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依旧无声,阳光依旧倾洒,而两人之间,却仿佛隔着一整场战争的重量。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缓,带着几分难掩的感慨:
“莱昂维斯……我的荣誉骑士,拂晓之星。”
他的目光在莱昂身上停留良久,似在确认这身影是否真实存在,语气微顿:
“我真是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刻,再次见到你。”
莱昂右拳扣于左胸,单膝微屈,恭敬行礼。
“陛下。”他说。
查尔斯三世并未立刻示意他起身,只是定定看着他,良久之后才道:“你可还记得,上一次你站在我面前时,是何时吗?”
“是比武大会之后。”莱昂答。
“那时我对你印象还不深。”国王自嘲地笑了一声,“只是记知道你是个边境男爵之子,剑术精湛、礼节端正,算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他缓缓走下阶梯,声音越发低沉,“可你那天来王宫见我,带来的却是兽人入侵的急报。我承认,那时的我并未当真。”
“是我的轻视与疏忽。”他停在莱昂面前,目光微沉,“也或许,是整个王国都在闭目。”
莱昂沉默不语。
查尔斯三世望着他,开口问道:“奥雷尔派你前来……可曾让你带来什么话?”
莱昂上前半步,从身上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奉上:“这是奥雷尔阁下亲笔所写,托我亲自转交陛下。”
侍从上前接过,恭敬地递至查尔斯三世手中。
国王接过书信,垂眸细阅。
主殿内一时寂静,唯有纸页翻动的轻响,在穹顶下回荡。
待他读罢,缓缓将信合起,抬眼望向莱昂,目光沉凝,神情间浮现几分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我不该等到今日才知道这些消息。”他说,语气平静,“但至少现在,我知道了。”
他转身背对莱昂,声音低了下去:“在这座城市里,有太多人更关心今年的税赋、哪位贵族联姻、哪家领主又该出多少兵……至于前线的血与火,他们往往无暇顾及。”
“他们以为王国仍在往昔那张羊皮地图上划界分土。”
“而你,却是在尸堆上撑起了防线。”
他回过身来,目光锐利:“莱昂维斯。”
“你现在要我如何对待你?一位年轻的骑士?一位乱军中自起的统帅?还是未来王国战场上的利剑?”
莱昂抬起头来,眼神清亮。
“我无意求官封爵,只愿为王国血战到底。”他说。
查尔斯三世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轻轻一笑。
“你与那群口蜜腹剑的贵族不一样。”他缓步走下最后一阶台阶,“你来这里不是为了爵位或领地,而是为了延续你父亲的誓言。”
他在莱昂面前站定,手中并未执权杖,却缓缓伸出手,落在莱昂肩上。
“你的父亲,理查德维斯男爵,是王国最忠诚的边境守卫。他死在他该死的地方边地城堡的城墙之上。”
“而你,从那座边境城堡,一路走到了我面前。”
“你曾在王都受过轻视,如今却以大胜归来。”
“你可愿,就此归入王国军列,继续领兵抗敌?”
莱昂直视着国王的目光,毫不迟疑地答道:
“愿为王国效死。”
这不是誓词,而是决心。
国王目光动容,缓缓点头。
“很好。”
查尔斯三世重新坐回主位,随手将那封亲笔信放入锦盒之中。
“那你将见证……”他的语气如冬日雪落,“我为你准备的一切。”
“那是你应得的荣耀。”
他抬眸,语气沉静却不失威严:“退下吧,孤的荣誉骑士。”
莱昂轻轻颔首,行礼告退。
宫殿大门随之缓缓阖上,发出悠长的低吟。
王座之上,国王静静坐着,久久未动。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封信与莱昂留下的那个木匣上,良久,才伸手,揭开那厚重的盖子。
木匣之中,一颗怒目圆睁、獠牙毕露的兽人头颅静静躺着,双目死死凝视前方,似乎仍带着未散的戾气与残暴。
查尔斯凝视着那头颅良久,仿佛透过它,看见了那横亘王国南境的血与火,一点点被那些前线士兵的血所浇灭。
他低声自语:
“愿你……真的能成为王国的拂晓之星。”
第235章 荣耀典礼
翌日清晨,晨雾尚未散去,王庭广场的钟声便已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而肃穆的天际间回荡,仿佛为即将登场的那人铺设出一条通往荣耀的回声之路。
广场正中央,临时搭建的典礼高台已然肃立,猩红织金的帷幕随风鼓动,高悬的王室纹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昭示着今日的仪式非同寻常这不仅是一场封赏,而是一场象征王国荣耀传承的加冕礼。
