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拯救:梦境传承 第215节

  他从矮坡另一端猛冲而出,几名兽人见状,纷纷尾随,踏着浮木往泽地东缘狂奔。

  莱昂未追。

  他只是站在坡上,手中长剑低垂,指向水中尚未死透的图卡。

  那双眼睛睁着。

  嘴里还在吐着血。

  莱昂静立片刻。

  “发出信号。”

  身旁一名斥候应声而出,沿早已布设的路径点燃雾中引火索。

  风顺势送来。

  燃烟腾起,白雾翻涌间,火与烟充满整个陷阱区。

  泽地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叫喊声,那是逃兵失序的信号,是迷路者最后一搏的呼救。

  莱昂未动。

  “不必赶尽杀绝,这一战是为了把他们打疼。”

  “收队,清点战损。”

  水静草伏,泥泽中,再无敌声。

  ……

  风从北方吹来,掀起水面微皱。

  泽地安静下来已有半个小时。

  死者沉入水底,活者蹲于草堆边清点战损,寻找战利品。

  斩下的兽人头颅被堆在藤网上,密密麻麻。

  图卡的头,就悬在一根粗藤上,由麻绳缠绕固定,眼睛仍死死地睁着。

  片刻后,卡尔来到莱昂身边。

  “斩杀兽人四十六头。”他低声道。

  “还有很多兽人逃走了。”

  “让他们逃吧,他们活着,比死了有用。”

  “我们的人呢?”

  “我方战死二十人,重伤十二人。”

  莱昂点点头。

  “标记陷阱点,将战场清理干净,转移到第二防线,换线待敌。”

  他目光掠过那一片血泥交错的浅水区,浓雾虽已散去,但空气中依旧湿沉。

  芦苇被血染黄,数株水树枝干劈断,斧痕尚在。

  卡尔看着他:“这些头颅……”

  “送去加兰堡。”莱昂低声,“我们不仅要胜利还要能震住人的战果。”

  “让那些贵族知道,我们不是单纯在水泽里躲避兽人,而是在杀兽人。”

  他顿了顿,走向收集好的战利物前。

  “选出最具代表性的斧、骨哨、兽皮甲,一同带走。”

  士兵们应声,将战战利品用粗麻布包裹,装入袋中。

  莱昂注视着他们的动作,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转头望向北方。

  “下一场,还得在泽里。”

  他看着泥水尽头。

  “这片沼地……他们若不认清,就得再死一次。”

  ……

  逃出陷阱区时已是深夜。

  水泽里的雾在夜深后更重了,整片格林泽像是浸进一口巨大的灰水桶里,所有声音都变得迟缓、沉闷。

  逃走的几名兽人战士,退入一处高起的枯木洼地。

  此地水深至膝,但勉强可立足,有一棵倒伏的水槐横在中心,几条根须还扎着岸边,可攀。

  一名兽人爬上树干警戒,余者围在洼地四周,掘出湿草搭起草垫,将伤者平躺放置。

  没有火。

  他们也不敢生火。

  风还在吹,但不似白日那般有方向。

  现在的风,是从泥水里冒出来的,湿、冷、咸、重,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有个年轻战士在解开裹腿时,手指被粘着的蛭子咬破。

  他没吭声,只是抓住那条吸血的黑东西,慢慢拽出,丢进远处水洼。

  那东西落水时还在扭动。

  一名兽人起身,走到水槐旁,撩开一截兽皮,露出被水泡得发白的脚掌。

  他坐在树根旁,拔出腰间骨哨,贴唇轻吹

  没有声响。

  骨哨早已湿透,哨管里的骨灰吸水结浆,哪怕吹得再用力,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兽人将它放回腰间。

  “他们不追了。”他低声道,“那片陷阱之后,我们绕出两里……好像没人追击。”

  “他们想让我们自己死在这。”另一人答道。

  兽人望向天边。

  夜幕已彻底压下来。

  无星无月。

  风吹得极低,像有什么在水泽之上吐息。

  队伍里没有人再说话。

  即便是那些惯于夜袭、喜食人血的战士,此刻也沉默着。

  一名老兽人脱下了裹腿,用一旁的树叶将脚擦干。

  “我们失去了一大半的人。”

  “我们就这么走回去?”

  “我们不走,就没人能走。”

  “明天。”

  老兽人不再说话,只是开始擦第二只脚。

  一名受伤的兽人蜷缩在草垫上,嘴里不住地低语。

  “水里有影子……我看见的……不是风……”

  “闭嘴。”有人低吼。

  那受伤的兽人却仍不住颤抖,像是热病发作。

  老兽人走过去,俯身看了他一眼。

  “你看见了什么?”

  伤兵眼睛发红,舌头干裂,嘴角挂着些黑泥:“在水下……有人在看……”

  “你闭嘴。”老兽人掏出水袋,强行灌了一口进那人口中。

  那人呛咳几下,终于昏沉睡去。

  老兽人没有骂。

  只是转身坐在槐树下,把战斧放在膝头。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们怕。

  是因为这片泽,不让他们活得像个兽人。

  它让他们像群病狗。

  喘着气,发着抖,困在一团湿泥里不知要咬谁。

  树上的放哨的兽人突然低声:“有踩水声。”

  兽人们眼神骤变。

  他们纷纷站起身,手中战斧抓紧,朝哨兵所指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芦苇堆积的淤草带。

  水面极轻地晃动着,像有人刚刚掠过,但没有涟漪。

  老兽人抬手示意全员静默。

  整个队伍立刻屏气。

  老兽人屏住呼吸,耳朵贴近地面。

  没有声音。

  风也仿佛停了。

  忽然,草丛一动,一只水鸟扑腾而起,在黑暗中惊慌飞翔。

  众人瞬间拔斧,但那水鸟掠过水面,冲入夜色,再无动静。

  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却握得更紧。

  老兽人没动。

  他只是望着那只水鸟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

  “不是它。”

  “那声音在它飞之前就有了。”

  “它只是先逃了。”

  水洼一角,一名战士忽然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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