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一名年轻的兽人战士举着斧头,眼神中带着困惑与不耐:“也许他们逃进树林了。要不要追?”
古尔哈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望向村口那条尘土飞扬的小路地面上有脚印,乱而杂,但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不是匆忙的逃亡痕迹,而是有条不紊的、有组织的迁徙。
他心中浮现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像是这片土地上的人类……在提前一步知道了他们的来临。
这些人走得极干净,甚至有意识地带走了屋内的燃料,连水都不曾留下一滴。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古尔哈什低声说出这句话,嗓音带着喉骨摩擦般的沉闷。
“什么?”那名年轻的兽人一愣。
“这不是偶然的现象,他们已经知道我们要来了,提前就撤走了。”
他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座狼的鬃毛,目光在村庄中心的水井与屋顶之间反复扫视,神情冷冽得像即将爆发的野兽。
“不见一个人,不留一滴水……”
狼骑兵们虽然粗鲁,但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们开始显得躁动不安,有几头座狼低声呜咽,连舔爪子的动作都停了。
古尔哈什没有立刻下达搜索命令。
他反倒仰头望了望天,云层密布,阳光被遮得黯淡无光,风从西北方向吹来,裹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依旧没有闻到丝毫血腥味,仿佛有什么在远处等待着他们,而不是他们在追逐猎物。
“收队。”
他扭头命令,“别浪费时间在这些空壳上。继续向北走,找真正有人的村落。若再遇道空村,就不搜了直接绕过。”
几名兽人发出不满的嘶吼,但古尔哈什冷冷一瞪,没人再多说什么。
这不是命令的问题,这是感觉的问题。
他不喜欢自己现在这种感觉。
就像一头老狼在前夜闻到风中微不可察的血腥,却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同类的。
整支队伍很快再次集结出发。
古尔哈什带队穿出村后山丘,沿着林中一条弯曲的小道继续北行,不久便听到前锋斥候传来新回报。
“发现一条河。”
他下意识勒紧缰绳。
“河?”他沉声重复。
“对,不窄也不宽,但水很深,看起来不能直接涉渡,流得也快。”
古尔哈什皱起眉头。
这不是个好消息。
他们不通水战,也没有渡船。
若河流太深,无法直接涉水而过,那就只能绕路,或者找桥。
“沿河两边分组侦查,找桥梁或浅滩。”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拍了拍胯下座狼的脖子,让它带头前行。
风继续吹,河水的哗哗声从远处传来,像是在嘲笑这些背井离乡的入侵者终究也会有被困住的一日。
古尔哈什望向林深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片人类的土地,越来越不像是等着被吞下的猎物。
它反倒像一口……张开的陷阱。
水声渐近,林木愈加稀疏,低矮的芦苇丛在风中翻卷,像是无数匍匐而卧的影子。
斥候先一步穿出林缘,站在一片湿滑的河滩上,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条横贯河流的木桥上,朝着后方举手比了个手势。
“找到了。”传讯的狼骑兵迅速奔回。
古尔哈什勒住缰绳,眯起眼看着那道木桥。
桥梁不宽,最多也只够三名狼骑兵并肩而行。桥面泛着灰白,木桩多已裸露,边缘还挂着些许苔痕,看得出已有些年头,久未修缮。
从远处望去,桥身虽显陈旧,却无明显断裂或倾塌之处,河水湍急,自桥下汹涌而过,水声带着寒意扑面。
他眯眼打量片刻,低声问道:“能过吗。”
那名斥候点头:“我刚才上去走过一遍,桥还算结实,没有摇晃,也没断木,应该能撑住我们过去,不会垮。”
古尔哈什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着,缓缓点了点头。
他胯下的座狼在原地踱了一步,利爪抓刮着湿土,喉中发出低哑的呜咽声,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的低鸣,带着本能的抵触与不安。
它不喜欢水。
从来都不喜欢。
南境的行军中,它曾随古尔哈什跨越无数河流,也曾亲眼见过同伴连狼带骑被河流卷走,沉入泥水之中,连骨头都没能留下。
那一夜之后,它再未在水边安心过。
古尔哈什抬手轻轻拍了拍它脖颈粗壮的鬃毛,指节在毛皮上轻压两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下令让它忍着。
他望向前方那座桥。
那是一座老桥,木板斑驳。
它没有断裂,也没有烧痕。
但古尔哈什眼中仍有些犹疑并不是在怀疑这桥是否牢固,而是因为,这桥来得太“巧”。
他们一连经过四座空村,村中一无所有,畜栏空空如也,仿佛这片土地的生灵都被提前驱赶。
而现在,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前路。
而大河的上方,正好有一座未毁的桥。
古尔哈什微微眯眼,手指轻轻敲着战斧的斧柄。
如果人类是在逃亡,又怎会不将这座桥砍断烧毁?
