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飞奔而出。
不多时,营地里铜鼓大作,三千余名守军在黑暗中急速集结。
连队长们咆哮着驱赶士兵整队,火把把狭窄的道路照得通红。
沉重的火油罐被搬上城垛,投石机的臂架在士兵手中缓缓拉起。
布兰特将军沿着城墙急驰。
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那是一支庞大到超乎想象的舰队,黑影绵延数里,根本望不见尽头,仿佛一片漂浮的森林正压来。
火光中,他一眼就辨认出那些船的来历:
“混账……那是我们的船!”
他认得船首的雕饰、船体的线条。
那些是原本隶属于王国商会的远洋商船,是沿海诸侯的私有武装船队,甚至还有几艘带着王国徽记的旧军船。
现在,它们却披着兽皮帆,满载敌人,正逼向落日岛。
副官低声汇报,声音止不住颤抖:“将军……数量怕是至少有两百艘……甚至更多!”
布兰特狠狠咬牙,冷声道:“它们自己造不出来这么多船,全是在南境劫掠的战利品!该死……南境陷落时,这些船就被它们缴获了。”
此刻,他已经明白,这并非单纯的袭扰,而是兽人借助掠夺来的王国舰船,硬生生拼出了一支庞大舰队。
如今,这支舰队正扑向这座孤立无援的落日岛。
“所有弩手准备!”
“火油上墙!稳住不要慌,按阵列站好!”
沉闷的鼓声与尖锐的号角声在夜空中交织,此起彼伏,如同催命的战乐。
数百名弩手列队在城垛后,手臂绷紧,弦索被拉到极限,箭镞在火光中闪着冷意。
他们的眼神死死盯着那片正逐渐逼近的黑影一艘艘庞大的战船,破浪而来,船体切开海浪,激起白沫拍打在礁石上。
火把被接力递上传来,照亮了每一张紧绷的面孔。
火油罐一个接一个被摆在垛口边,随时可以点燃投掷,罐身被风吹得轻轻碰撞,发出仿佛丧钟般的低鸣。
海风中,兽人的咆哮声逐渐压过了潮声。
他们的吼声粗野低沉,带着野兽般的震颤,像是一股无形的巨浪扑向城头。
守军心口的那股惶恐,再一次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有人忍不住低声祷告,有人呼吸急促,盔甲随着胸膛起伏发出急促的撞击声。
甚至还有新兵满脸苍白,手里的长矛不停颤抖,矛尖在火光下抖出细碎的寒芒。
布兰特将军立于城墙中央,他高举佩剑,声音沙哑却沉稳:
“落日岛是王国西境的屏障!若今日不守住,兽人踏上西境,王国西海岸的城镇都将陷入火海!所有人,给我拼死守住海岸!”
兽人的咆哮声盖过了风浪。
前方,第一批兽人战船已经撞开浪花,带着雷霆之势直逼浅滩。
船首高高翘起,火把摇曳的光芒映照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獠牙外露,目光疯狂。
巨斧在火光下闪烁着冷白的光芒,仿佛一排排死神的镰刀。
落日岛的夜幕,就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血与火的前奏轰然响起。
……
火光在夜色中翻涌,映得海面宛如一片滚动的熔炉。
第一排兽人战船带着沉重的撞角直扑岸边,浪涛被硬生生切开,鼓声与咆哮震耳欲聋,犹如雷霆横扫。
落日岛的城头,弩手们屏住呼吸,弓弦已拉至极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汗水顺着面颊滴落,却无人敢擦。
“放!”
伴随着布兰特将军撕裂喉咙的怒吼,数百支弩箭齐齐射出。
呼啸的箭雨划破夜空,密集如暴风骤雨,钉入船头与甲板。
最前排的兽人惨嚎着翻倒,箭镞穿透肩膀与喉咙,鲜血喷洒。
可他们的身躯尚未坠入海中,就被身后同族的脚步踩碎、踏过。战船丝毫未减速,依旧咆哮着冲向浅滩。
“投火油!”
“快,把火点着!”
火把被点燃,炽烈的光焰映亮城垛。
沉重的火油罐在点燃后,被投石机狠狠地抛出。
罐身呼啸着砸落,撞击甲板时轰然碎裂,瞬间腾起的烈焰卷上桅杆与兽人的身躯,海风中传来油火灼烧的刺鼻气味。
大片甲板瞬间被火舌吞没,兽人嘶吼着翻滚,皮甲与毛发被烈焰点燃,挣扎着坠入海中。
但更多的兽人却疯狂举盾,顶着火焰和箭雨,挥舞斧头嘶吼前冲。
“再来!继续投!”
