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用语言宣示权威,他的剑已经替他说过一切。
馆内的陈设透露着旧日的庄重:练剑大厅地面被无数次剑尖刻出浅浅的痕迹,墙上悬挂着利希滕鲍尔与费雷奥流派的训练手册抄本,还有几副老旧的长剑和骑士用盾。
莱昂缓缓走过大厅,停在存放典籍的书柜前。厚重的牛皮封面上覆着一层微微的灰,他指尖轻触过那些名字:
《利希滕鲍尔长剑法》
《费雷奥剑术集》
《匈牙利骑兵斩击术》
《布拉格比武规程》
这些书籍过去只有核心成员可以翻阅,如今因身份之变全部向他敞开。
他抽出一本手抄本,翻开第一页,仿佛能从褪色的墨迹间闻到旧纸与铁锈的味道。
他翻阅着,目光在一行行陌生的字母与插图间移动。
这里的剑术与他在现实世界、在血火之中磨砺出的杀伐之道截然不同。
利希滕鲍尔的德式长剑法,讲究以强力与结构取胜,步伐稳如磐石。
费雷奥的意式长剑,则追求精巧与节奏,善用假动作与断续步。
而匈牙利骑兵斩击术完全不同,那是为马背杀戮而生的斜劈与顺势回刀,疾如风、狠如火。
莱昂静静地看着这些图解与文字,脑中不自觉浮现自己与兽人、与人类剑士交锋的无数瞬间。
他能感受到,这些流派之间的差异,不仅是技法的不同,更是理念与习惯的冲突。
可正因如此,它们或许能为他开启新的可能在他的剑术中注入新的节奏、结构与杀机,让本就凌厉的剑法更难以预料。
他合上一本书,指尖敲了敲封面,心中浮现出一种久违的感觉。
“或许,我的剑术,还能更强。”
第262章 火铸新锋
随后的几天,剑术馆的门前就再也没真正安静过。
拜访者络绎不绝,仿佛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巷,都在低声传颂那个孤身连战兄弟会的名字。
第一批上门的,是城中年轻的贵族们。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蹄声在石板路上脆亮回荡。
宽大的斗篷绣着各自家族的徽记,丝线在阳光下闪着淡金色的光泽。
随行的仆从们小心翼翼地下马,手里捧着封蜡尚未干透的正式书信,还有一份份精致的小礼物上好的红酒、猎鹰羽毛,或者一对雕工考究的银质扣环。
“莱昂大师。”
一名男爵家的次子上前一步,面色紧张而郑重,带着生涩的礼貌开口:
“家父希望我能向您学习剑术。”
莱昂侧首望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
“我收学生,不问出身,只问剑心。”
年轻人面色一红,却深深鞠了一躬。
紧接着,第二批拜访者,来自城中的市民阶层。
他们多是商人、酒馆老板、手艺人或行会成员的子弟。
他们的礼物没有贵族精巧华丽,却带着诚意与实用
沉甸甸的钱袋、一桶醇厚的黑麦酒、一匹紧实的布料,甚至是一只刚打好的皮剑套,边角还带着暖色的牛油光。
这些人不敢从正门走入,只能绕到侧门,拘谨地等待莱昂的答复。
“想学剑,就尽管来。”莱昂的声音平淡,却让这些年轻人眼神一亮。
再后来,甚至连市井少年与自由佣兵也开始聚集在剑术馆外。
他们没有钱,没有家族徽记,甚至衣衫褴褛。
有人提着破旧的棍棒,有人空手而来,满脸是憧憬与热血。
他们不敢妄求正式拜师,只能在馆门外帮忙搬运柴薪、打扫院落、提水喂马,
换取一次在角落观摩训练的机会。
而剑术馆的大门,第一次向整个库腾堡敞开。
从高坐在马鞍上的贵族子弟,到赤着脚的市井少年,
他们都在仰望同一个人
那个在比武场上一剑震全城的剑士。
弟子网络便这样在几周内形成了。
贵族子弟带来的不仅是礼物,更带来上层的消息:哪家领主打算做些什么、哪座矿山今年减税、哪条街正在筹建新的工坊。
商人和市民的子弟则熟悉市政与商贸流转,他们口中的传闻涉及粮价、工坊定单、雇佣兵活动与市议会的动向。
而底层少年和佣兵带来的,是街头巷尾最直接的风声:哪家酒馆闹过斗殴、哪条巷子有人失踪、哪批矿工抱怨工钱。
这些信息像无形的水流,缓缓汇聚到莱昂手中,让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受到这座城市的脉搏。
……
剑术馆内,炉火噼啪作响,年轻的贵族子弟们穿着华贵的衬衣和紧身外套,手握木剑或细剑,额头冒汗却神情专注。
对他们来说,能成为“波西米亚剑圣”的弟子,是一种荣耀,也是通向社交圈的通行证。
训练结束后,莱昂坐在剑术馆一角,擦拭着自己的配剑,静静听着他们无意间的闲谈
“听说奥洛夫男爵最近在议会上提了新法案,要提高城防税。”
“是因为边境的雇佣兵花费太高了吧?我父亲说他已经在筹备新的火炮订单。”
