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阵顶住!”
禁卫军统领嘶声怒吼。
数百名禁卫步兵整齐前压,厚重的铁盾扣合在一起,生生筑起一堵钢铁壁垒。
盾后,长枪林立,枪锋在火光映照下闪烁寒芒,密集得像一片森然的铁刺森林,竖在石阶中段,迎向那扑面而来的黑潮。
空气骤然凝固。
每一个士兵的呼吸都急促得似乎要撕裂肺腔,胸甲随起伏一抖一抖,盔甲间的磨擦声混在心跳里,像是一面面铁鼓被擂响。
他们双腿发颤却不敢退让,仿佛整条石阶都压在他们肩上。
轰!
兽人的冲击终于撞来。
铁盾猛然震颤,撞击声巨响,震得耳膜嗡鸣,第一列士兵几乎被压得踉跄倒退。
有人牙关咬裂,血顺着嘴角流下,却依旧肩膀死死顶住盾缘,鼻息里喷出的白雾像蒸汽般弥漫在脸前。
“稳住!顶住!!”
统领的咆哮撕裂了战鼓与兽吼的轰鸣,像一口巨钟把险些溃散的气势硬生生敲紧。
下一瞬,长枪齐齐刺下。
数百枪锋同时没入前排兽人的胸膛与咽喉,声音密集得像钢铁雨点砸在血肉上。
惨嚎骤然爆发,兽人的喉音与气息在血雾中翻腾,第一排冲锋者纷纷倒下,沉重的身躯撞翻在石阶上,鲜血喷溅四散,顺着裂缝蜿蜒流下,把湿滑的石砖染成一片赤红。
“再刺!!”
怒吼震彻。
士兵们疯狂抽枪,再一次猛然刺出。
这一刻,长枪阵像是长满荆棘的钢铁城墙,锋锐无比,把兽潮的第一波硬生生阻在石阶中段。
兽人的冲击如山洪,撞上这片铁壁,却被血与火铸成的矛锋牢牢钉住。
然而兽人的力量何其狂暴。
第二波冲击轰然扑来。
无数根长枪在瞬间被撞得粉碎,断裂的木杆横飞,像利箭般划破夜空,带着血光扎进数名士兵的面甲与颈侧。
惨叫骤然响起,盔甲被鲜血喷红。
有的长枪直接被巨斧劈碎,碎裂的铁木在火光中崩散,甚至有持枪士兵被连人带武器一齐掀飞,重重砸在石壁上,骨骼碎裂的声响透过惨叫,震得人心口发寒。
鲜血在火光下化作一朵朵残忍的血花,溅落在石砖之上,顺着裂缝淌流。
可阵线并未因此崩溃。
断裂的空隙在瞬息之间被新的枪锋填补,寒光再一次从铁盾的缝隙中探出。
长矛无情地刺下,狠狠贯穿扑来的兽人胸膛与喉咙,将他们庞大的身躯硬生生钉死在石阶上。
“杀!”
禁卫军的吼声嘶哑,透出被烈火淬炼过的决绝。
他们的长枪前后递进,冷芒如潮,一波接一波闪烁。
每一次刺击都伴随着血肉被撕裂的闷响,连绵不绝。
石阶在这一刻已彻底被血浸透。
火光摇曳,鲜血顺着石缝蜿蜒而下,把整条阶梯映照成一条流淌的血河。
倒下的兽人尸体越堆越多,滚落的血肉堵住阶口,却仍有无数敌影前赴后继。
他们狂吼着,用盾面猛撞,用利斧劈砍,与长枪阵硬撕硬咬。
哪怕胸口已被洞穿,依旧伸出粗壮的手臂,死死攥住枪杆,试图将士兵一同拖倒在血泊之中。
前排的守军脸上,汗水与鲜血混作一片,顺着盔檐不断滑落。
盔甲被血雾与火油浸透,沉重得仿佛铁块焊在身上。
但他们没有退。
他们的双脚像钉子般钉在石阶上,肩膀顶住盾牌,咬紧牙关,把每一寸石阶都守成炼狱。
“第二列!前进!!”
