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拯救:梦境传承 第292节

  汉斯卡蓬还没有被救出来;他还没有查明关押地点;复仇若在此刻爆发,所有的计划都会付诸东流。

  长桌上笑声与碰杯声依旧,冯奥利茨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曾经的猎物就坐在不远处,用仇恨的眼神在暗中注视着他。

  莱昂用余光再次扫过西格斯蒙德。

  那位红发国王只是笑了笑,没有阻止部下的谈论,眼神里带着冷漠的玩味,仿佛那些屠杀和往事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谈资。

  宴会的喧声在莱昂耳中逐渐模糊,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像擂鼓,怒火被死死压在了心口。

  每一次呼吸,都像用冰冷的剑锋压住心中的烈焰。

  但他的表情依旧冷静,仿佛只是一个远道而来的陌生剑士,在参加一场普通的宫廷宴会。

  他把愤怒藏在酒液与阴影里,等待着

  等待真正的时机。

  ……

  夜宴散去,塞德莱茨修道院的长廊只余下猎猎风声。

  莱昂回到分配给自己的偏房,推开厚重的木门,屋内冷清得只剩一张床与一只铁质烛台。

  他脱下兜帽,坐在床沿,手指依旧因方才的压抑而微微颤抖。

  父亲的血、母亲的惨叫、冯奥利茨的笑声……这些在宴会上被生生压下的记忆,此刻像野兽般冲破枷锁。

  他闭上眼,呼吸沉重。

  黑暗扑面而来。

  耳边传来马蹄碾过泥土的沉闷声。

  鼻腔里是血与烟的味道,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睁开眼,自己又回到了斯卡里茨的街道。

  火光映红了整个村子,屋舍在燃烧,夜空被浓烟与火舌撕裂。

  熟悉的铁匠铺已经坍塌,火焰从木梁间喷涌而出,火星在风中乱舞。

  父亲马丁就站在前方,双手握着长剑,浑身是血。

  几名库曼战士倒在他脚下,血顺着石板路蜿蜒,映出火光的倒影。

  “亨利,快跑!”

  父亲嘶哑的喊声透过烈火传来。

  下一刻,马蹄声骤然逼近。

  冯奥利茨骑着高头战马冲入火光,他的眼神冷漠而兴奋,手中长剑反射着火光。

  莱昂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他看到父亲转身迎敌,剑刃与马刀撞出一串火星。

  但下一瞬,马刀自高处劈下,父亲的后背被无情撕开,血在火光中喷散开来。

  “父亲!”

  少年的呼喊被烈火和杀声吞没。

  母亲冲过来,把他往外推,眼泪在火光中像碎裂的琥珀。

  “跑!快跑!”

  身后的库曼战士蜂拥而至,刀怒吼着,像豺狼一样把她扑倒在地。

  刀光闪烁,长矛捅下去,鲜血从她的衣襟里汩汩溢出。她拼命挣扎,用手去挡,却被硬生生按在泥地上。

  有人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按向地面,刀锋在她背上划开一道又一道口子。

  鲜血在石板上迅速扩散,她的手指徒劳地伸向莱昂的方向,随后被乱刀撕碎。

  惨叫、哭声、骨骼碎裂的闷响……一切声音仿佛都在莱昂耳边炸裂。

  莱昂的双腿在颤抖,眼睛被泪水和火光模糊。

  他想冲上去,想抓住那只正在失去温度的手,想用手中的剑撕碎这些野兽。

  可双腿像被灌了铅,身体却背叛了意志。

  周围都是刀光与嘶吼,他的手触碰到空气,什么也抓不住。

  父亲的血溅在他脸上,母亲的手向他伸来,却在下一瞬无力垂落。

  火光、血迹、哭喊、死亡,像无形的巨石砸在胸口。

  恐惧、愤怒与无力感交织成一团巨大的黑暗,将他整个吞没。

  他只能扭身逃跑。

  泪水和烟雾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脚下的泥土、瓦片、血水在每一步都发出湿冷的声响。

  身后是火海与屠杀,是母亲最后的呼喊,是父亲倒地的沉闷声。

  他一边跑,一边咬紧牙关,胸腔里翻腾着比火焰更炽烈的仇恨与无力感。

  ……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梦里的低语仿佛在他耳边回荡,像无形的誓言,又像来自深渊的呼唤。

