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多余招式,没有任何警告。
只有一个目的杀。
莱昂已至。
他只向前一步,剑光随之而落,宛如寒霜凌空,直斩而下。
这一剑没有丝毫虚招,没有多余技巧,看似只是一次寻常不过的高位斜劈。
可古尔哈什却在那一瞬感受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致命威胁
这不是华丽的剑术,而是杀意的凝聚。
一种久经杀场、无数生死之间锤炼出的锋芒。
他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战斧横挡!
但这只是一柄粗制的兽人战斧。
它或许能破门碎骨,却绝不该迎向一把灌注气劲、凝锋如雪的骑士之剑。
这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兵器。
“咔!!”
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清脆断裂声如骤雷炸响!
兽人战斧在剑锋之下脆如枯枝,根本无法抗衡,斧柄当场碎裂,碎木飞溅,斧刃脱手翻飞而出,划过林间一道弧线,坠入草丛中无影无踪。
剑势未止!
莱昂手中长剑贯势而下,顺势横斩,剑锋斜入古尔哈什座狼肩颈之间。
那头老狼哀鸣一声,声音凄厉如哭,血花从伤口中猛地喷出,在林中划出一串血色雾线,随即扑地而倒。
古尔哈什被骤然掀飞,撞翻在地,重重摔入泥潭之中,身下是湿滑的土壤,身旁是被血浸湿的腐叶。
他滚了两圈,肩背剧痛,口中涌出一股铁锈味,耳边嗡鸣不止。
还未起身,一道阴影已将他完全笼罩。
他猛然抬头,只见一道银光如霜般刺眼,一柄寒气未散的剑锋,已稳稳悬在他的面门前。
不偏不倚,就在眉心一指距离之处。
那是精钢所铸的真正利器,其上残留的血迹尚未干涸。
莱昂站在他眼前,铠甲和披风已被鲜血浸染,剑锋低垂,眼神冷冽。
他浑身浴血,呼吸却依旧沉稳,一如初战前的冷静。
没有怒吼,没有宣言,只有那柄丝毫未曾颤抖的剑。
古尔哈什望着他,喉咙发干,一时间,竟连嘶吼都忘了。
莱昂没有立刻挥剑。
他站在原地,剑锋依旧悬在古尔哈什眉心前,未曾移动分毫。
他的目光却锐利如锋,死死锁定眼前这名倒地的狼骑兵小队长。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胜利者的轻蔑。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冰封的冷静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眼神,如熔铁浇铸过的钢刃,将一切软弱与犹豫都熬成灰烬,只剩下压抑至极的杀意。
不是癫狂,也不是激愤,而是一种沉稳、坚定、精准到极致的杀念。
如同屠夫注视着即将落刀的猎物,如同审判者审视着早已注定结局的罪人。
古尔哈什仰面望着他,只觉得浑身寒意攀升,像是被冰水灌进肺腑,连骨头都冻得发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这不是人类畏惧或愤怒时会有的神情。
这是一头杀惯了的猎食者,在下口前最后一次确认猎物是否还有挣扎的余力。
而他,很清楚,自己不会是那个例外。
这一刻,古尔哈什终于明白了。
那些曾被他斥为谣言的传言,那支无人生还、却连敌人影子都未留下的狼骑兵小队,那些他不愿承认、不肯相信的细节与猜测,终于在此刻,一点一点拼接成了一个冰冷、残酷、无法逃避的事实。
那不是传言。
不是虚构。
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那支狼骑兵小队,的确是被一个人,一个孤身一人、手执长剑的人类骑士从头到尾,一剑一剑,杀到一个不剩。
就像眼前这个男人正在做的一样
