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拯救:梦境传承 第200节

  “拉他们上来!”

  但那不过是出于本能的下意识嘶喊,就连他自己都知道

  来不及了。

  而且也根本无法做到。

  这片水域本就湍急,此刻的坠落者早已被卷入深流之中。

  他们身躯庞重,座狼再凶也无能为力,只能在水面浮沉挣扎,最终与骑手一并没入水底。

  在水面飘荡了几息,又全被吸入水下的黑暗。

  河水翻滚着归于平静,宛若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就像一头饥饿的魔鬼吞下一口鲜活血肉连骨头都不吐出来。

  只余湍流奔涌的轰响,如水下的低语,在空气中嗡嗡盘旋,回荡不止。

  古尔哈什面沉如铁,死死盯着那座断裂的木桥。

  断裂处的主桩表面焦黑,断面上残留着烧痕和几缕干草碎屑,像是某种缓慢腐蚀的疤口,早已被人精心布置。

  他不必俯身嗅闻,仅凭目光便能分辨出那味道。

  松脂、麻绳、草茎纤维点燃后如烛火般缓慢燃蚀桩心,使桥梁在短时间内维持完整,直到某个关键节点轰然崩塌。

  那不是意外,那是精确的、预谋已久的陷井。

  他带着整支狼骑兵小队,毫无防备地踩了进去。

  “狗屎!”他低吼一声,猛地拉紧缰绳,几乎将座狼的脖颈扯弯。

  兽人们乱作一团,他们中大多数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喊叫、咒骂、狼嚎搅成一片,他们不知道敌人藏在哪儿,只知道脚下的桥断了,有同伴正在沉河,战斧却不知朝哪儿挥。

  古尔哈什却知道,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他鼻翼轻颤,老狼般的直觉在颅骨深处炸开。

  风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林风,而是一种血气混杂着木炭与汗渍的味道,若有若无,从上风口悄悄渗来。

  那不是湿地腐木的味道,而是刚刚剖开的伤口。

  是杀气。

  “结阵迎敌!”他猛然转身暴吼。

  声音如斧劈石,重重震开了身后的混乱。

  兽人们被他的怒吼惊醒,纷纷调转座狼,抬起盾与斧,乱中成列,急速收拢。

  座狼们躁动地低吼,利爪刨地,呼吸沉重得像战鼓敲响前的喘息。

  就在这时,林中骤响。

  不是风吹枝叶的声响,而是那种密密麻麻、割裂空气的破风声

  箭雨,骤然而至!

  嗖嗖破空声如寒蝉齐鸣,下一瞬,箭矢从林间怒射而出,准确地砸入狼骑兵的阵列。

  一头座狼的额骨当场炸裂,脑浆与血雾喷涌,骑在背上的兽人惨叫着坠地,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被第二箭贯胸钉死。

  “散开!躲避!”古尔哈什咆哮,可箭雨已至第二波。

  就在箭矢接连破空的刹那,林边草丛忽然大面积震动。

  那不是风,那是铁靴碾过灌木的重量。

  短促的吼声响起,一队人类战士从林中猛然破出。

  他们人数不多,但阵形紧密,动作整齐,宛若一把隐匿良久的刀,今刻方才出鞘。

  为首之人,银盔银甲,身后的披风被山风卷起,利剑在手,出现在了狼骑兵们的视野中。

  他没有发号施令,也未高声呐喊。

  他只是冷冷地将剑平举,缓缓指向古尔哈什。

  古尔哈什望见了他的眼睛

  黑,深到无底,无光无火,也无波澜。

  不是怒火灼灼,不是狂热血意,更不是恐惧或战意。

  那是一种沉静。

  像深渊下沉睡千年的暗冰,冷得彻骨,又重得令人喘不过气。

  那不是眼睛。

  那是一面镜子,照出猎物的命运。

  “是人类!”一名狼骑兵怒吼道,“我们中陷阱了!”

  “杀出去!”古尔哈什抡起战斧,怒吼着当先冲出,“杀进林子,杀光这些人类!”

  但前方迎接他们的不是空旷林地,而是密密麻麻的陷阱与死角。

  地面早已被布设成死亡之网倒刺、陷坑、尖桩、绊索纵横交错。

  几匹座狼才刚冲出几步,便有一头猛地被绊索勾住前蹄,扑通一声倒地滚翻,骑上的兽人尚未爬起,便被从树后掠出的长矛洞穿咽喉。

  林中伏兵显然是有备而来。

  数十名人类战士分散在林间,动作敏捷,三五成组地交错掩杀,精准地挑选落单狼骑兵下手。

  与其说是迎敌,不如说是猎杀。

  这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

  是游击者,是林中杀手。

  古尔哈什眼角一瞥,只见一名灰衣弓手半身藏在树后,动作老练地张弓搭箭,指尖一松

  箭矢破空,笔直钉入他左侧一名兽人的咽喉,血箭狂喷,座狼惊叫着原地打转,尸体在它背上歪斜摇晃,随后重重摔落。

  他想回头寻找掩护,却又见右侧丛林中三道身影疾掠而至。

  其中一人持宽盾正面硬挡兽人的战斧,火星四溅,第二人紧随其后,短矛猛刺,正中狼颈,第三人则从侧面突进,盾斜顶兽人胸膛,将其撞下坐骑,紧接着一脚踏实胸口,长剑一压,冷光没入心窝。