各连队的连队长声嘶力竭,指挥士兵将火油一罐罐搬至城垛。
投石机在轰鸣中甩出火罐,火焰仿佛一颗颗坠落的流星,在黑暗海面上接连炸裂。
然而,兽人的数量却实在太过庞大。
十几艘船被烧成火炬,却立刻有更多船只顶上。
战鼓声震得守军耳膜嗡鸣,仿佛海浪与心跳都被击碎。
浪涛翻涌中,数艘战船的撞角已深深插进礁石,船体嘎吱作响,剧烈震动中搁浅停稳。
甲板上黑压压的身影齐声怒吼。
兽人们抬起巨斧和长矛,纷纷沿着跳板与钩索扑向浅滩,铁蹄与兽皮甲在木板上轰然作响。
“他们上来了!挡住!”
瞬间,浅滩上杀声震天,火光与血光交织,夜色被彻底撕裂。
第一波兽人踏浪而来,庞大的身躯在火光下仿佛狰狞巨兽。
海浪拍击他们的大腿,溅起的水花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守军早已在岸边布下长枪方阵。
连队长们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最前排士兵们咬牙怒喝,无数根长枪在同一瞬间齐齐刺出,像一片铁林骤然伸展,将冲在最前的数十名兽人胸膛贯穿。
血雾在枪尖炸开,兽人嚎叫着栽倒在浪涛中。
但下一刻,后方涌上的兽人轰然一撞!
庞大的冲击力瞬间碾压方阵,长枪如同枯枝般纷纷折断,前排士兵惨叫着被巨力掀飞,盾牌与骨骼同时碎裂,血肉在海水里翻滚。
“再压阵!顶住!”
“长枪第二排前进!”
连队长们的怒吼几乎要撕裂嗓子。
长枪林再次伸展,新的枪锋补上前排的空缺。
喊杀与哀号混作一片,血水与浪花交融,已经将整片浅滩染成殷红。
城墙上,弩手们继续疯狂射击。
密集的弩矢雨点般倾泻,钉入兽人的血肉和甲胄。
但更多的兽人战船正在靠岸,黑影一艘接一艘压来,仿佛无尽。
它们根本无惧伤亡,只是疯狂地往前涌,前仆后继,尸体很快便堆满浅滩。
投石机的臂架被拉满,巨石呼啸着砸下,轰然砸碎了一艘战船,木片和火焰四散飞溅。
可烈焰与残骸之中,兽人依旧嚎叫着挣扎而出,踩着同伴的尸体踏上岸滩。
布兰特将军骑在马背上,铁甲在火光下映出冷光。
他高举佩剑,声音嘶哑却震彻全场:
“第二营队前压!守住浅滩!不能让他们冲破!”
鼓声再次轰鸣,第二营近千名士兵扛着长枪与盾牌奔下石阶,冲向血色的浅滩,直接投入那片炼狱。
黑暗中,火光照亮了惨烈的厮杀。
人影与兽影纠缠成一团,长矛刺穿胸膛,斧刃劈开头颅,惨叫与嚎叫交织成撕裂夜空的狂响。
“他们太多了!”
“再这样下去”
一名连队长嘶喊着,话音未落,便见一支兽人投掷的短矛破空而至,硬生生贯穿了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城垛上。
鲜血顺着石墙汩汩流下。
布兰特将军猛然回身,拔剑怒斩,将短矛生生斩断。他的目光如铁,压住一切慌乱,声音像雷霆一般在火光与杀声中轰然炸开:
“绝不能退!若是退一步,让他们彻底攻上来,就等于将整座岛拱手让给敌人!”
他的话声如同战鼓巨响,震得士兵们心口一颤,死死咬紧牙关,再度顶上血浪。
然而局势却在短短片刻间急剧恶化。
随着越来越多的战船靠岸,兽人开始成群结队地涌上浅滩,每一次登陆便是上百之众。
他们高举着粗糙的木盾,密密麻麻地顶着箭雨狂奔,盾面被箭矢钉得密布,却依旧不减半分速度。
更骇人的是,粗大的钩索伴随着怒吼被抛上来,铁钩深深钩住城墙的垛口。
十几根、数十根绳索同时甩上,瞬息之间,黑压压的一片兽人攀援而上,手脚并用,如同野兽扑附在岩壁上。
“斩断绳索!快!”
守军惊慌中用长矛去挑,用刀刃去砍,钩索被一根根割断,坠落的兽人惨嚎着摔进浅滩。
但仍有不少悍勇之徒冲上城头,弩手们还未来得及张弦,便被扑倒在地,利斧和獠牙瞬间撕开血肉。
城垛上顿时血流四溅,惨叫声与金铁碰撞声交织。
倒下的火把被踢翻,油罐破裂,火苗窜上石砖,炽烈的光焰在城头燃起。
“将军!他们要攻上来了!”
副官嘶声大喊,喉咙因嘶吼而沙哑。
布兰特将军立在火光之中,目光凝视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潮。
夜幕下,兽人一波接一波冲击,宛如海浪永不停息。
他清楚地明白,落日岛虽有三千驻军,但在数倍于己的敌军强攻下,几乎不可能守住这片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