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度望向敌军的方向,目光如刀。
“就让他们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战士。”
裂喉氏族的战列已经完成。
可即使如此,整支兽人大军也明显被动。
他们太疲惫了。
步伐不整,阵列间距拉扯过大,狼骑未能如以往般迅速散开,战士之间的呼吸更加沉重。
北境军团却像一道无声的铁壁,在风中缓缓向前推进,强行压缩裂喉氏族的战列纵深。
“让他们停下。”莫尔巴斯道。
号角吹响,裂喉氏族的前锋阵线骤然定住。
一时之间,整片平原上出现了罕见的沉寂。
北境军团止步于距兽人大军数百步的距离,三列盾墙稳如山体,每一名士兵都仿佛石像,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那群身披兽皮、紧握战斧的巨人。
这是一种挑战一种冷静压迫的凝视。
“他们想逼我们先动。”酋长低声道。
“是。”莫尔巴斯轻轻点头,“而我们……别无选择。”
他没有多言,只是再次挥手。
“鼓声起,战列压上。”
“战,开始了。”
低沉的战鼓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蓄势的节奏。
它如心跳骤然加快般变得急促,重重鼓槌敲打着大地,也唤醒了战士们体内沉积多日的愤怒。
前锋的斧盾兵迈步前出,步伐不整,但每一步都用尽全身力气。
他们的脸上沾满灰土与焦痂,眼睛血红,沉默地推近敌军阵线。
两翼的沸血战士也已开始移动,斜向敌阵侧翼推进,意图扯开一角盾墙。
座狼骑兵则分出两批,沿着平原疾驰,试图从敌人军阵的两翼斜穿过去,制造混乱。
莫尔巴斯始终注视着这场推进。
但他心中清楚:这一波进攻不会摧毁敌军。
只不过是试探。
一场血的试探。
敌人仍未动,军阵仿佛沉睡的巨人,静默无声。
但就在兽人两翼部队推进至百步之内的刹那,主阵后方忽然传来连续短促的号声。
下一刻,空中划出第一批抛物箭矢的弧线。
那是弓弩兵的齐射。
成排的箭雨倾泻而下,裹挟风声与死亡,从上方洒落至兽人冲锋线路上。
这不是慌乱之下的临时应对,而是精准部署下的蓄势打击。
最先中箭的是冲在前列的沸血战士。
他们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被数枚羽箭贯穿躯干,当场翻倒在地,后方战士仓促奔跑中被绊倒,冲势顿时一乱。
右翼的座狼骑兵更是惨烈,座狼中箭嘶嚎翻滚,几名骑手被甩飞落地,滚入同伴阵列。
箭雨如骤雨连绵,射速稳定、落点紧密,专打兽人推进轴线与两翼斜插交界处,将本该协同夹击的队形打得支离破碎。
莫尔巴斯望去,敌人军阵后方的弓弩手正有条不紊地分批齐射,宛如训练至极的杀戮机关。
三十步二十步
就在两军距离尚余十五步之时,北境军团主阵中忽然传出一阵铿锵号令。
那是一种奇异的节奏如洪钟短鸣。
整片盾墙骤然停止前压。
前列盾兵半跪于地,举盾护胸,后排长矛兵齐齐挺矛而出,矛尖如林,直指兽人大军的前锋线。
莫尔巴斯猛然皱眉。
这不是防御,这是迎击。
下一瞬,双方撞上!
兽人的斧盾兵大吼着猛冲而上,粗壮的手臂舞动战斧,掀起滔天怒潮,狠狠砸向那道冰冷的盾墙。
而北境军团的前列,仍未乱动直到斧头砸落的一瞬,盾牌猛然抬起,长矛前刺,一整道训练有素的反冲击动作如洪水逆流,将第一批冲上前的兽人前列生生震回!
