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拯救:梦境传承 第267节

  艾格尼斯望着他,语声一顿:

  “但他他们,不是主力。”

  他转身再望向满殿众人,语调陡然高了半分:

  “我们已经知道了真相。如今现身的,是开路者,是先锋部族!血气沉寂、组织未成,数量有限。他们是在试探,在铺路!”

  他右拳轻轻一握,甲胄轻响:“可我们呢?”

  “七大军团已定,各地编练正在稳步推进,王国中枢仍存,贵族未崩,粮秣未断,骨架未碎。”

  他向前迈出一步,语气愈发坚定:

  “如今,是他们尚未真正准备好,是我们尚未失去主动的时候。”

  “既如此”

  他一字一顿,语气如斧劈石,

  “为何不趁敌人通道未稳、主力未至之际,率军强击、杀入裂隙,将他们挡在黑暗之外?”

  话音落地,原本肃静的殿内仿佛微微震颤了一下。

  在场众人中,已有几名年轻将官交换视线,低声交谈,那些被长久压抑的战意与血性,似乎在艾格尼斯的话语中被重新点燃。

  “我们完全可以趁现在出击,重新夺回南境,沿原战线推进至荒原边界,重启旧隘口、修复防御阵线,甚至设立临时据点,压制那道‘门’的稳定延伸只要能扰乱他们的通道,就等于断了他们的未来。”

  他顿了一顿,目光越过王座,落在国王查尔斯三世身上:

  “这不是鲁莽,这是战机。陛下,敌人虽然已非我们之前所想象,但我们也不再无知。若等他们战主降临、十三氏族汇合,那时再想还手,恐怕就不是付出代价的问题,而是真正的存亡之战了。”

  “趁敌弱击之,乃是最佳的方式。”

  艾格尼斯说得坦然无比,有理有据。

  他站在正中央,阳光自殿顶镶嵌的琉璃窗透落下来,照在他身后的披风与佩剑之上,映出一抹令人炫目的金红光影。

  这一刻,不少人确实心动了。

  “他……说的也未必没道理。”有将军低声嘀咕。

  “兵贵神速,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再拖下去,只怕真让他们那什么‘战主’给召来了……”

  沉影殿中的氛围悄然改变,从先前的压抑转为躁动。

  一些原本面露疑虑的将官开始相互低语,还有人转头望向自己所属军团的副帅、长官,眼中已有试图确认立场的意味。

  费尔南站在队列之中,眉头却微微皱起。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艾格尼斯身上,而是投向了王座之下那只沉默的权杖。

  查尔斯三世一动未动,面容平静如石,目光低垂,只是缓缓地敲着权杖的指节隐约动了一下。

  “王国确实需要反击。”艾格尼斯再次开口,声音中已经带上一丝克制不住的热烈,“也需要胜利。”

  “唯有胜利,才能让人们重拾信心,贵族重新出银,地方愿意配合征调。否则再一味地守下去,等来的不是转机,而是……崩塌。”

  他话锋一转:

  “陛下,请下令,让第五军团作为先锋,率先出击,我愿以百战血誓,担此一役。”

  此言一出,殿中响起低声呼吸。

  有几位官员眉头紧蹙,也有人眼中浮现赞许之意。

  但沉影殿中最深的沉默,却正从此刻之后发酵而起。

  因为这个提议,就像在一块尚未干透的伤疤上猛地剜下一刀。

  它确实有其诱人之处,甚至不乏战术逻辑。

  但它更像是一块引爆的火药,烧得太快,带着理想主义者的勇气,也带着现实未审的莽撞。

  下一刻,有人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气氛。

  “请恕我直言,将军。”

  这是一道年长沙哑的声音,像是从陈年的盔甲缝隙中挤出铁锈。

  老将,起身了。

  那人从列席后排站出,穿一袭老旧军袍,鬓发如霜,腰佩老旧的战刀,腰带边挂着一块磨损严重的军团徽章。

  他名叫塔尔,出身老牌东境贵族,在王国之前的三次边境战争中屡立战功,虽年事已高,早被调回王都任荣誉顾问,却始终以军人自居,未穿华服。

  塔尔望向艾格尼斯,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钉:

  “你说要先发制人、全面反攻,说得好。”

  “但你可曾亲自踏足过南境的焦土?你可知维尔顿的尸堆堆得比城墙还高?你可知我们的辎重马匹,已难以以再供给一次全面战争?”

  他向前一步,声音中带着一种久历沙场后的倦意:

  “你年轻,有血性,这是好事。但战争,不是只靠血性撑着的。”

  “这场战争,死了多少兄弟,王国丢了多少庄园、矿场、麦田……你在北境打过仗,但你没看过南境的母亲抱着死孩尸体在废墟里嚎哭。”

  艾格尼斯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抿唇。

  塔尔缓缓环视四周,接着道:

  “我们的军队不是那些用火灼骨、杀到疯的怪物。我们靠的是铁、是粮、是编制、是信任。”

  “南境一战后,王国失去了十几座主矿场,一处主要产粮区,十余座军事城堡失守。你说要反攻,拿什么?”

