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后面的重载炮车仍然严密包裹,但炮口处的符文金属光纹已隐约可见,沉重的气息让在场的军官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此刻,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种压抑又亢奋的气氛中
钢铁的气息、火药的辛香,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第七军团的战力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沉重的车轮声逐渐停息,校场边缘已经排满了卸车的工匠与搬运的士兵。
辎重长龙蜿蜒入场,在中轴大道两侧一一列开,像两堵由木、铁与布构成的厚墙,将校场围在正中。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金属与火药的味道越来越浓,让不少第一次嗅到这种气息的士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威廉王子勒停战马,利落地下鞍,披风在晨风中一摆。
三名首席炼金术师紧随其后下马,他们的长袍袖口已经沾上了旅途的灰尘,却丝毫不减那份实验室与工坊特有的气息。
王子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校场中央,挥手示意所有军官靠拢。
“莱昂。”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传得很远,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这一次,你带来的那些东西,我们真的做出来了。”
他回身向随行的总工匠点了点头。
辎重车的帆布被解开,工匠们拉下厚重的绳结,掀开油布,半身板甲成捆整齐地竖立在木架上,甲面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板甲的肩甲、胸甲与护臂都打磨得平整无瑕,接缝处还隐隐刻有炼金符文,在阳光下泛起微弱的光流。
士兵中传来低低的惊叹声,有年轻的新兵忍不住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却被军官压下肩膀,保持队列。
紧接着,另一辆车的麻布被扯开,露出一排排木箱。
工匠用起子撬开箱盖,稻草与油纸的保护层被小心取下,里面整齐排列着火枪枪管泛着灰蓝色的冷光,金属表面细密的纹理显示出水力锻钢的均匀质地,枪托由经过防潮处理的硬木制成,握感结实。
每支火枪的机簧部位都刻有符文,用以稳定点火与减少故障。
几名老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然后是第三组辎重车那是压轴的重载炮车。
黑布在工匠们的合力下缓缓褪去,一门轻型火炮的炮口首先映入眼帘,炮管漆成深黑色,表面刻着一圈圈炼金符纹,炮架用加固橡木制成,外包铁箍,厚重却有一种精巧的比例感。
每一门炮的旁边,都有一个单独的器具箱,里面装着装填杆、火门针、备用轮轴等部件。
至此,校场周围的士兵已经按捺不住,小声的议论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因为兴奋而忘了挺直腰板,被身边的同袍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威廉王子举手,示意一切安静。
他的目光在军官与士兵之间缓缓扫过,语气沉稳地对莱昂说道:
“这是王室铸造坊根据你提供的技术,并由炼金术师们改良后制造的第一批新式装备。”
他顿了顿,微微抬手指向那一排钢甲与火器:
“一千五百副半身板甲,三百副全身板甲,五百支改进型火枪,十二门改进型轻型火炮,以及与之配套的火药和弹药。这是你们在未来战场上的新护盾与新矛锋。”
阳光照在甲胄与枪炮上,反射出一道道凌厉的光。
即使是在最持质疑目光的军官眼中,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这批装备和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武器都不一样。
威廉王子微微抬手,随行的首席炼金术士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方形的硬木匣。
匣子外壳包着一层薄薄的黑钢皮,边角镶着细密的金属符文,锁扣的位置嵌有蓝宝石般的光点。
