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拯救:梦境传承 第209节

  厅内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赫曼子爵缓缓点头,沉声道:“你已将一切布置得如此清楚……我们若再迟疑,便不止是愚蠢,而是自毁根基。”

  他转头看向几位贵族,“从今日起,加兰堡将作为西境抗战临时核心,任何调兵、送信、粮草调度,都以此为基点。”

  “莱昂维斯,作为这场林泽游击战役的总指挥,拥有调动格林泽区域部队与物资的一切权力。”

  他言语虽不如鼓声震耳,却如铁锤钉入众人胸口。

  这是赫曼子爵亲口确立的“临战主权”。

  安德烈领主的嘴角抽了抽,“你说得对,西境不能再等。”

  “我会派信使即刻动身,前往我北部的几个家族旧友处传信。若你真能斩首、烧粮、扰敌,我会将说服他们将封地的士兵拨与你指挥。”

  卡萝尔夫人则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按在桌面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上。

  “这里。”她道,“是我家的河湾船坞,有十二艘旧船,但仍能正常航行从今日起归你调度。”

  维克特男爵深吸了一口气,面露迟疑,但在众人目光之下,也终于点头:“我家族有三位没有封地的自由骑士,带着私兵四处闯荡,原本欲往北边去加入北境军团若你能承诺他们战果有赏,我愿出具封誓,将他们招回。”

  “我担保他们能为你做的不会比别人少。”

  莱昂一一记下各家贵族允诺的人数、船只与补给,未有丝毫迟疑,待最后一人点头应下,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整座议事厅内。

  “我会尽快组建好这支格林泽游击部队。”

  “若有斩获,我会将敌人的头颅一一送回加兰堡,用事实证明:你们没有找错人。”

  他的语气平稳,不急不缓,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峻。

  这不是请求,不是协商,而是宣告。

  “我不求你们完全信我。”

  他的眼神逐一掠过每位贵族,“但你们今日既已应允,就该记得这份承诺。”

  “我会用敌人的血与肉换来你们的信心。”

  “只要你们愿意与我一道撑下去,我便会带回更多敌人的头颅。”

  “不是几个,不是几十,是一批一批地割下,送上你们的城堡墙头,让你们的子孙后代还能在西境生存,听见风吹过麦田。”

  话音落下,他顿了一瞬,目光冰冷。

  “但若你们反悔,背信,在战火烧来之前抽身而退”

  他停住,不再继续,只是轻轻一笑。

  那笑里没有怒火,只有漠然。

  仿佛将背叛视作意料之中,也视作可以一并清算的账目。

  空气骤然凝滞。

  石厅内火焰跳动,一声木柴爆响后,陷入短暂而沉默的静止。

  良久,赫曼子爵缓缓叹息,声音略低,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你若生在三十年前,或许如今,已是威震王国的一方名将了。”

  莱昂微微侧首,没有道谢,也没有自矜。

  他只是淡淡开口:“我不是来做名将的。”

  “我来,只是为了抗击侵略者,为了守住这一方家园。”

  “只要你们记得我能杀敌,相信我能拖得住这些兽人……就足够了。”

  说罢,他转过身,朝着议事厅的大门走去。

  脚步声在石砖上回荡,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门扉被卫兵推开,一股寒风扑面而入,带着远处湿地中传来的潮气。

  他没有回头。

  只留一句低沉却坚定的话语,在厅中回响:

  “我要去准备我的军队了。”

  门缓缓合上,寒风卷入,将火盆中的火焰吹得轻颤。

  石厅内,仍无人言语。

  那些贵族,一个个坐在原地,仿佛还未从那番宣言中抽身出来。

  他们知道,今日之会,不只是一次临时的军议,也不再是西境贵族之间的利益博弈。

  一场不同于过往任何战争的对抗,已然开始。

  不再是列阵冲锋、旌旗猎猎的骑士战争;

  而是一场在泥泞中蛰伏、在夜色中出击、在沼泽与林地中生长的战事。

  一场

  从沼泽里长出来的战争。

  从此刻开始,西境的命运,将不再掌握在那些坐拥高塔的人手中。

  而握在那个从血泥中归来,满身风霜、满手敌血的年轻人之手。

第209章 林中营地

  格林泽的风与王都不一样,也不似西境丘陵上的风那般清冽。

  它潮湿,混着苔腥、水草腐烂与树叶发霉的味道,像一层摸不透的粘稠浓雾,贴在脸上,渗进衣里,化入骨中。

  莱昂翻身下马,靴底深陷进泥水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哧”响。

  他低头望了眼那片泛着绿光的淤泥,随后回头望向身后那支刚刚走入格林泽边缘的队伍。

  他们已经行进了两个小时。

  本应不到半个小时能走完的林道,如今拖成了漫长的水路跋涉。

  两辆马车卡在一片低洼处,一整队人陷在半腰深的水草中,一边咒骂,一边拖拽、扶马、举箱那副景象,与其说是一支军队,不如说像是一群倒楣透顶的商旅误入了沼地。

  “快!把那边桩子打进去,稳住斜坡,不然车轮再陷下去,得劈掉车辕才能救出来。”莱昂一边说,一边快步踏过湿地。

  他的靴子早已湿透,身上也沾满了淤泥,但他神情却未见疲态。

  “卡尔!”他朝远处高呼。

  “在这儿!”卡尔喘着粗气跑过来,肩上背着一捆绳索和锯刀,满脸泥污。

  “去林边砍些松木幼树,选那些够直的,不能空心、不能裂口。让猎人帮你分辨。”莱昂低声道,“我们得自己搭浮桥。”