  他说着,转头看向大殿右侧坐着的财政大臣,那位大臣额上冷汗涔涔,似乎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

  “塔尔老将军所言……不虚。”

  “自南境沦陷以来,王国每月军备支出相当于正常年份的数倍。现阶段,国库剩余的流动储备已不足支撑一次全面进攻的开销。”

  “若再扩大战线,增设补给,动员诸位贵族征粮,可能引发部分地区恐慌,贵族怠政……长此以往,连王都可能都将出现供给问题。”

  他声音发虚,但言之有据。

  另一位衣着简朴、神色严峻的中年大臣也站起身来,那是军务大臣,他出身低微,素以实干著称:

  “我可以补充一点数据。”

  他翻开手中的记录本,冷静念道:

  “截至昨日,王国新编的七大军团中,仅有两支军团的人员是接近满编的,其余五支军团依旧严重缺员,更别提训练程度了。”

  “部分军团因主力调动,正由预备兵与征募民兵补缺,战斗力尚未重组完成。”

  “拱卫王都的第一军团才刚刚补足半数骑兵,其新马训练尚未完成。南境残军的重组进度仅达四成,连基础武器配发都未完成。”

  “更别说运输车队因雨季损毁,道路重修进度延迟三周,装备物资调配滞后,军械制造坊因钢材短缺开始限产。”

  他说到这时,眼神锐利地看了艾格尼斯一眼:

  “你想打仗?我问你,骑兵靠什么冲?步兵吃什么行军?缺少的箭矢去哪补?铠甲裂了谁来修?你那图上画的推进线,有几条路能真走得出去?”

  艾格尼斯张了张口,终于没能接上。

  整个沉影殿的气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从最初的热血躁动中沉入骨缝般的寒意。

  塔尔将军没有落井下石,只是缓缓坐回原位,轻声说道:

  “军事操典上讲‘因敌制胜’,但更讲‘以己为本’。你要打仗,可以。但先问问自己:你脚下这片地,站得稳不稳。”

  片刻后,费尔南也出声。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

  “我同样不赞成现在就反攻。”

  众人齐齐望向他。

  费尔南站得笔直,神情冷峻:“因为我刚从前线回来。”

  “维尔顿打了整整两个月,南征军团的士兵折损了何止万人。”

  “不是死了,就是伤了,或者疯了。”

  “我亲眼见过一整支连队的重步兵在兽人冲阵时集体崩溃。不是因为怯懦,是因为疲惫、因为绝望。”

  “我们拿命来守城,他们却永远不怕死、永远有下一批冲上来。”

  “你们现在说反攻我只问一句,你们谁愿意身先士卒,领兵冲锋在最前?”

  殿中无人作答。

  费尔南缓缓扫视众人,目光坚定如铁:

  “士兵不是棋子,也不是神。他们需要休整,需要补员,需要看见王国在他们流血之后没有辜负他们。”

  “现在出击,不是反攻,是再送一波尸体去铺兽人的骨路。”

  他说完这句话,便再未多言,只默然站立于人群中,如同一块刚沉石。

  这一次,再无人开口为“先发制人”辩解。

  沉影殿中重新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寂静,不再是最初的震惊,而是一种被现实打碎后的冷却。

  直到片刻之后,军务大臣走出列席圈,他身材瘦高,嗓音嘶哑却一贯清晰。

  “诸位。”他说,“既然我们都已承认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那么原有的军力配置,就应当重新评估。”

  “兽人的数量显然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且若他们所谓‘八大氏族’真将陆续降临……我们以目前七大军团之力,恐怕难以抵御第二波攻势。”

  他说着打开手中卷轴,列出一组数字:

  “七大军团预计编制共25万人,现在实际则不足18万;其中第二、第三、第四军团较为齐整,但南境残兵仅剩一万余人,勉强构成第六军团,新编的第七军团也缺员严重,尚待补齐。”

  “若要在面对如此多敌人的情况下,同时防守王国与南境接壤之线,保守估计,至少需维持三十万兵力,若想保留战略机动能力,应达三十五万以上。”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大殿四周,语气郑重道:

  “我建议,将现有的七大军团进一步扩编,甚至可以再额外新编几支军团,总编制应该提升至四十万。”

  此言一出,顿时如风入火林。

  “可行!敌人都快破界而来了,我们再不增兵,难道等他们围到王都城下?”一名贵族将领当即高声应和。

  “我等家族早已自行募兵,愿捐部分人马入军团序列。”另一位领主响应。

  一时间,大殿气氛骤热。

  部分贵族甚至开始争论新军团编制、归属、番号,应设于何地,由谁统领。

  但另一股质疑声,很快浮现。

  一名王都高层后勤官员沉声道:

  “你们要扩编四十万?好,我问你们一句兵从哪里来?”

  “现役征兵线早已触及底线,多地青壮严重稀少。若再扩大征兵,甚至需动用十八岁以下的少年,或强征农夫,势必影响来年春耕。”

  “你们画得出兵力图,却画不出田地、画不出生铁。”

  “士兵不是画图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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