命团的新人,在那之前,他不过是拉泰附近一个被库曼人洗劫过的村庄中的逃难小子。

  如今,他已经是遗命团的一名哨兵,属于库尼什所带领的第一小队。

  村子原名“普拉比西拉维奇”,但没人愿意再提这个拗口的名字。

  人们现在都叫它灰烬村,而灰烬村的重建,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昔日焦黑的废墟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烧塌的屋基上用新砍的杉木与粘土搭起了几十间棚屋,村道被重新平整过,篱笆和石墩按着训练场的样式排成两列,勉强算是内营区的边界。

  河边的水井也已重新疏通,那是特丽莎带人亲自查勘过的地方,如今每日由两名老兵负责管理,早晚轮番提水,不许任何人擅自污染井口。

  村中人数已经超过五百,其中有一百多人是归属遗命团的青壮年战士,其余皆为遗命团收拢的难民,大多是老弱妇孺。

  除了战士以外的男人被编入劳务队,参与修建与耕作,年长者管理物资、收集柴草,妇人照料炊事与伤员,小孩子则在每日午时跟随两名识字的老人学写字与数数那是团长特地吩咐的安排。

  艾利克是所有新兵里年纪最小的一个,被归在第一小队,日常跟随库尼什参加训练与巡逻,也曾随他一同踏出村外参与过一次围剿山林强盗的行动。

  库尼什是第一小队的队长,也曾是莱昂初建遗命团时最早追随的那批人之一。

  他有一身粗壮的体格与在战斗中磨出来的狠劲,说话从不带婉转,训兵如打铁,谁若偷懒走神,转眼就能挨一鞭。

  初来之时,新兵们都怕他,艾利克也怕。

  但他们很快就明白,这个粗声大嗓的男人,是他们在村外最能倚仗的壁垒。

  那次山林追剿,艾利克是残余者之一。

  那日清晨,浓雾尚未散尽,库尼什只带了十人,绕小道翻过北坡,封住一条据说藏着强盗的山口。

  等他们埋伏就位,那伙敌人果然现身一共有五六个人,手持刀斧,全副武装。

  艾利克握着剑的手止不住发抖,几乎站不稳。

  可当那群人踏入预定的袭击位置时,库尼什第一个就带头冲了出去。

  他用的不是细剑,而是一把战锤,一锤下去,将敌人的头领连头盔一并砸扁。

  那一瞬间,艾利克几乎忘了呼吸。

  他只记得库尼什挡在他身前时留下的一句话:

  “还不动手?在等什么?等你死了老子再来给你收尸吗?”

  那一战后,谁也不再敢小瞧这位满嘴粗话的老兵。

  此刻,艾利克站在岗楼上,看着村中已经初具雏形的营地,心中泛起某种说不清的感受。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复仇”是什么模样,是冲锋,是斩敌,是烧毁敌寨、血溅刀锋。

  但真正加入遗命团后他才明白,复仇是每天搬木、挖土、听命行事,是在日常训练中坚持下来,是在这一道道看似平凡却不容放松的日子里,把对仇人的恐惧,一点点消除掉。

  村中央的营火再度升起。

  木工队在修建一座新的军械库,那是由库尼什提出的建议,旧兵器以往都堆放在灰烬村后方的石屋中,空间不足且潮湿。

  他当时对莱昂建议道:“一群男人天天练剑打仗,却连个正经的军械库都没有,像什么样?”

  于是村中劳力便被重新划分,有十几人调去旁边的森林里伐木,用在拉泰换来的铁料做门闩和架子。

  军械库的墙刚砌到半人高,三面依靠原有残墙扩展而建。

  门前摆着几堆破旧的兵器,有不少仍带着血渍。

  艾利克站得高,能看清那堆残兵旧甲中,有一些是从之前的战场上扒下来的那些库曼人的长刀与破烂头盔,正准备着被打磨整修,留给新兵训练时用。

  一旁传来动静,艾利克转头望去,在旁边的村子入口处,有两名哨兵正在换班。

  他们是第二小队的,交接时总喜欢多说两句闲话,其中一个瘦高个正伸手比画着,好像在描述某人如何当场斩了敌人耳朵,另一个则用肩膀撞他一下,笑骂着夸张。

  村中渐渐热闹起来。

  有孩子牵着小牛绕着井边跑,有几个妇人提着洗好的破布在村外晒太阳。

  艾利克眯起眼,看向山道另一头莱昂团长昨天外出后还未归来,但这一切,都是那名大人创下的根基。

  风又起了,拂过灰烬村的新屋、旧道与人们身上的盔甲。

  艾利克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那把剑,转身走下岗楼。

  是时候去换岗了。

  训练场上已响起库尼什的喝骂声,一如既往地刺耳,却充满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营地会这么一直继续下去的。

  无论团长何时归来。

  灰烬村的训练场不是专门修建的,仅是将村中央的空地清出一片,将泥地夯实,插上四根粗木桩,围出边界,用碎石和压土铺成一个练习场。

  周围虽仍有杂草丛生,但已不再妨碍战士起落奔走。

  此刻已经快到中午,阳光炙热,炊烟在空中缓缓升起,一圈圈飘过正在练兵的队伍头顶,带着些肉汤的咸香。

  库尼什正站在场边,一脚踩着木桩,浑身披着粗布披风,袖口挽到手肘。

  他的嗓子一如既往地粗粝,一声喝下去,能震得整个村口的乌鸦飞起。

  “艾利克!你是在跟敌人搔痒?再有下次,别拿剑了,去提水桶练腕力去!”

  艾利克正与一名老兵对练。

  他虽然已经竭尽全力,但手上力度仍显稚嫩,被对方一次下压直接打得退了半步。

  听得库尼什一吼,他涨红了脸,咬牙稳住脚步,重整姿态,摆出怒斩起式,双脚错开,手臂带着惯力从右肩斜劈而下。

  “架住!”

  老兵不疾不徐,一记稳锋横挡,将那一剑稳稳封住,借势一转,步法斜踏逼近。

  艾利克下意识后撤,却已迟了半瞬,被剑锋侧面轻拍在肩甲上,踉跄退了三步。

  库尼什没骂,只是摇头,向前踏了两步,抽出腰间短棍,一指场中道:“你看他是怎么封的?你那点蛮力冲得出招式,却冲不出脑子来。”

  他又转身看向周围的围观新兵:“听好了。怒斩不是劈柴!角度不对、身位太正,就算你劈下来,也会被对面捅个对穿。”

  他将短棍递给艾利克,“再来一次,用你的脑子,不是你的怒气。”

  艾利克双手接过,擦了把额上的汗,重新站定。

  周围的新兵无声围成半圈,没人笑话他这里每个人都曾在这个场地上出过丑,挨过打,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知道只要不被赶出队伍,就还有进步的机会。

  就在艾利克重新对上对手的瞬间,一声马蹄自南口传来。

  不快,也不多,仅一匹。

  几名哨兵提起盾走上前查看,远远便看见那人裹着灰绿斗篷,马蹄上溅着泥水,一路小跑至村口,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封封蜡的书信。

  “特丽莎女士在么?”那人高声问道。

  “在西侧营帐点收物资。”一名老兵答道,“你来得正好,去找她。”

  那骑手略带疲态,点头致谢,快步离去。

  “可能是拉泰那边的信到了。”有人低声道。

  艾利克站在圈边,听得这一句,心中不由一震。

  团长……还没回来,但他的动静,已经传到了村中。

  库尼什也看到了信使的身影,只冷哼一声:“继续练。信的事自有上头的人去看,我们该做的,是把剑举稳,把步站牢。”

  众人不敢怠慢,继续各自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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