  “浮桥?”卡尔一愣,随即点头,“明白了。”

  他没有多问。

  几日之前他或许会怀疑莱昂是不是在冒险,但当他们看到加兰堡内那满地的敌人头颅、当他陪莱昂亲自踏入这片泥泽那一切已经不再是信仰问题,而只是服从与生存的本能。

  泥水仍在灌进靴中,但人群慢慢稳了下来。

  士兵们开始打桩、系绳、清路。

  渔夫们下水试探水深,猎人则在林间劈出一条能行脚的小道,私兵和斥候混编的队伍如一条混杂却努力维持形状的蛇,缓缓深入这片死气沉沉的泽地。

  直到下午将尽,太阳被西天的水雾吞没成一团模糊的红,莱昂才终于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处微微隆起的湿丘前。

  这是一处被三条河流包围的高地若可以称这不足半人高的湿泥坨为“高地”的话。

  此地四周皆是暗流潜行的缓河,苔藓密布,水草高过人膝,但中间这处地势却勉强还算干燥,三面水道环抱,一面林木掩映。

  “就是这里。”莱昂开口,眼神沉静,“营地就建在这。”

  “这地势……你确定?”卡萝尔夫人麾下的私兵队长迈克尔皱眉望向四周,“我们四面无路可退,一旦水涨……”

  “水不会涨,地势倾斜,河道北低南高。这里是退潮集水点,反而最不容易溢水。”莱昂答得平静,“你看那边老渔棚的残桩……水痕就在那。多年不涨。”

  他说着,走向那片朽木立桩前,指着一块被苔藓染绿的斜板,“人类过去在这里捕鱼设棚,这地方的水道宽、慢、浅,座狼跑不过来,兽人的狼骑兵过不来。”

  “而我们能在这里扎营、设伏、休整。”

  迈克尔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慢慢围拢上来。

  他们或许还未完全明白这个年轻骑士心中那场尚未开打的战局,但有一点,他们开始能感受到他不像个纸上谈兵的贵族,更不像个盲目冒进的狂人。

  他走出的每一步,仿佛都早已落在预设的棋盘之上,只待战火揭开那层尘封的布局。

  “将马车拆了,把硬木卸下来当桩基。”

  “帆布卸下来,搭临时雨棚。”

  “渔网围出营界,荆棘编入边缘,留出警戒口。”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了。”

  莱昂的指令一条接一条下达。

  天光越来越暗,寒意也随之卷入雾中,但营地却逐渐成型。

  人声嘈杂、锯刀划木、水鸟惊飞,一切都显得生涩却真实。

  他们不是在建一座堡垒,他们是在死地上硬生生扒出一个可以喘息的据点。

  就在这片不欢迎任何外来者的泥泽之中。

  “把木桩立直!你在打什么?那是桩,不是猪!”迈克尔一声大吼,将锯刀重重掼在湿泥上。

  一名年轻私兵脸色发青,正蹲在半尺深的水坑边,用尽力气将一根松木桩往下杵,却根本找不到硬土。

  “这泥底太软了!再深也立不住!”

  “那就往旁边试!渔夫不是教你了?看水纹走向,找底下有石根的地方!”迈克尔大步走上前,一脚踢开周围乱丢的网绳和树枝,双手亲自下水去按桩。

  营地的雏形已经搭出一圈。

  北面临河,已用废布和荆棘编织出一道低矮栅栏,东面以削尖木桩列阵,南面尚在布防中;西侧是河流转折处,水草如林,设了三处钩索陷阱与一排浅沟。

  帆布已被撑开,绑在几根削皮后的直木间,搭成十余个遮雨棚,泥地下铺满湿苇草与兽皮,能挡寒但不能避潮。

  炊烟艰难升起湿木太重,只能靠油布引火,渔夫们一边烘干湿柴,一边将发霉的干粮用刀刮干净后下锅。

  锅里飘着的是剁碎的干菜和野葱混合的稀粥,远远闻着还算得上一点人间香气。

  可就算这样,仍有人开始抱怨。

  “我们不是来打仗的吗?怎么成了泥地上的老鼠?”

  “人都泡得快烂了,这地方连尸体都不愿意待。”

  “这哪是什么战场?这是送命的地方。”

  帐篷下传出低声的私语,还有隐隐的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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