统领的怒吼犹如雷霆,从血雾中炸裂。
新的长枪猛然刺出,闪着冷光,把刚被撕开的缺口再次封死。
钢铁尖端带着士兵们的咆哮一齐没入敌阵,瞬间将十几名兽人刺倒。
庞大的躯体在枪锋上翻滚挣扎,喷出的血雾顺着火光洒落,却再也无法挣脱。
夜空之下,烈焰与血雾交织,石阶两侧的浓雾翻涌不休,仿佛在吞噬这片血与火的地狱。
禁卫军与兽人的洪流一次次撞击在一起,惨叫、咆哮、金铁交鸣不断叠加,震彻整座王城。
这不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而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角力。
禁卫军若在,锡尔文便仍在。
……
王宫深处的武备室。
四面墙上吊着铁制的火盆,火焰把墙面烤得发红。
空气里混着牛油、金属与缝甲麻线的气味,灼热而刺鼻。
王储推门踏入,他的披风被门轴带起的风掀起一角,又缓缓坠下。
几名侍从立刻迎上来,几乎是本能地半跪致礼,却被他抬手制止。
“时间不多。”他淡声道,“按骑战配制。”
侍从们对视一眼,手脚已经飞快动作起来。
内衬软甲、锁子甲、板甲护胸层层加身,钢板合拢,呼吸短促却稳固。
肩甲与护喉相扣,护臂、腰甲、护腿次第完备,铁靴落地声沉。
“殿下,抬头。”
年长侍从捧起头盔。
那是一顶线条简洁的拱顶盔,前缀带可翻的面罩,鼻梁处嵌银丝,刻着阿尔特利亚古老的誓词。
王储没有立刻接。
他伸手取过旁侧木架上的护喉再摸一次扣位,确定无误,这才让侍从抬盔上头。
面罩下落,世界的噪声忽然沉了一层,只余心口的搏动与更远处滚来的战鼓。
“剑。”他开口。
侍从以双手奉上王室佩剑。
钢刃既不夸张,也不华丽,只在护手下缘镶了一截湛蓝的细石王系之印。
王储伸指掠过刃身,感受它的冷。
那是和他掌心同样冰冷的东西。
牧师披着短披肩急匆匆赶入武备室,额头挂着汗,眼里却亮。
他把圣徽按在剑脊上,低声诵读简短的祝祷:“愿光照你之锋,愿你的影不随恐惧而退。”
王储只是极微一欠身:“愿你守着火焰,直到最后一盏熄灭。”
一名侍从递来圆盾。
盾面以白银与青蓝绘成阿尔特利亚王室的徽记。
王储伸手,皮带勒进掌心,试了试重量。
他知道今晚它会被血与火糊成另一副颜色。
“殿下。”
一名禁卫军统领从门口现身,盔上火光跳动。
他单膝一跪,“禁卫军全员已列阵于宫前台阶;弓手占着三角塔与斜坡墙;火油与砂袋已运至一线。我们能守住王宫一个小时……也许更短。”
王储望着他。
那双眼睛在盔檐阴影下,锐利而冷静,“别许诺时间。”
“盾墙在,王宫在。”统领答。
“传令:伤者由侧坡撤下。投石机只打关键的口子,不许乱抛。弩手分为三组,交替换位射击,保持远程压制。火油留一半在二线,另一半随时准备浇在我们自己脚下的石阶。”
统领一怔,随即会意他们可能不得不把脚下的路烧成一道无人可上可下的火海。
“遵令。”
“还有,”王储顿了顿,“三角塔下的暗门,留给最后的撤离人手只留给孩子与伤不能走的大人,其他人,不许出现在那里。”
“明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过道尽头掠过,伴着布料摩擦与金属碰撞。
王储听得出那是年轻骑士在奔跑,鞋钉在石上急促地点出一串焦灼。
“殿下。”一个稚嫩些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正是此前在议事厅里传报的年轻传令兵。
他的脸已经洗过,血迹只剩浅浅一层,眼睛却仍红,“港门外仍有火光,敌船……还在源源不断地进港。”
“我知道了。”
王储盔下的眼神微闪,唇线紧抿。
他看了那名传令兵一眼:“你叫什么?”
“罗恩,殿下。”
“罗恩,去找你父母。不要往北城门挤,走水道旁的小路。雾浓的地方,不要停,直走,不回头。”
“可殿下,我我是王宫侍从,我不该”
“你要活下去。”王储打断,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这才是你该做的。”
罗恩被他盔下的目光逼得胸口发紧,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
他点了点头,忽然一下重重行了个礼,随后转身跑开。
出武备室,外面是通向宫前广场的长廊。
风从高窗灌入,带着血腥气。
廊柱间挂着祖先们的战旗,每一面旗帜都曾沾染过鲜血。
如今它们在风里缓慢扬起,又落下,仿佛年迈者以最后的力量起立,又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