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系着剑带,手势笨拙,却极为专注用力。
“这种人,不是天资卓绝者。”
“但他们的脊背,已经学会了不弯。”
莱昂喃喃低语,眼神微沉。
身旁,一位学院讲师低声问道:
“你怎么看这场训练?”
莱昂平静答道:
“风已经开始转向了。”
“有的人,将会被吹倒;有的人,则会迎风展翅,直上云霄。”
……
夜已深,王都上空一轮残月浮现,冷光洒落在王宫最高的石塔之巅。
沉影殿内灯火尽熄,唯独王宫北翼,王国政务枢机厅依旧灯火未眠。
厚重的铜门后,文书官们来回奔走,传令使疾步进出,官印、王印、金砂蜡章一一排列在长桌之上。
桌中央,摆着一份厚重无比的卷轴
《王国军政整编第一期紧急实施草案》。
其上,用朱红墨笔逐条标注:
“王国七大军团正式扩编为三十万人,补员优先选择由各地地方驻军、贵族私兵、学院速成生组成。”
“第六、第七军团编制各自扩至四万人,可自行设置独立战术部队,首期由王都军务厅调配装备、军官、粮秣。”
“王国军事学院的‘混编制速成训练体系’初步构建,骑士学院正式成立,直属王都议政厅,免贵族审批权,以平民为招生重点。”
“王国财政体系全面转入‘战时状态’,贵族商会金权冻结三分之一,充作国债担保储备。工坊生产量上调,粮道拨款优先供军团。”
“王都内设‘战备协调办事厅’,三大管辖:人事、军工、后勤;各大军团指挥官轮流派驻人员,每半月一次汇报会议。”
卷轴末页,铁墨题字:
“天佑吾王,天佑瓦伦西亚。”
随后,枢机厅中,一位披长袍的官员缓缓收起笔,向上首那道矗立不动的身影行礼:
“陛下,请盖章。”
查尔斯三世立于高阶之前,一言未发。
他缓步上前,望着那卷钢铁般沉重的纸页。
这不只是一纸命令,而是一座王国重新启动的根脉命脉,是连结前线与后方、将领与工匠、贵族与平民、血与税的巨大齿轮。
他右手覆上王玺,沉声道:
“由今日起瓦伦西亚王国进入战备时期。”
印玺落下,金蜡封印的那一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钟楼敲响十下。
这一夜,王国真正地“动”了。
……
王宫东侧,马厩灯火通明。
信使骑队早已整装完毕,马匹经过清洗,骑具刷亮,骑士们坐于鞍上,手中握着密封卷宗与调令副本。
军务厅下辖的“传令营”今日动员最速,用于将国王新政分送至王国各境。
“传令分六线速马昼夜交替,两日内必须到达第一批目标地。”
“不得停歇,不得误时,若有人拦阻,可开印绶,动用王权命令。”
“告知各地王都已全备,各境准备接令。”
官员喝令声中,一队队骑士拨马而出,奔入黑夜之中。
尘土在夜风中激起,消隐于城墙之外的远方道路。
……
而在王都更深处,另一间昏暗石室内,一份更隐秘的文书正由一名面容苍老的王宫密使封入赤封袋中。
封口上写着:
“致阿尔特利亚王国、德萨拉王国、塞尔维安帝国、诺德海姆诸国使节团,事涉大陆危机,王命密信。”
火漆已封,外层覆以钢印王徽。
这是瓦伦西亚国王向全大陆发出的第一份“求援”,也是告知整个大陆:“异界来敌,已非一国之患”的第一纸文书。
密使沉默不语,将信文藏入内衣,扣好佩剑,披上斗篷。在一队禁卫骑士护送下,自王都北门启程,一路北去。
……
与此同时,王都军事学院高塔之上,卢道夫站在栏边,手中握着刚刚从宫内转来的王令副本。
冷风袭来,他身上的衣袍被掀得猎猎作响。
下方操场仍亮着孤灯,那是速成班的少年们自发加练,仍未散场。
他没有说话,只将卷宗卷起,轻轻按在栏边石台上。
铁火已燃,风雨未至。
他闭上眼,低声道:
“愿他们,真能撑到最后一课。”
……
王都各处,命令如水银般渗入每一条街巷。
宫廷的敕令骑士队踏夜而出,将军团整编令、财政税改通知、工坊产能调令,一封封密信送往每一座府邸。
负责后勤的总署通宵亮灯,官员们笔耕不辍,承包商们被临时召至议所,清点仓库、签署契约、补报人手。
而在南门之外的军营之中,一批批新兵正在悄然集合。
王国的齿轮,开始缓慢却不容回头地转动。
而所有人心中都明白:
这仅仅是序幕。
第253章 初入库腾堡
梦境世界。
库腾堡的空气,是带着铁锈味的。