炼金术士双手将匣子呈给王子,微微俯身。威廉接过匣子,转向莱昂,语气正式而缓慢:“莱昂,这里面,有两把钥匙一把开火器库,一把开火药库。锁上布有炼金术封印,只有佩戴此钥匙者并在你本人或王室直系的许可下,才能开启。”
说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木匣,里面静静躺着一份加盖王室火漆印章的厚重卷轴:
威廉取出卷轴,将其交到莱昂的手中。
沉甸甸的重量仿佛在提醒这不是一份荣誉的象征,而是一份沉重的责任。
“自此,这批新式装备的使用权,归第七军团所有。”威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我要求你保证它们的安全与合理使用。火药须有专人看管,每一次领取都要有记录;火器与炮具的维护,要由经过训练的人负责,任何人不得私自拆解。”
莱昂点头,紧扣住卷轴,目光坚毅:“我会用它们换取胜利,而不是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他转过身,面向整列的军官与士兵,将手中的卷轴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从今天起,第七军团将装备王国最先进的武器与护甲。但记住它们不是替代你们勇气的东西,而是让你们在勇气下能杀得更远的武器。”
说到这里,他缓缓收回手,将卷轴交给身旁的副官妥善收好,然后继续道:
“这些板甲,将根据这个月对抗演练的排名分配精锐多得,新兵少得。步兵与骑兵优先,弓弩手暂不在首批列装之列。火枪与火炮,暂由第七步兵团的第一营队接收,并在本月内完成基础使用与安全训练。”
士兵队列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应声,有人咧嘴笑,有人悄悄挺直了背脊,显然对能在这份名单里感到无比自豪。
威廉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笑。
他知道,莱昂已经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些冰冷的钢铁与火器,变成一支军团真正的刀锋。
校场上空的阳光此刻已彻底驱散了晨雾,反射在板甲与火器上的光芒显得格外锋利。
随着威廉的随行工匠将一捆捆半身板甲、全身板甲卸到校场中央,阳光打在钢面上,映出一层微凉的光。
空气中带着新钢打磨后的味道,混合着干燥麻绳与油布的气息。
莱昂点了几名连队长上前,示意他们从最靠前的一捆板甲开始挑选尺寸合适的套装,先给部分士兵试穿。
工匠们利落地解开麻绳,将板甲分件摊在铺着厚麻布的地面上胸甲、背甲、护臂、护肩、护腿一一排开。
“来,先从胸甲开始。”一名老工匠用粗糙的手将一块半身板甲的胸甲举起,套到一名年轻步兵的胸前。
钢甲与士兵的锁子甲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碰撞,紧接着护肩与护臂被系好,背甲在两名同袍的帮助下扣合到位。
那士兵抬了抬手臂,又小幅度扭了扭上身,忍不住低声道:“比想象中轻……可能护住的地方,比我以前穿的甲多不少。”
旁边另一个已经穿好全身板甲的骑士则笑着用拳头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胸甲“听这声音,兽人的斧子要劈开,可没那么容易了。”
几个士兵互相上前,用拳头敲了敲同袍的甲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有人被震得后退一步,也有人挺胸笑骂:“就这劲儿?等换成兽人的劈砍,咱也能顶!”
穿着全身板甲的骑士们试着小跑两步,金属关节与皮革绑带在动作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起初略显笨拙,但很快便适应了节奏。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显然对这种防护与机动的平衡感到满意。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工匠们正在解开长形木箱的铁扣。
盖板被抬起后,一支支火枪稳稳地躺在稻草与油布之中,枪托的硬木在阳光下呈现深褐色光泽,枪管则是锻钢的灰蓝色。
士兵们依次上前,每人小心翼翼地接过一支火枪,有人两手托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也有人试着将枪托抵在胸口,瞄准远处的靶位,眼神中满是新奇与探究。
“这玩意儿真能比得过弓弩?”一个年轻士兵半信半疑地看着火枪,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枪管。
