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挡住额前的雨水,目光扫向城墙上的守军。
他们披着湿透的披风,手持长弓和长矛,沉默地站在城垛后。
罗巴德也站在那里,神色凝重,眺望着城堡外的道路。
他的披风被雨水浸透,贴在盔甲上,雨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莱昂靠近一步,声音在风雨中微微发颤:“发生什么事了?”
罗巴德回头看向他,“有一支队伍往塔尔木堡来了,”他沉声说道,声音被风雨削弱,但仍坚定。
“雨势太大,我们还无法确定他们的身份。不过,我认为西格斯蒙德不会在这种天气里贸然来到塔尔木堡,应该不是他的军队。”
莱昂皱起眉头,正欲继续询问,忽然,旁边的守卫指向下方,大声喊道:“队伍已经到了城堡下方!”
罗巴德立刻转身,双手撑在堞口上,向下望去。莱昂也走到城垛边,透过倾泻的雨幕,目光聚焦在下方的道路。
只见一道长长的火光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如同一条蜿蜒的火蛇,在暴雨中晃动不定。
第48章 雨夜相逢
火把的光芒被雨水冲刷,时隐时现,他们看不清来者的面孔,但依稀能看到马匹、盔甲的金属反光,以及一辆辆马车紧随其后。
罗巴德深吸一口气,猛然昂首,大声喝问:“下面来的是什么人?”
那片火把骤然停下,队伍的最前方传来一声的回应,穿透雨幕,传入城墙上罗巴德的耳中
“还能是谁呢?罗巴德!”
罗巴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愣了一瞬,旋即猛地松了一口气。
“拉德季大人?!谢天谢地!”
来人正是斯卡里茨的领主拉德季科比拉。
拉德季仰头看向城墙,高声喊道:“戴卫斯领主也在上面吗?”
城墙上的守卫纷纷让开道路,戴卫斯缓步走上堞口,神色沉稳地俯视着城下的来者。
“拉德季,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赶到塔尔木堡?”他的声音低沉而带有一丝喜悦。
拉德季的脸上带着风雨侵蚀的疲惫,他仰头回道:
“事情有些扑朔迷离,这场风暴简直有如神助,西格斯蒙德因此搁置了对城堡的进攻。
“我们趁着风暴,连夜撤出了城堡,侥幸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死守那里毫无希望。”
戴卫斯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感谢你派来的信使,他告诉了我们袭击的经过。”
拉德季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抹疑惑,问道:“信使?”
戴卫斯侧头看了一眼莱昂,然后转过头对城下的拉德季说道:“就是你派来那个小伙子,你们村铁匠的儿子。”
拉德季的瞳孔微微收缩,惊讶溢于言表,有些不可置信。
他语气有些急切地问道:“他还活着?他成功逃到这里了?”
戴卫斯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赏:“是的,只不过也是九死一生,真是个勇敢的孩子。”
拉德季沉默了一瞬,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语气稍缓:“那个男孩在你身边吗?他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会去拉泰,那里不远,防御工事完备,也容得下我们。”
莱昂沉默了片刻,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望向下方,最终缓缓开口:
“抱歉,大人……但我得先返回斯卡里茨一趟。”
他的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他的话音一落,周围的守卫们纷纷露出惊愕的神情,罗巴德和戴卫斯也扭过头,皱起眉头盯着他。
莱昂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不能让我的父母曝尸荒野,我需要回去安葬他们的尸体。请等我处理完这一切,再去拉泰找您。”
拉德季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吗?!”
雷声轰然炸响,照亮了拉德季脸上的愤怒与焦急。
“别想再回到那里去,这很蠢!即使西格斯蒙德的大军撤离了,那里也会被盗匪或逃兵肆虐,极度危险,你活腻了吗?!”
他的声音焦急。
风声呼啸,雨水肆虐,莱昂的身影在黑夜中岿然不动,他的目光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但是,大人”莱昂刚要争辩,却被拉德季怒喊打断:“住口!”
拉德季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沉声道:“我对你父亲的死感到十分遗憾,但是,没有必要做无谓的牺牲,你明白吗?!”
雨水顺着拉德季的脸庞滑落,他的神情关切,但却被夜中的雨幕所掩盖。
莱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紧握双拳,沉默地低下头。
拉德季看着他,神色复杂,最终,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戴卫斯。
“戴卫斯,答应我,切勿让这个小伙子踏出塔尔木堡一步,直到一切风波平息,好吗?”
戴卫斯微微点头,眼神沉稳:“别担心,朋友,他受伤了,需要治疗,我会把他关在这里看好的。”
说着,他转头看了莱昂一眼,又回头向城下喊道:
“再会,朋友,一路顺风,代我向拉泰的瀚纳什大人问好。”
拉德季点点头:“感谢你,爵士,那我们来日再见了。”
他抬起手,向身后的队伍大声喊道:“继续前进,离拉泰不远了!”