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莱昂就已经感觉到了这座城市和拉泰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里的石砖缝里仿佛都渗透着金属和碳灰的味道,每一个脚步都像是落在锻炉边缘。
他披着一件暗灰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
腰侧佩剑,但剑鞘外包着一层暗布,没有家徽、没有花纹,既不高贵,也不寒酸,正好能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游走。
这是必要的伪装。
库腾堡不是拉泰。
这里是波西米亚的经济命脉,是王权与权贵交错的心脏,是西格斯蒙德的爪牙蟠踞之地,是卡蓬失踪后的最后线索所在。
冯波尔高、马科瓦尔冯奥利茨……这些名字都可能就在他眼前不远处的石墙后、厅堂中,甚至擦肩而过的马车里。
他们在来到库腾堡城郊之后便各自分散:
凯瑟琳带着情报线索,进入城中南部的“绞索酒馆”,以酒馆侍女的身份打探街头流言与消息走向。
杰士卡则没有进城,而是前往库腾堡外围的村镇,联络他在库腾堡周边积攒多年的私人关系网。
至于遗命团,则由万尼克、特丽莎与库尼什率领,伪装成一支普通佣兵团驻扎在库腾堡周边,接取杂务、运输与护卫任务,以此低调活动,同时密切关注所有与贵族交通、兵员流动有关的动向。
而莱昂自己,则选择独身入城。
他没有身份、没有名号,不属于任何组织,也不打算依靠任何人。
他只有一个目标,一条线索汉斯卡蓬的下落。
他需要小心,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近了。
复仇的火种不该在未准备好时提前点燃。
但问题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打探起。
“教会或酒馆是线索源头,但也最容易暴露身份……政务厅?城防厅?那更是龙潭虎穴……”
他站在一处街角小广场边,思索着,眼角的余光留意着每一条巷口的动静。
他不敢久站,怕引人注意。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异样的语调:
“Entschuldigen Sie bitte!”
莱昂下意识地转身。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中年男人,红色外衣剪裁考究,肩披一袭绿色兜帽,兜帽边缘以银线绣出繁复花纹,隐约显露出非凡的出身或地位。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侍从,衣着体面但神情拘谨。
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笑意,目光却盯着莱昂的腰间。
“Ein feiner Gürtel! Und wie Sie stehen… sehr stabil, ja?”
他边说边指着莱昂,似乎极为兴奋。
莱昂皱了皱眉,一只手微微抬起,挡在剑柄附近。
“你在说什么?”他用捷克语问道,语调平淡,却已下意识压低了声线。
那中年人愣了愣,随即意识到语言不通的问题,笑着摆摆手,改口道:
“我……叫门哈德。来自……法兰克福。”他说得很慢,捷克语发音极不标准,“我是……剑术……大师。”
他挺直了腰杆,语气带着无法掩饰的骄傲:“在这座城里……没人比我更强。”
“是吗。”莱昂点点头,依旧面无表情,“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佩剑。”门哈德指了指他,“你是个剑士。我一眼看出来了。你站得太稳了。眼神不游移,脚下不虚。我猜你不是卫兵,也不是贵族仆从。你是练过的。”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孩子般的热情:“我想……和你比试一下。”
莱昂微微挑眉:“比试?在街上?”
“当然。”门哈德张开双臂,“不是决斗,不是真的打。我们……用木剑。我看你出剑,然后,我告诉你……哪里可以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