他孤身一人,穿行于狼群之间,未曾呼喊、未曾退却,只是举剑、挥斩、前行。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座狼哀嚎翻滚,兽人连反击都来不及,就已倒地不起。
就像镰刀穿梭于麦田,不是战斗,而是收割。
古尔哈什的后槽牙咬得死紧,腮角鼓起,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却压抑得几乎要哽住。
他终于知道了。
这就是那个男人那个在夜色中杀光整队狼骑兵的死神。
不是巧合。
不是臆想。
他就站在自己眼前,浑身浴血,却步步逼近。
这不是人类应有的强大。
不是战士的搏命之举,也不是赌命的蛮勇。
这是猎杀。
是那种最古老、最纯粹、最冷酷的杀戮艺术。
是猛兽对猎物的绝对碾压。
而就在这一瞬,古尔哈什脑海中猛然划过一个念头一个他从未想过、甚至不敢想的念头:
原来这片人类的土地,从未崩溃,从未屈服。
它不是待宰的羔羊,也不是战火下任人践踏的废土。
它养着一头真正的猛兽。
一头沉默、蛰伏、不嚎叫、不惊惧的猎食者。
他不逃跑,也不高声呐喊他只是静静地注视、伺机而动,直到选中猎物的那一刻,才猛然扑出,一击致命。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目标。
这一切不是巧合。不是意外。
那些空无一人的村庄,是引路的诱饵。
那座未毁的桥,是精心布置的圈套。
那压抑不散的血气,是藏在风中的号角。
他不是正巧经过这片山林他是在等。
在等他们靠近,在等他们上钩。
这一切不是追击。
不是征服。
不是狼群狩猎逃亡的人类。
而是一场逆转的围猎。
他不是追猎者,不是强者,不是胜者。
他只是那群冲得最前、走得最深的狼里,被挑中的那一头。
这一念如冰锥般钉进他的脑海,寒意沿着脊椎一路攀上头皮,让他头皮发紧,喉头发涩,连呼吸都开始滞涩。
他们不是中了伏击。
他们,是被选中了。
被引来,被锁死,被一剑一剑杀至崩溃。
古尔哈什望着那个缓步逼近的男人,只觉天地静寂得如同埋骨的深坑。
他终于意识到
不是人类在逃,而是他们,早已身处一场蓄谋已久的死亡围猎之中。
第204章 一剑止军
身侧又有数名狼骑兵惨叫倒地,箭矢穿颅,长矛刺腹,座狼哀嚎翻滚,血溅满地。
滚烫的鲜血沿着河岸蜿蜒而下,与碎裂的木屑、翻腾的水沫交织在一起,混成一股浑浊的血流,浸入湿润的河滩泥土之中。
对岸的兽人仍在咆哮,仰头怒吼,却只能被困在那片松软泥地中,望着这边的血腥屠戮,却无从跨越那条被焚毁的桥。
他们不过数十步之遥,却仿佛隔着一道死亡的深渊。
古尔哈什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脚步踏入湿泥,溅起一片血水。
他试图寻找一个立足点,哪怕只是再多一个呼吸的时间。
但莱昂动了。
他不再留情。
他如暴风骤至,步伐低伏、剑锋前探,长剑骤然上翻,划出一道毫无征兆的斜线。
古尔哈什来不及看清,只觉剑光一闪,那一剑就像从虚空中刺出,穿过他尚未合拢的战姿,毫无阻滞地刺入胸膛。
皮甲被撕开,骨肉碎裂,灌注骑士之力的剑锋贯穿心口,血液在一瞬间从伤口激喷而出,溅落在莱昂的盔甲上。
“你……是人类?”古尔哈什喉咙剧颤,声音低哑,带着鲜血的泡沫从他口中溢出。
莱昂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对方,望着那双逐渐涣散的兽目,一言不发。
下一刻,他拔剑而出,剑锋带着温热的鲜血洒落半空,随后一脚将古尔哈什的尸体踹倒在血泥之中。
他的剑滴着血,披风在风中缓缓垂落。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对岸。
那些尚未过河的狼骑兵站在对岸的河滩上,早已不再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