马蹄声在泥泞的道路上缓缓响起,拉德季的队伍逐渐远去,火光在雨幕中时隐时现,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罗巴德转头,看向身旁浑身湿透的莱昂。
他见这名年轻人仍旧站在雨中,衣衫被雨水打湿,鬓发贴在额角,即使他的表情仍旧冷静,然而那眼神与紧握的双拳,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不甘。
罗巴德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复杂。
他知道莱昂经历了什么,也知道他心中的愤怒与执念。可是,有些事情,光凭热血与勇气,是无法改变的。
他伸出手,拍了拍莱昂的肩膀,语气沉稳而带着一丝怜惜:“行了,别想太多,你腿上还有伤呢,回房间休息吧。好好睡一觉,别再想着回斯卡里茨了。”
莱昂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落寞,但步伐依旧稳健,竭力让自己不显得狼狈。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滴落,莱昂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庭院的小木屋。
尽管已经进入梦境,但白日里那场战斗带来的疲惫仍未消散多少,他依然需要休息。
莱昂缓缓推开门,迈入其中,随手关上门,雨水顺着门缝滴落,外面的风声仍在肆虐,但屋内的静谧却与外界形成鲜明对比。
他站在屋中央,低头看着自己被雨水浸透的衣服,双手缓缓伸向衣襟,将其脱下,挂在一旁的木架上,让它晾干。
他又拿起一旁的抹布擦拭身上的水迹,冷风透过木屋的缝隙钻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莱昂走向床,躺倒在床上。
木床微微发出一丝吱呀声,干燥的被褥带着一丝温热,可是莱昂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他望着昏暗的天花板,耳边是外面风雨的怒吼,他的眼神深邃,空洞,像是被困在某种深渊之中。
他闭上眼睛,缓缓地、缓缓地沉入黑暗。
第49章 冯奥利茨
晨曦初升,塔尔木堡内的空气仍带着夜晚残留的湿意,城堡的青灰色石墙在晨光中映出冷峻的轮廓。
阳光透过窄小的窗棂洒入,投射在木墙上,浮现出一片温暖的橙黄色光斑,这是塔尔木堡庭院的小屋中。
莱昂缓缓坐起身,感受到大腿上的绷带仍然紧缠着伤口,尽管疼痛已然减轻,行动依旧有些迟滞。
他缓缓推开小屋的木门,瞬间,外界的喧嚣如潮水般涌入耳中,嘈杂的人声、铁器碰撞声、马匹的嘶鸣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呜”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从远方传来,穿透了城堡厚重的石墙,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莱昂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骤然收紧,一股熟悉而可怕的战栗感攀上脊背。
一瞬间,过去的记忆如闪电般击中了他的意识。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道声音那是斯卡里茨毁灭前,响彻在天空中的死亡号角,如今,它竟在塔尔木堡的上空再度回响!
这个号角?!
他没有一丝犹豫,猛然转身冲向城墙,脚步几乎是带着本能的急促。
刚踏上城墙,便看到城垛上已经挤满了紧张的士兵和惊慌失措的平民,人们的脸色苍白,窃窃私语间透着不安与恐惧。
莱昂深吸一口气,找到一处尚未站人的堞口,急切地探头望向远方
然后,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远处,一支熟悉得令他血液沸腾的军队正缓缓逼近。
那些佩戴着异族头盔和面甲、穿着锁子甲的骑兵,正是斯卡里茨毁灭的元凶库曼人军队!
他们的战马踏碎泥土,扬起漫天尘埃,在晨光下,如同黑色的浪潮将这座城堡包围起来。
城墙上,惊恐的低语和哀叹此起彼伏。
“天啊!我们就要像斯卡里茨一样完蛋了!”
“圣母啊,请怜悯我们这些罪人……”
即便是城堡守军,手中的长枪也微微颤抖,他们听闻过库曼人洗劫城镇的恐怖传闻,而现在,这股噩梦般的力量正逼近塔尔木堡。
然而,莱昂并未被恐惧吞噬,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支军队。
库曼人的队列并未继续推进,而是停驻在远处,一名骑士缓缓策马向前,穿过黑色的骑兵潮水,直至塔尔木堡城墙下。
当那人现身时,莱昂的瞳孔猛地一缩,指尖因愤怒而发白。
那是他绝不会忘记的身影!
那名骑士身穿精良的全身板甲,没有戴头盔,光头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正是当日在斯卡里茨从背后袭杀他父亲马丁的凶手!
“向您请安,塔尔木堡的领主阁下!”
光头骑士的声音低沉,回荡在城墙之下,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莱昂死死盯着城墙下的那名骑士,胸膛中仿佛有一团火焰熊熊燃烧。
“就是他!”
他低声怒吼,声音充满了仇恨,甚至带着一点颤抖。
“他就是那个带头洗劫斯卡里茨,杀了我父母的仇人!”
他恨不得立刻跳下城墙,将那个恶魔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