利矛穿胸,斧柄折断,鲜血在草地上瞬间绽开。
莫尔巴斯目光一沉。
但没有动怒。
他知道这场冲阵的意义。
用血去摸清敌人的钢铁壁垒。
“左翼。”他低声道。
视线转向那一支正在疾行的沸血战士队伍。
他们此刻双眼赤红,手持双斧冲出,直扑北境军团的左翼边角。
那是盾墙与弓兵之间的缝隙,莫尔巴斯让他们盯着这个点很久了。
但就在他们即将接近之际
北境军团的阵列忽然一震。
数百名手持盾牌的侧翼步兵仿佛事先埋伏一般,骤然从主阵侧方压出,与沸血战士在十步距离内正面接触!
“原来早就防着我们。”身边一名血誓亲卫咬牙低吼。
莫尔巴斯不语。
他眼中反而浮现出一点冷色。
“不错。”
“这才是够资格的对手。”
鼓声如雷,草坡震颤。
双方终于从试探转为激战。
血与铁开始在正面战线激烈碰撞,响起的再不是兵刃试探的零星金鸣,而是持续不断、密集如骤雨的撞击与怒吼。
鲜血在盾面溅开,战斧撕裂矛杆,长矛刺入躯干,战士们的吼叫、惨叫、喘息、哀鸣杂糅成一片滚动的浪涛,在这片平原上回荡不息。
莫尔巴斯双目死盯着前线,斧柄紧握,指骨泛白。
兽人前列的第一轮冲击虽然被北境军团的盾矛阵死死拦下,但他们并未后退。
所有生还的兽人战士都像疯狗一般死死贴住人类盾阵,试图用斧柄撬开空隙,或直接以身撞击,撕裂敌阵的整齐秩序。
而人类也不再沉默。
他们没有一味退让,而是针锋相对。
盾墙持续前压,每当有兽人试图穿入阵内,便有后列士兵补位,或矛刺,或短剑前突,冷静、准确、不留情面。
“第二阵列,压上。”
莫尔巴斯低喝一声,身后号角声再起。
双手缠着麻布的巨斧兵从后方两翼奔出,沿着正面战线空隙快速穿插。
不是替换,而是叠加。
他要让兽人前线的人数压上去,以兵力直接碾压敌阵前锋,逼迫北境军团动用后列,打乱他们的战阵配合。
命令下达后,仅片刻时间,裂喉氏族的正面战线便多出上千人。
他们不再排整齐列,而是如浪潮叠浪潮般,接力冲锋,以血肉硬撼盾墙。
这一次冲击终于撼动了人类前阵。
人类军阵中一段盾线出现短暂紊乱。
一名长矛兵被一斧削断前臂,鲜血喷溅之中,两名兽人一同扑入缝隙,将整排人类士兵撞得后仰连退数步。
这是野战阵线中最致命的一瞬。
只需一条缝隙打开,便有可能像撕破布帛般将整排战线撕裂!
第229章 斩首行动
莫尔巴斯看得清楚,立刻令其余两翼的兽人战士即刻靠拢,准备插入撕口。
但他还未开口,北境军阵中已骤然升起一道短促号音。
是紧急收缩令。
莫尔巴斯眼角猛然一跳。
他看到,数十名后列士兵宛如活机轮齿,立刻向中部收缩回压,同时前列受冲击的盾兵迅速斜退数步,以交叉盾位封死缺口,长矛兵则踏步前顶,寒芒重新撑开防线。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衔接如水。
那道刚刚出现撕裂的阵口,仅用了十余息,便重新封闭如初,甚至没有给兽人留下任何借势的空间。
“好快的反应。”莫尔巴斯喃喃。
“这群人不是靠士气维持的军阵。”他目光死死盯着那一块刚刚合拢的盾墙,“是靠训练与纪律。”
身旁一名血誓亲卫踏前半步,语气微滞:“那……要不要再压一批进去?从两翼绕插?”
那名亲卫望着那面看似仍有余波震动的盾墙,似乎觉得只需再推一次,便能彻底崩开对方战线。
但莫尔巴斯的回应,毫不迟疑:
“不。”
一个字,斩钉截铁。
他缓缓转头,眼神如铁:“再压进去,就是浪费。”
“他们的后阵还未动用,若我们一口气丢上所有人,便给了他们一次全线反扑的机会。”
“用完的兵,换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