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前,远方传来隆隆声。
最初像是雷鸣,可很快有人辨认出来那是石块砸在城墙上的声音。
空气顺着地面传来颤动,甚至能在脚下感觉到轻微震动。
莱昂停下马,眯眼望向南方的天空。天边升起一缕缕黑烟,风吹散之后,依旧连成一片。
那就是阿伦斯坦要塞。
他没有开口,只是拉紧缰绳,催马加速。
队伍明白,时间已不允许再拖。
风声呼啸,鼓声急促。十三个团的脚步汇成一道洪流,压向前方。
在他们心里,那个名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近。
阿伦斯坦。
……
风愈发低沉,空气里混着焦土与硝石的味道。
自南边传来的轰鸣声,不再像远处的雷,而像沉重的鼓点,一声接着一声,压在每个士兵的胸口。
前锋斥候疾驰而回。
马匹满身汗白,铁蹄溅起泥浆。
斥候翻身下马,声音沙哑却急迫:“军团长阁下,阿伦斯坦要塞正被围攻!南面与东面……至少有上千头兽人!”
消息在军团前列传开,士兵们的呼吸一下子紧绷起来。
莱昂勒住战马,眼神沉冷,举剑一挥,指向前方。
“列战备队形,全军向前!”
鼓声骤然响起,低沉而急促。
长枪兵收拢队列,前排举盾,后排整齐持枪。
第七步兵团在辎重列前迅速调整,枪口统一朝前,火绳一一被点燃,火星在风里闪烁,随时准备第一轮齐射。
火炮由工兵与马匹拖拽到土坡位置,炮口缓缓抬起,黑黝黝的口径对准远方升腾的浓烟。
骑兵团分散到两翼,战马喷着白雾,铁蹄在泥地里刨出一道道深痕。
队列前移不到一个小时,轰鸣声便扑面而来。
空气里夹杂着浓烈的焦木味和硝石味,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燃烧。
阿伦斯坦要塞映入眼帘。
那堵灰色石墙摇摇欲坠,城垛多处塌陷,黑烟直冲天际。
东南角被轰开的缺口处,兽人正潮水般涌动。
至少上千的身影挤满城下,绿皮在火光与尘烟中闪烁着冷厉的色泽。
他们分成几股:一股推着粗制木梯,吼声震天,木梯“哐当”砸在城壁上,立刻有数十个魁梧身影蜂拥而上。
另一股正操纵着简陋的投石器,粗糙的巨石一块块掷出,划破空气,伴随刺耳的呼啸,狠狠砸在城墙上。
城垛被砸裂,碎石滚落,带起士兵的惨叫。
更多的兽人甩出钩索,铁钩在空中旋转,嵌入石缝,几十条绳索同时绷直,攀爬声如同密集的爬虫。
兽人的吼声轰鸣不绝,整个要塞的石壁仿佛被活生生的洪流吞没。
城头的亚文士兵早已筋疲力尽。
弓弦断裂,箭矢稀少,只能将石块、燃木推下去。
有人用长矛刺退攀上的兽人,下一刻自己便被拖出城垛。
火油早已见底,残余的炭火泼下去,只换来兽人皮肉烧焦的恶臭。
呐喊、惨叫与轰鸣交织,天地间只有一股窒息的声浪。
第七军团在远处列开,士兵亲眼看见这一幕,脸色一片铁青。
“火枪手准备!”
第七步兵团的团长阿兰嘶声大喊。
前排的火枪手齐齐将枪身架起,火绳燃烧的光点在黑色枪口上方一线排开。
有人紧张地吞咽口水,却没有一人动摇。
火炮的炮口已经对准城下兽人最密集的区域。
工兵们汗水顺着面庞滴落,手还在稳稳推着炮架,炮弹一枚一枚填入。
厚重的铁闩合上时,发出的“咔”声让人心头发紧。
长枪兵稳固地在前排列阵,盾牌齐齐落地,枪尖在风里闪冷光,整齐划开一片森然的阵线。
骑兵散布在两翼,随时准备压制兽人的反扑。
莱昂策马立于阵前,目光冷冽,长剑高举。
剑锋映着燃烧的火光,仿佛一道冰冷的光柱。
城垛上,有亚文公国的士兵终于看见远方展开的军阵。
他浑身满是灰与血,眼神却在那一刻猛地亮起。
沙哑的喊声在城上炸开:“援军!是援军!那是瓦伦西亚王国的援军!”