身旁一名年长的老兵哼了声:“等它射一次你就知道了。”
在校场另一角,重载炮车的包布已经被掀开,一门门轻型火炮稳稳地固定在炮架上。
几名士兵围在一门炮旁边,手抚着炮管的符文刻痕,目光像在打量一匹刚入厩的新战马。
“轮子宽,身子短,架子结实……要真和弩车和投石机比较,还得试试才能见分晓。”一个老兵半眯着眼,似乎已经在心里盘算射程和杀伤力。
这一刻,校场上的声音多了起来:金属敲击的沉闷声,皮革绑带的轻响,士兵间低沉的笑骂与疑问交织。
空气里好奇、兴奋、怀疑、试探的情绪混作一团。
莱昂静静站在中央,看着这些第一次接触新甲与新械的士兵们,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真正让这些武器焕发生命的,是接下来的训练与战术磨合。
第281章 炮鸣枪啸
威廉王子向随行的几名炼金术士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上前。
几人步至校场中央,其中一人背着长木箱,另两人则各自提着一只厚皮包裹的圆筒状器具。
第一名炼金术士放下木箱,打开扣锁,露出整齐排列的装填杆、压药棒、火门针和几个小巧的铜量杯。
另一名炼金术士从皮包中取出几个密封陶罐外壁涂了炼金防潮药层,罐口用木塞和蜡密封。
最后一人则展示了装着圆形铁丸和铅弹的小木盒,每一格都排列整齐。
“听好了。”年纪最长的炼金术士开口,声音并不大,但校场上很快安静下来。
“火枪的威力和安全,全在装填。任何一个步骤疏忽,可能会让你们的肩膀脱臼、眼睛炸瞎,或者让枪管当场炸裂。”
说话间,他示范性地将一支火枪放在身前,枪口朝上。
“第一步,倒药。”他用铜量杯从陶罐中舀出定量火药,小心倒入枪管。
“第二步,放弹。”他从木盒里取出一枚铁丸,放入枪口。
“第三步,压实。”长长的压药棒顺着枪口插入,将火药和铁丸紧紧压到枪底。
“第四步,装药引。”他将少许细粉火药倒入火门处的小凹槽,用手指轻轻抹平。
“最后一步上火绳,准备点火。”
说到这,他抬起头扫视众人:“任何人,不得在队列中随意装填或点火,除非接到军官口令。”
士兵们闻言依次跟着动作,一开始动作笨拙,铜杯倒歪,火药撒在靴子上的情况时有发生;有人压药过猛,把铁丸卡得死死的;还有人火门粉倒多了,呛得直咳。
莱昂在一旁观察片刻,便走到一名士兵身边,接过他的火枪。
“看好了。”
他动作流畅倒药、压实、入丸、再压、添引药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停顿。
威廉饶有兴趣地看着莱昂的动作,似乎在回想一个月前的试验场上,那一枪击中靶心的情景。
很快,三十名火枪手组成的第一排列队完毕。
莱昂走到队列前方,挥手示意:“目标,前方四十步稻草靶。”
“点火!”
三十根火绳同时触向火门,随即是轰然一声齐响。
枪口迸出橙白色火花,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呛人的辛辣味直冲鼻腔。
稻草靶上“噗噗”作响,被铁丸打得飞屑四溅;几个靶心位置直接凹陷下去,露出被震裂的木架。
“后坐力真大”有人在退枪时脚下踉了一下,另一名士兵揉着发麻的肩膀龇牙咧嘴,还有人被呛得直眨眼。
莱昂大步走到一名射偏的士兵面前,接过他的火枪,动作干净利落地装填完毕,然后稳稳端起,瞄准,开火
枪声与烟火中,靶心位置炸出一团飞屑,透亮的圆洞正中靶心。
“这就是稳姿瞄准的差别。”
莱昂放下火枪,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士兵们的低语,“你们需要尽快把自己练到能在齐射中命中敌阵只有这样,火器才能发挥它的作用。”
队列里,几个原本带着怀疑表情的士兵,眼神中已多了几分火热。
火枪的硝烟尚未散尽,校场另一端的重载炮车已经被推至预定的试射位。
四名提前经过训练的老兵在莱昂的手势下,熟练地将一门轻型火炮从车架滑下,安放在炮架的榫槽中,楔紧铁扣。
炮轮下垫好厚木板,以防射击时后座力让炮身后移过多。
三名炼金术士走上前,其中一人手持细口陶罐,另一人端着铜量斗,第三人则带着一柄长长的铁压杆。他们动作小心到近乎仪式化:
先用铜量斗量出精准分量的火药,倒入炮口深处,再将厚布包裹的圆形炮弹推入;压杆顺着炮口送入,将火药与弹丸紧紧压到炮膛底端。
“这门炮一次只能打一个目标,威力大,射速慢。”威廉王子在一旁向围观的军官们解释,“但若配合步兵阵型,就能在敌人最密集的时候,打出毁灭性的一击。”
莱昂走到炮旁,弯腰检查炮口的符文刻痕是否完整,触手微凉,符线的光泽在阳光下像细细的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