这些话听上去随意,但对莱昂而言,却是一条条上层政治与军事动向的线索。
他不必亲自探访宫廷或议会,弟子们在各自的家宴、酒会、议事中耳濡目染的信息,便会在练剑或休息时自然流露出来。
有时,他们还会主动带来请帖,邀请莱昂前往庄园小聚,名义上是私人授课,实际上为他提供了与更多贵族接触的契机。
而与贵族弟子截然不同的,是自由佣兵、市井少年和工坊学徒们。
他们多半住在城墙脚下的巷弄,白天在码头扛货或在工坊打杂,晚上则聚在剑术馆后院的练武场,练习莱昂教的简易防身剑术。
一个夜晚,风吹进院子,一个满脸风霜的雇佣兵喘着粗气道:
“大师,听说下周有人打算从萨克森运来一批火枪,不经过行会审批。”
莱昂手中一顿。
这样的情报,不是城内贵族会知道的,而是混迹码头与街市的底层人才能探听到的。
在他的暗示下,这些弟子逐渐形成了一个覆盖城内各阶层的耳目网络:
贵族子弟传来议会与上层的风声。
市井少年带来街头的暗流与民情。
工坊学徒和佣兵,则接触到货物流向与器械生产的隐秘。
莱昂不用亲自出面,便能透过他们清晰掌握库腾堡城内的动态。
这座城市的资源与信息流,正在因他的存在而悄然倾斜。
他不需要直接掌控市议会,不需要在城门挂旗帜,他的名字和弟子网络,就已让他成为库腾堡最受关注、也最不可忽视的人物。
……
在弟子们的热情帮助下,莱昂第一次踏入库腾堡工坊区一座军械工坊的深处。
工坊区位于城北,紧邻河道,水轮和高烟囱是远远便能看见的标志。踏入大门,热浪和铁锤声扑面而来。
水车带动的传动轴转动,厚重的水力锤一次次落下,将红得发亮的铁坯压得火星四溅。
工坊主是位满头灰发的老匠人,名叫乌尔里希,他的儿子正是莱昂的学生。
他见到莱昂时,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莱昂大师,您的名声在这些天传遍了库腾堡。听说你对军械工坊的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今天,您可以随便看看。”
他领着莱昂先经过锻造区。
几个年轻学徒正操纵着吊钩,把烧得通红的铁块放在水力锤下。
水轮“吱呀”转动,水锤轰然落下,带着震耳的金属回响。
铁块在重击下被拍扁、翻转、再拍扁,火花飞溅。
乌尔里希笑着介绍:“这是水力锻钢装置。靠河水带动,能省下十几个壮汉的力气,而且每一下落锤都一样重。我们用它打火炮的炮管坯子,也打火枪的铁管坯。”
莱昂走近,伸手摸了摸温热的铁屑,感受到微微颤动,心中暗暗记下它的模样。
他指向一旁堆放的铁块:“这些是做火炮用的?”
“是的,得先在水力锤下反复锻打,再进熔炉淬火。”
莱昂沉默片刻,目光在铁块、炉火与水轮之间游移。
他心里已经在思索,他不曾在现实世界中见过这些技术,但现实世界同样有着独特的炼金术。
若将这些工艺带回现实世界,再与现实世界中的炼金术的硬化处理与符文强化结合,或许能让火炮更坚固、更轻便。
随后,乌尔里希带他穿过一条通往后院的小道,那里搭建着简陋的火药作坊。
空气里带着刺鼻的硝味与淡淡的烟味。
“这是你们用来填火枪和炮管的黑色火药?”莱昂问。
乌尔里希点头,压低声音道:“是的,硝石、木炭、硫磺。我们自己磨制,但配比和研磨都是行会秘密,外人一般不得入内。”
他停顿片刻,看了莱昂一眼,又笑了:“不过您不是外人了。您的剑震动了整座城市,也让我们工坊的订单源源不断。”
莱昂注视着作坊里几名学徒正用木杵在石臼中缓慢捣磨黑色粉末,每一下都极为谨慎,生怕火星迸溅。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静的思索这种火药在梦境世界中存在,而在现实世界从未出现过,如果加上炼金术净化与稳定处理,或许能极大提高爆炸威力与安全性。
在工坊的另一侧,是一排尚未完工的火枪与短炮。
木制枪托上打着未磨光的榫槽,炮管旁堆放着尚在冷却的铁坯。
乌尔里希抚摸着一具小型火炮:“这是轻便型的火炮,能发射铁弹,但精度不高,射程也有限。”
莱昂俯身观察炮口的内壁,手指掠过粗糙的金属纹理:“如果炮管能更光滑,威力会更稳定。”
“是啊,”乌尔里希叹息,“但要靠人力打磨,费时又费力。除非能找到更坚硬、更均匀的铁料。”
莱昂心中一动。
他想起现实世界的炼金术士曾尝试用符文灌注强化金属韧性,如果将这种锻钢技术与炼金灌注结合,或许能制造出真正可靠的火炮。
临走前,乌尔里希取出几本用牛皮装订的手稿。
“这些是旧记录,莱昂大师。你既然这么感兴趣,可以带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