哪怕只是毁去一段桥板,也足以阻挡他们这一路追击。
这是陷阱吗?还是疏忽?
他心头像塞进一块湿漉漉的冷石头,越压越深,终究还是开口道:
“第一队十人,过桥。”
“若桥安稳,我再带第二队渡河。”
“其余人,原地戒备,列阵。”
命令如石落水,激起一圈圈回音。
部下们没有多问。
十名狼骑兵迅速上前,座狼在泥滩边不情不愿地甩头低吼,最终还是被狠命一拉,踏上了桥。
木桥吱呀作响,仿佛每一块木板都在呻吟。
古尔哈什注视着他们前行,目光如钉钉在桥上每一寸接缝。
那十名兽人与座狼如黑影般穿过桥面,踏上对岸。
对岸是一道缓坡,坡上植被稀疏,透出一股略显荒凉的寂静。
“无事。”对岸的斥候扭头回望,抬手举起骨哨,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鸣。
古尔哈什这才松了一口气,但那股子堵在胸口的沉闷却并未随之散去。
他低声吩咐一声,拍了拍座狼,抽出战斧,亲自带着第二队十余名骑兵踏上桥。
水声在桥下奔涌,有几道暗流卷着水草和枯枝旋转而下,像是在水底翻涌的蛇。
乌鸦在上空盘旋,发出几声像笑又像哭的尖叫。
风从山林深处刮来,裹着一股潮湿刺骨的气息,从他们身边掠过,吹动披风,也吹乱了座狼鬃毛。
桥面在他们脚下微微颤动,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身上。
古尔哈什心中越发不安,却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快些!”他朝身后挥手。
他与第二组骑兵加快速度,陆续踏上对岸。
古尔哈什站定在坡地上,眯起眼,回身望向对岸。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抬起右臂,做出一个简短有力的手势。
“过桥。”他低声道。
对岸列阵的狼骑兵迅速行动,第三组十余骑整理队列,走上了木桥。
然而,就在第三组的十余骑都走到了桥上之时,桥下突然响起一声脆响
“咯咔!!”
第203章 死亡围猎
古尔哈什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下一瞬,尚未等后方的狼骑兵做出反应,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轰隆!”
桥面中央,一根关键承重的木桩突然断裂,咔咔声如骨裂般刺耳,紧接着整段桥身猛然一颤,如被劈开的脊椎骨,将两侧的桥板瞬间撕裂开来!
裂缝如蛛网疯长,木板齐齐塌陷。
十余名正在通行的狼骑兵连同他们胯下的座狼,根本来不及嘶吼或挣扎,便如断线的风筝,被整座桥一起拖入了滚滚河流之中!
哗!
水声炸响,雪亮的浪头瞬间高掀数米,泥水混杂翻卷,溅得沿岸湿石皆震。
狼骑兵们的战吼被水流吞没,座狼在惊恐中拼命挣扎,巨爪拍击水面,乱爪狂蹬,但那股扑面而来的下涌之力,如同无形巨手,将他们一个个拖入深渊。
古尔哈什只来得及看见一头座狼拼命昂首,露出水面那双泛白的狼眼,下一息,便被另一个沉下的骑兵撞翻,再也未见浮起。
水流之下,河面混乱如沸,一具具身影在浪头中起伏刹那,便被卷入更深的漩涡中,兵刃翻滚、兽人骑手、座狼,一并被湮灭。
就连他胯下的座狼也被惊得仰头怒嚎,猛然扬起前爪,险些将古尔哈什甩下背。
他猛拍狼颈才勉强稳住身形,却仍吼出一句毫无意义的怒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