那声嘶吼像是撕裂空气的号角,守军们纷纷振作,哪怕手里只剩石块,也拼命举过头顶砸下去。
兽人的咆哮与人类的呐喊交织在一起,大地仿佛在震颤。
莱昂的命令随之发出:“第七军团,援护阿伦斯坦要塞!”
鼓声轰然震天。
四万人的铁流,带着怒意与火焰,压向那片燃烧的战场。
第288章 立军之战
阿伦斯坦要塞的东南角在震颤。
兽人的投石器不断轰击,巨石砸裂了灰色的石垛,碎石与尘灰倾泻而下。
守军的呐喊断断续续,连带着惨叫声一并被淹没在轰鸣与兽人潮水般的咆哮里。
就在此刻,一阵低沉的鼓声由北面传来。
第七军团,抵达战场。
旗帜猎猎,前方军阵整齐列开。
最先被推进到土丘上的,是三十余门沉重的火炮。
工兵们飞快架稳炮架,铁轮陷入泥地,粗大的绳索被拉直,炮口一齐对准城下兽人最密集的方向。
“装填!”
军官的呼令掷地有声。
铁球被推入炮膛,木杵捣实,火绳点燃。
下一瞬,震耳欲聋的轰鸣撕裂空气。
火舌猛然喷吐,黑烟翻滚着冲上天际。
沉重的炮弹呼啸着砸入兽人群,瞬间炸裂开鲜血与泥浆。
数十名兽人被抛飞,木梯折断,残肢溅落在泥地里,血水顺着碎石流淌。
轰鸣未止,三十余门火炮接连轰响。
炮火如连环巨锤,硬生生撕开兽人攻势。
阿伦斯坦要塞城墙上守军的眼睛因震撼而瞪大。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场面过去面对兽人攻城,都是人类苦苦死守,被一波波的蛮力撞击压垮。
可眼下,敌人第一次像麦秸般成片倒下。
“是……援军!”
城头一名士兵沙哑喊出,泪水混着血流满面。
紧接着,另一声呼令划破战场:
“火枪手,预备!”
第七步兵团排开整整三百人的枪列。
黑铁枪管在风中齐齐举起,火绳燃烧的火星点点亮起,仿佛一条横贯战场的火线。
“齐射!”
三百声巨响如同雷霆同时炸开。
硝烟瞬间遮蔽了前方,火光将兽人的身影映得支离破碎。
下一刻,成片的兽人倒下,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斩断。
守军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们亲眼看见,敌人前列原本怒吼着攀爬的兽人,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巨掌拍倒,一整排倒在泥地里,鲜血溅起的弧线在空气中划开。
“天啊……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呆若木鸡。
然而,第七军团的火枪手们没有丝毫停顿。
还未等硝烟散尽,第二列已跨步补位,再次齐齐点火。
枪声接连轰鸣,如同铁雨倾泻。
兽人潮水第一次被打断,攻势如同撞在钢铁的城垣上,被迫停滞。
第七步兵团的团长阿兰高声喝令:“重装!快装填!”
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倒药、压弹、捣实、再举枪。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迅速,仿佛经过千百次演练。
在他们身旁,长枪兵列成方阵,盾墙牢牢护住枪列两翼,枪尖在风中冷光闪闪。
再往后,骑兵团的骑士们分布在两侧,蹄声沉重,随时准备压上。
整个军团像一台庞大的机器,分工精确,环环相扣。
火炮轰击、火枪齐射、长枪列阵,彼此之间没有一丝混乱。
这正是第七军团的可怕之处即便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真正实战,依旧如同在校场上演练般冷峻整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