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拯救:梦境传承 第217节

  ……

  太阳高悬在空中,白岩堡外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木桩砸入土中声、铁锹翻地声、士兵们呼喝搬运物资的喊声交杂一处,在丘陵上形成一股连贯而急促的脉动。

  特雷蒙侯爵立于堡墙之上,俯瞰整个东坡工事的构筑进度。

  他身后跟着一位侍从和两名军务记录官,不断抄写调兵指令和工事规划。

  下方斜坡上,几百名士兵正在以三段结构构建第一道“落石沟”,预留火油槽与钉刺陷井的埋设位。

  “东坡必须在明日午前完成三段防区。”特雷蒙侯爵目光不动地说。

  “是。”一名军务记录官迅速记下。

  再远些,是第二道斜坡与丘腹地形交汇处,数百名被征召的民兵正在搭设木栅与矮墙,掘地很浅,结构松散。

  特雷蒙皱了皱眉:“这是哪家领地的民兵?”

  “回大人,是弗兰登子爵家召集的。临时征募,不久前才到。”

  “换他们去挖沟壕,把他们的指挥官叫来。”

  “是。”

  他继续往西线巡视。

  碎骨丘方向的通道虽尚未真正叫住,但风中的气息也已越发紧张。

  三角林坡下,一支百人骑士队列刚刚抵达,身披银白色甲胄,马匹整齐划一,前列横持长枪,旌旗高扬。

  那是德尔莫伯爵的亲卫。

  特雷蒙站定,看着那列队缓缓前行,步伐严整,军纪森然。

  他微微点头:

  “这一支,可以用作一支精锐突骑。”

  “但人只有一百。”身旁的侍从低声提醒,“他承诺的是三百。”

  “比起三百个无用的骑马战士,一百个真能冲锋的重甲骑兵更有用。”

  侍从没有再言语。

  两人往前,经过营地中央粮仓帐,左右路上,士兵们各自训练或搬运物资。

  可有的队列站姿松散、衣甲不整,甚至有人靠着墙根休息,听见动静才慌忙起身。

  “那是谁的兵?”特雷蒙语调未变,但尾音沉了几分。

  “西岭的洛曼子爵家。”

  “记下,三天内若军纪再这么松懈,剥夺其指挥权。”

  侍从的手顿了一下,似有犹豫:“洛曼家虽兵弱,但爵位不低,若强行插手,可能会在议会上引发争执……”

  “我们不是在进行一场议会。”特雷蒙淡声,“我们是在准备一场战争。”

  “在这里,谁不想打,就滚回自己家里去等死。谁想留在这条战线上,就听命令。”

  侍从不再多言。

  两人继续行至东营栅栏外的坡道,看见几名斥候正在与一名军官争执。

  原因是一段坡地土质松软,无法承重滚石投具,也不适合布设弓弩。

  “那一段……”特雷蒙抬手指着一处沟壑,“弃之不用。将正面防线前推三十步,在丘脊设五步梯阵,专供枪盾近战。”

  军官躬身应下。

  转身要走时,特雷蒙忽又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片丘脊草坡,沉默了几息。

  “命斥候连即刻出发,探查东侧松林是否有兽人集结迹象。不要靠近主军线,绕坡远巡。”

  埃里克一怔:“大人,是怕……?”

  “攻下碎骨丘之后,他们一定会动。”

  他看着远方升起的缕缕黑烟,冷静而缓慢地说。

  “只是还没到时候。”

  ……

  午后风烈,阳光炽白如刃,白岩堡山道上干草与沙石纷扬而起。

  营门处,数名士兵刚换过岗,皮甲上还残着先前汗渍未干,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密集如鼓的马蹄声,自丘陵彼端踏破沉寂。

  碎石飞溅中,一队快骑自山道狂奔而来,尘土扬起数米高的尘浪,马队之首衣袍猎猎,身披黄色披风,几乎与风中沙尘融为一体。

  “来者何人?”营门守兵立刻横枪上前,高声喝道。

  那人勒马而止,一抖披风,兜帽翻落,露出一张满是风霜的年轻面孔。

  他高举右臂,手中令旗随风展开,旗上那一抹深蓝底色与金狮纹章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加兰堡来信!格林泽有战果紧急送达!”他声如铜钟,穿透风声与军旗猎响,字字落地有声。

  岗哨一愣,随即数人飞快起身搬开木栅,推倒石障让出通道。

  骑士们鱼贯而入。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落地一瞬几乎踉跄,背后长麻袋血迹斑斑,已经干涸发黑。

