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拯救:梦境传承 第206节

  “西境平原无险可守,若被兽人攻占,不止是在维尔顿的南征军团将会被包围,王国的背脊也将彻底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之下。”

  这不止是战术层面的问题,而是整个瓦伦西亚王国的生死线。

  雷纳德疲惫地闭上眼,指节敲着桌面,片刻后,他突然开口:

  “来人。”

  “在。”

  “给东境军团的加帕斯将军回信。”

  “是。”

  “就说:维尔顿仍在坚守,南岸城区的军队即将被全部撤离,将在北岸城区构建新防线,当前未见侧后方异动,西境也没有传来消息,但情势不容乐观。”

  “还要告诉他我会考虑你信上的一切,将着手制定全城转移的预案。”

  “但前提是……算了,就这样吧。”

  “明白。”

  副官默默记下,躬身退出。

  房中再度归于寂静。

  雷纳德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墙边。

  他取下一幅王国全境的地图,展开,铺在正中长桌上。

  不同于维尔顿那份满是标记的战图,这幅王国全境的地图上尚无任何痕迹。

  可他盯着西境部分的那片地带,心中却仿佛已看见那片土地在燃烧。

  “若兽人真的绕行至那……王国会被拦腰斩断。”

  他低声说道。

  窗外,城中钟楼敲响了钟声。

  黎明快要到了。

  城内的战斗暂时停息,但黑夜从未安宁,偶尔仍能听见街头方向传来几声兽人吼声,或者士兵奔跑踏过瓦砾的声音。

  雷纳德转身看向城南的方向。

  他知道,南岸城区还残留着最后几座据点。

  可从明天起,那片城区将成为无人认领的废地。

  那是他亲手下的命令。

  “总比让他们全死在那强。”

  他重新坐回椅上,疲惫地靠着椅背,手抚额头。

  窗外的风微微吹进来,带着焦土的味道。

  他忽然有些想念王都的冬天了,那里的夜晚虽然寒冷,却有真正的安宁。

  如今,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安静吃完一顿饭是什么时候了。

  ……

  清晨,城北东侧街区,雷纳德率几名指挥官站在一座塔楼顶端,俯瞰整座维尔顿。

  他眼前,是一道逐渐褪色的晨光。

  南岸,灰雾仍未散尽,只有残垣断壁的轮廓在微光中隐约可辨。

  昨夜发出的最后一批撤退命令,能不能完整传达到那几座残存据点,他已无从判断。

  “再不撤,他们今天就会全被吞下。”

  雷纳德低声说了一句,没有人应声。

  塔楼下,几名信使骑兵正牵马待命,准备将他签署的命令带往北岸各团、各营队所在,再向更下一级的部队传达。

  “北岸城区的各街垒情况如何?”他转头问。

  副官翻开手中的简图:“中央街区已有八处路口设防,南河门三角区域构筑完成四道路障,西城区粮库一带,由第二连加固防线,另外……”

  “够了。”雷纳德打断,“不要再报那些细枝末节。我问你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我们还能守几天?”

  副官沉默了两秒,才吐出:“如果援军还不到的话,恐怕……最多半个月,再久就连尸体都堵不住街口了。”

  雷纳德没有表情,只是点头。

  他望向城南的方向。

  那里已经再无完整街巷可言。

  他站在塔楼之巅,眼看晨光穿透城中废墟。

  那里还有人活着吗?

  他不确定。

  ……

  夜晚,北岸街垒防线上,夜风裹着尘土吹过巷口,撕扯着破碎的旗帜,也吹得火堆边的灰烬簌簌落下。

  火已经快熄了,只剩几截未燃尽的木柴散发着黯淡红光,将围坐的士兵脸上映出些模糊光影。

  他们蹲在瓦砾旁,披着带血的斗篷,用刀尖剔着干硬面包上的霉点,再送入口中,像是在嚼木片。

  没人再讨论“援军”或“胜算”这些词。

  那些词早在第一千个死者倒下时,就和他们一同埋在尸坑里了。

  他们只谈活着

  “明天轮到谁上那边巷口?”

  “第三小队,哈罗德那帮人。”

  “哈,那个家伙左臂都吊着呢。”

  “管他吊着哪儿,只要能举盾挡住兽人的斧头,就能站着一天。”

  “你听说了吗?西边粮库那段昨天塌了半边楼,说是被兽人用投石器扔来的大石砸的。”

  “鬼知道他们哪来的那些玩意儿,我还以为那帮畜生只会嚎叫和砍人。”

  “别说这些了,再说下去就该轮到我们这边塌了。”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大多时候只剩火堆噼啪作响的声响,夹杂着偶尔一两声压抑不住的咳嗽。

  不远处又传来兽人号角声,低沉沉的,像牛蹄重重踩在泥地上,一下又一下,震得巷口的砖石都微微作响。

  “它们又来了……”

  这就是维尔顿的现实

  一座日均至少死伤数百上千人的城市。

  一座每一砖一瓦都浸满血水的城市。

  它曾是南境第一重镇,是水陆要冲,是王国南方贸易的咽喉所在。

  而现在,它只是一张吞人的血口,一道即将断裂的堤坝。

  这里没有胜利者,只有死人,和等待着死亡的人那些被困在废墟与火光间,只能硬撑的守军。

  远处传来号角回响,一连串沉闷回音卷入风中,震荡着士兵们的心脏。

  而在中枢指挥厅内,南征军团的主帅,雷纳德,仍旧坐在灯影下,一动未动。

  那盏油灯已烧了三分之二,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在桌面上映出他一动不动的脸。

  桌上摊着的,是那封来自东境的信。

  他已经读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几乎印在了心中。

  可他还是没能合上它。

  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把刀,一把随时可能从背后刺来的利刃。

  “王国西境若被兽人攻占,不止是在维尔顿的南征军团将会被包围,王国的背脊也将彻底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之下。”

  桌上还有军团各部报来的伤亡报表,有粮道上的补给清单,有死亡名册与战力评估。

  但他已无法细看了。

  再看,也只是一个个名字,一行行数字,一道道再也无法填补的缺口。

  窗外的风依旧,带着焦炭、腐肉、破败的味道吹进来。

  他能听见城墙远处传来的士兵换岗声、角落里有人交谈的声音、街上的石砖被的咯吱响。

  这些声音提醒着他维尔顿还活着。

  哪怕只是苟延残喘。

  哪怕明天会更糟。

  但只要这座城还没有沦陷,命令就不能断。

  补给调度、街垒修筑、临时阵地的构想,甚至如何分配干粮和火油等物资……都必须继续安排。

  这城市必须有人咬牙撑住。

  “哪怕迎来的只是更深的黑暗,”他低声道,“我们也要守到它真正降临的那一刻。”

  维尔顿还未亡。

  那么,就不能停下。

  雷纳德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片刻后,他再次睁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疲惫未减,却透着决意与冷光。

  他将手中的信纸轻轻折起,放在桌案一侧,指尖停留了半息。

  “来人。”

  门外的侍从立刻应声而入。

  “去,安排好信使。”

  雷纳德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写一封信,务必以最快的速度送抵王都绝不能有一刻耽搁。”

  侍从应声离去,脚步急促。

  雷纳德随即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这封信,将寄往王都,交予他一生中最熟悉也最无法回避的人

  他的父亲,王国之主,查尔斯三世。

  笔尖沾墨落下,墨迹微晕。

  信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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