  动作干净利落,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从出现到斩杀,全程不过五息。

  古尔哈什心神一震。

  这群人类盔甲杂乱,兵器不一,身手参差,毫无正规军的军容但每一组队伍的配合却极为熟练,宛如狼群的围猎。

  这是在无数次训练与杀戮中磨出来的默契。

  “反击!!给我反击!!”他再度怒吼,声如雷震,震得身旁座狼乱动。

  但话音未落,前方林中忽然破出一道银光。

  那是一个人,披风猎猎,甲胄映光,独自从林中一人冲出

  正是莱昂。

  他没有大喊,也没有鼓舞,只是抽出长剑,一味向前。

  长剑在半空划出一记圆弧寒芒,宛若夜月初升,第一名迎上来的狼骑兵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头颅便飞了出去,滚落在地上,血柱高喷,在枯叶间盛开出一团猩红的花。

  莱昂不作停留,双腿一绞座狼跃起,他身形如影掠过第二名兽人。

  长剑自肩斜劈而下,一剑断甲裂骨,连斧柄一并斩落。

  他未停一步,未歇一息,踏血前行,步步向古尔哈什逼近。

  那柄长剑如与他心意相通,不需多余动作,斜削、直刺、上挑、转步、格挡、回劈每一招皆为杀机所凝。

  他不花哨、不炫技。

  但每一剑,都像是压顶惊雷。

  所至之处,狼骑兵非死即伤。

  他杀得太快,快到狼骑兵们来不及将他围杀,那人已杀入他们之中。

  古尔哈什的瞳孔在收缩。

  第一名兽人才刚举起斧头,一柄利剑便快如蛇影,直刺其咽喉,贯穿而入,血如泉涌。

  第二名狼骑兵绕至侧翼,尚未完成挥击动作,便被斜斩而出的剑锋从锁骨处横切而断,整条臂膀坠地滚落,惨叫尚未出口便被返身一剑刺透心口。

  第三名怒吼着跃起,妄图以高位压制,结果在半空中就被斩成两段,血肉四溅,血雨混着碎骨溅在古尔哈什的脸上。

  “他不是普通人类!”身侧一名狼骑兵惊恐地低吼,声音发颤。

  他的座狼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四肢在湿地上狂乱刨动。

  古尔哈什胯下的老狼也在轻颤,喉中发出沙哑呜咽。

  他咬紧牙关,死死握住缰绳,强行压住坐骑的恐惧。

  “围住他!”他怒吼。

  几名狼骑兵闻声聚拢,意图合围,但莱昂却像一柄灵活游走的利刃,根本不给他们组成合围之势的机会。

  河边林地间杀声如潮,剑光、斧影、怒吼、狼嚎混作一片。

  莱昂如幽影般滑入敌阵,长剑旋转、挑斩、压击,每一剑都带着决绝的破势与步伐间的节奏节制。

  他不断变换步法,从突刺步转入侧滑步,又骤然变为交错步,如猎豹窜林,影踪难寻。

  他的招式也随之变幻,从怒斩架势到屋顶架势,从反旋斩到上步回旋劈,每一架势的变换都伴随着敌人惨死倒地的节奏。

  他的剑不是为了花哨,而是为了杀人而且杀得极快、极狠。

  古尔哈什紧盯那片剑光,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偶然的埋伏。

  而是猎杀。

  他们不是误闯敌阵,而是被引进这片布满陷阱与杀机的死地。

  他们是被盯上的猎物,而那柄剑,就是猎人手中的刀。

  远处的河对岸,仍有几十名狼骑兵在怒吼咆哮,困在断桥之后,然而水深流急,寸步难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边陷入混战,却毫无办法。

  “哈……”古尔哈什低声笑了笑,嘴角微抽。

  “是陷阱啊。”

  那笑中带着一丝苦涩,也有一丝战意升腾的疯狂。

  他猛地抬斧,身躯压低,向前冲出,不再回头,不再喊话,像一头在血泊中蹒跚起身的野兽,只想在死前将敌人一同撕碎。

  可那道熟悉的冷光已然朝他扑来。

首节上一节200/524下一节尾节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