宫庭乐师奏响了庄重肃穆的战乐,两侧列阵的是王都禁卫军,金甲肃立,手执长戟,如钢铁洪流一般静默。
更外围的观礼台上,来自王都各大贵族家族与王国高阶官员悉数到场,人人正襟危坐,衣冠整齐,目光凝视高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晨光之中,一道年轻的身影缓步而至。
他未着华贵礼服,也没有披上王室专属的斗篷,只穿着一身已略显陈旧的板甲。
那身盔甲虽经清洗,却依旧布满战场留下的痕迹细密的划痕、浅浅的裂缝、深褐色的斑渍,无一不在诉说着他曾经历的残酷征战。
他步履稳重,身姿挺拔,在这座荣耀与权力汇聚之地中,他像一位从烽火中走出的战士,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
最前排的士兵列队肃立,后方的人群则早已密密麻麻。
甚至连远处高楼、钟塔、街道两侧的窗台与屋顶上,也都挤满了攀附眺望的民众他们听过他的名字,听闻过他的事迹,也从归来的士兵口中听过他如何率军斩敌、奇袭陷阵、斩杀敌酋。
如今,“拂晓之星”不再只是传说。
“那就是他?”有人低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难掩的惊叹,“莱昂维斯……他居然年纪还这么轻。”
“我亲眼见过他在比武大会上的身影,”一名曾参加过王都比武大会的青年低声说道,“他是唯一打败过费尔南与科林的人。”
“可现在,他的身份早已超越一名比武冠军。”另一位老者叹息道,“他是王国的守护者,是从血战中归来的荣耀骑士。”
当莱昂登上高台中央时,整座广场已聚集了数万民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石阶与广场边缘,仿佛连空气都因肃然与期待而凝固。
忽然间,乐声止息。
高台之上,查尔斯三世缓缓起身。
他身披黄金礼袍,神情庄严肃穆,一如王国命运的象征。
右手所持,是象征至高王权的权杖,雕刻着古老的狮徽与战火图腾,在阳光下泛着凛冽光辉。
他站立于高台之巅,俯瞰全场,静默片刻,似在等风止,也似在等待历史为此刻停驻。
片刻静默后,他将权杖高举,声音如暮钟晨鼓,浑厚有力,响彻整个广场:
“瓦伦西亚的子民们”
“今日,我在此召集你们,是为一人加冕荣耀。”
人群渐渐安静,所有目光都望向高台中央。
“他不是王室血脉,也非世袭贵胄。他来自边境,从烽火中走来,从尸骨与血战中归来。”
国王的目光落在那名一身战甲未褪、神情沉静的青年身上,语声一顿,再起时带着悲怆与尊敬:
“其名为,莱昂维斯。”
“其父,理查德维斯男爵,是最早发觉异族入侵的将领。在兽人初次犯境时,他死守边境城堡,力战至终,以身殉国。”
人群中有人屏住了呼吸,神情变得沉重。
“而莱昂,在王都尚未惊觉之时,不远千里,单骑赴都,带来警告。”
“可在那时这座宫廷,这些大臣,甚至连我自己,都未曾重视这名年轻人带来的消息。”
停顿了片刻,查尔斯三世缓缓环顾四周:
“于是,他孤军返乡,以一腔孤勇,迎战兽人的狂潮。”
“从维斯堡到哈卡尔,从哈卡尔到维尔顿,甚至再到西境的格林泽、白岩堡,直至双刃谷……他所历之地,皆为战场;他所到之处,皆有战火。”
“他凭一己之力聚集散兵游勇、收拢溃军残兵,一路设伏、诱敌、奇袭、斩首……最终率军斩敌酋于乌戈平原,挽西境于倾覆!”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就是他吗?”
“那么年轻……却是斩酋之将?”
“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人群之中,有人高声呼喊莱昂的名字,有人将花瓣抛向空中,有士兵郑重行礼致意,有亲友死于战事者掩面而泣。
查尔斯三世缓缓举起手,掌声渐止。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他以孤身之躯,唤醒沉睡的王国!”
“他凭一己之力,扭转西境的危局!”
“其父殉国,他不求加官进爵。”
“功勋卓著,也不以功名自傲。”
“他不求名、不图利,不以功自矜,不以伤邀怜。”
“我瓦伦西亚王国若不以此人为荣,当何以为王国?”
“因此,今日本王以王国之名,赐其荣誉!”
国王说着,亲自缓步走下台阶,步履沉稳。
一旁的侍从捧上象征爵位继承的长剑,他亲自接过。
在莱昂面前停下,他俯身将剑递出,语声平稳,却字字如铸:
“今日起,你将继承你父理查德之爵,维斯男爵之位,由你承袭。”
“赐爵印、授披风,世袭不夺。”
莱昂半跪受封,接过长剑,低头不语。
国王又转身,自身边的侍从手中取来另一只木盒,打开时内中静置一枚银白色指环,其上镌刻三重焰纹与王室纹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