  他猛地惊醒。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夜风从窗缝灌入,带着湿冷。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胸腔里犹未平息的心跳声。

  窗外的修道院依旧安静,远处传来巡逻士兵低低的呼喝,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梦境的血色还未散去,仿佛仍贴在眼底。

  他抬手捂住脸,手掌下是滚烫的皮肤。

  那一天的仇恨没有消失,只是被深埋直到再次梦回,它便化作熊熊烈火,把他整个人吞没。

  仇恨像毒药一样在血液里翻涌,将他的理智压成一条绷紧的弦。

  他默默走向窗边,望着远处修道院钟塔的轮廓。

  莱昂感到胸腔里那团冰冷的火焰越烧越盛,化作了冷冽而坚定的决心。

  父仇、母恨、燃烧的斯卡里茨,终有一日,要用血来偿。

  ……

  夜色沉沉,塞德莱茨修道院的钟声在远处低沉回荡。

  烛火的微光透过彩色玻璃洒在长廊的石板上,白日里属于信仰的肃穆,此刻被权力与阴谋的气息侵染得彻底陌生。

  莱昂独自行走在回廊深处,靴底与石板摩擦的声音在空旷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故意放轻呼吸,手不触剑柄,却始终在精神上保持着如拉满弓弦的紧绷。

  他知道,在这个地方,任何不该听到的东西都可能成为一柄割喉的刀。

  转过长廊尽头,他忽然停下。

  微弱的烛光从偏厅的门缝溢出,伴随着模糊的谈话声。

  低沉的嗓音带着匈牙利口音,偶尔混杂着熟悉的捷克语。

  莱昂屏息,背靠在冰冷的石柱后,任风从廊道缝隙里钻过斗篷,带来一丝湿冷。

  他能分辨出几道声音

  第一道,是西格斯蒙德,语调平稳,带着天生的傲慢:

  “拉泰的人还不肯松口?他们迟早要明白,没有退路。”

  第二道,是冯波尔高,带着低沉笑意:

  “他们的少主还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们愿意,明天就能送他上断头台。”

  第三道,略高,带着轻蔑的鼻音是冯奥利茨。

  “那个小子倒是真不像个贵族。不过……把他留着也好,能换来一座城,总比一具尸体值钱。”

  偏厅里传来轻微的酒杯碰撞声,随后是西格斯蒙德冷漠的回应:

  “继续关押在马列索夫城堡。波尔高,你的人要盯紧,不能出任何差错。等拉泰彻底向我们屈服为止。”

  莱昂的心跳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汉斯卡蓬……马列索夫城堡。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座城堡的名字。

  冷风从长廊尽头吹来,他的目光在阴影中微微收紧,仿黑暗里浮现出了前路的轨迹:救人、复仇、斩断一切旧账。

  偏厅内的笑声渐渐远去,几人的脚步声踏在石板上,向另一侧廊道延伸。

  莱昂静静等待,直到最后一丝声音消失,他才缓缓离开,步伐如幽影般无声。

  夜深的庭院里,风掀起斗篷,月光从云缝里探出,落在他握着剑柄的手上。

  那手指的青筋微微隆起,却很稳。

  他明白了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风卷起远方的雾,仿佛替他遮掩了潜伏在黑暗中的杀机。

  夜已深沉,修道院的最后一声钟鸣在风中散去,院落归于死寂。

  偶尔有库曼守卫的低声呼喝从远处传来,但夜雾将一切都吞没。

  莱昂独自站在庭院里。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握着剑柄的手。

  马列索夫城堡。

  汉斯卡蓬被关在那里。

  那是他必须踏出的第一步,也是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

  父亲马丁的死、母亲的哀嚎、燃烧的斯卡里茨,这些记忆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深处。

  冯奥利茨的笑声、宴席上的轻蔑、西格斯蒙德的冷酷话语,全都变成一柄柄看不见的刀,逼着他呼吸得更慢更冷。

  风从长廊掠过,像远方旷野传来的低语。

  夜色里,烛火已灭,只剩下月光穿过云缝,落在他剑锋上,泛出一丝冷意。

  他在心里默默描绘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先救出汉斯卡蓬。

  这是唯一能为自己争取主动的筹码,也是与外界沟通的第一步。

  冯奥利茨必死。

  只有先报杀父之仇,才能让心中燃烧了太久的烈火得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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