  他腰间斜挂着一只封口紧实的信使锦囊,系绳尚沾有碎叶与干泥,显然一路未曾停歇。

  “这边走!”一名士兵快步引路,将他领向堡内高厅。

  白岩堡议会厅中,数位贵族正围绕一幅详尽的军线图纸商议,厅内悬灯微晃,地面铺着兽皮地毯,满桌是未喝尽的酒与数摞厚厚的战情记录。

  “要不要增派北面补给通道的守军。”一人皱眉道。

  “不能再派人了,我们已经抽调不出更多人手了。”另一人正低声反驳。

  争执间,一名侍卫小跑入厅,低声向主位上的特雷蒙侯爵耳语几句。

  侯爵面无表情,只沉声道:

  “让他进来。”

  门吱呀一响,一名骑士快步踏入厅内,身上泥尘未散,呼吸微喘。

  他单膝跪下,双手奉上传信锦囊,声音略带沙哑:

  “加兰堡急信。由赫曼子爵、侯萨男爵及多位领主联名递交,另有战果实证一并带至。”

  厅内议事声顿时一滞,数位贵族放下手中羽笔或酒杯,视线纷纷转来。

  “加兰堡?”一位年长男爵皱眉,“那不是格林泽边缘的城堡吗?”

  “战果?哪来的战果?”

  “兽人往格林泽里面去了?”

  特雷蒙没有动手接信,只是点了点头:“详细说来。”

  信使深吸一口气:“四日前,维斯家族的莱昂阁下带领新组建的水泽游击队,在格林泽内设置伏击,于夜间截击了一支兽人派出的围猎小队。该队共计百余名精锐兽人战士,结果在格林泽中被莱昂阁下设伏击败。敌人首领被当场斩首,整支队伍损失惨重。”

  一石激起千层浪。

  议厅里瞬间陷入喧哗。

  “维斯家族?这是哪个家族?”一位伯爵皱眉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西境有这个姓氏?”

  “我记得有这个姓,好像是南境那边一个小家族,但这事……”另一人狐疑,“真的能打赢兽人精锐?”

  “就凭那群水泽里的泥鳅猎人?”一人声音拔高,“开什么玩笑,那些兽人可不是普通战士!”

  “有实证吗?不会又是某些人想捞战功骗补给吧?”

  质疑声纷至沓来,几人站起试图走近,却见信使已将身后沉重麻袋取下,轻轻搁在长桌前端,双手缓缓解开打结的绳口。

  下一刻,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随麻绳的松开迅速在议厅中弥散开来。

  干涸的血痕在地毯边缘浸出深褐色的斑迹,那沉重的麻袋被拎起半边,“哗”的一声猛然倾倒,数十颗兽人头颅接连滚落在长桌前方的地毯上。

  厚重的撞击声此起彼伏,有些翻滚两圈后正面朝上,獠牙外露,眼睑半张,仍保留着死前的怒吼神色与扭曲的咆哮线条。

  仿佛尸山血河的碎片被人拎到了这间本属于贵族饮宴与辩争的厅堂之中。

  “斩获首级四十七颗,皆为兽人精锐战士。”

  信使的声音在一片静默中响起,不高,却显得格外沉重。

  “敌人首领的头颅不在这其中,在斩杀之后,莱昂阁下命人将其头颅挂在了格林泽边缘,用作挑衅。”

  厅中爆出一阵混乱的低语,有人猛地坐直。

  “将首级还给了兽人?”

  “这是在模仿蛮族的习气吗?!”

  “他怎敢私自决定这种”

  “够了。”

  特雷蒙冷冷地压下众人的议论,议厅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敢出声。

  他缓缓起身,长袍掠过椅角无声落地,走下阶沿,缓步来到那些头颅前。

  地毯已经被血痕浸湿,他却毫不避让地半蹲下来,目光一一扫过这些扭曲的脸孔。

  特雷蒙侯爵没有说话。

  他从战利品堆中取出两件物什一枚兽牙制成的骨哨,表面刻有兽人的战纹,颜色呈灰白泛黄,另一件,是一柄残破的斧头,斧面焦黑,烧灼痕迹明显。

  他凝视片刻,才缓缓直起身,语声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们确实击败了一支兽人队伍不会有错。”

  几位贵族面色微变,但仍有一人低声咕哝:“也不过区区几十头兽人……”

  特雷蒙的脸上没有显出怒意,语调却更冷了一分。

  “你能带着一群民兵与猎人进水泽里剿敌吗?你能布下陷阱、连斩兽人精锐、全身而退,还能不断送来战果吗?”

  厅内无人作答。

  沉默如潮水蔓延,吞没了那些不甘的喘息与强作镇定的鼻音。

  他转身看向信使,目光深沉。

  “还有什么?”

  信使挺直身躯,如同战场立誓般肃穆:“莱昂阁下有言,请我转达如下。”

  他略顿了一息,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沉声道:

  “此举非为炫耀或邀功,亦非虚张声势。他想告诉诸位:兽人并非不可击败,人类仍有反击之力。愿诸位以此为念,不以恐惧守疆土,而以鲜血争希望。”

  话音如钉,落地生响,厅中再次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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