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的战鼓骤然轰鸣,低沉而野蛮的节奏从南方营盘深处滚滚传来,犹如雷霆碾过地平线。
每一次鼓点,都伴随着成千上万撕裂喉咙的嘶吼,那声音夹杂着兽性的疯狂,如同远古荒原上野兽齐声怒吼,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殿下,敌军动了!”副军团长策马疾驰而来,声音因紧张而嘶哑。
雾气尚未完全散尽,南方的黑影已在火光与晨曦间翻腾。
赤焰氏族的营门猛然洞开,无数魁梧的身影蜂拥而出,顷刻间黑鸦鸦地铺满了原野。
粗野的旗帜迎风翻飞,火焰与獠牙的图腾在半空猎猎舞动,仿佛炽烈的烈焰要点燃整片平原。
鼓声越来越急,低沉轰鸣使得大地轻微颤动,仿佛连脚下的泥土都在为这股即将爆发的洪流而战栗。
三万人对一万余。
这是雷纳德竭尽所能调集的全部优势,其余的兵力仍需分守在各处要塞与城堡,用以抵御另外两支兽人氏族的北上进军。
这一役若败,第二军团将再无余力再战。
雷纳德猛然高举手中长剑,锋刃反射着冷冽光芒,声音雷霆般在军阵中炸响:
“列阵!”
号角声顿时在无边无际的原野上回荡,铁与血的味道随风涌动。
前列的盾兵沉重而整齐地将厚盾扣合在一起,生生筑起一堵钢铁长城。
其后,长枪林立,无数锋刃齐齐抬起,寒光黑压压地指向前方,仿佛一片待刺出的铁浪。
再后方,弓弩手们早已张弦待发,箭镞与弩矢在晨光中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更远处,弩车与投石机的臂架缓缓转动,嘎吱作响,如同紧绷的巨兽筋骨,即将发出毁灭性的怒吼。
“稳住!”
雷纳德低沉怒吼,声音顺着风传入每一名士兵耳中,稳住了在压迫气息下几欲颤抖的呼吸。
前方,赤焰氏族的战士们已经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与灰雾间翻腾,粗陋的皮甲裹不住魁梧的躯体,手中巨斧与战锤在烈焰中挥舞,伴随着震彻天际的咆哮潮水般扑来。
大地随之震动,铁蹄般的脚步声汇聚成滚滚洪流,仿佛要将前方的人类军阵彻底碾碎。
“弓弩手放!”
军令落下,数千弦声同时绷响。
呼啸声骤然炸裂,如暴风骤雨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箭雨瞬间覆盖了兽人冲锋的最前列。
箭矢破空而至,接连贯穿粗壮的躯体,血雾在原野上炸开。
数百名兽人当场翻倒,惨嚎声撕裂天际,血与灰雾在晨光中交织。
可下一刻,更多的兽人踩着尸体继续猛扑而来,血肉横陈的泥地非但没有阻滞他们,反而像是一条血淋淋的通道,将他们推向人类军阵。
他们的眼睛血红,咆哮声震碎空气,仿佛根本不懂畏惧。
“再放!”
第二波箭雨呼啸而下,疾风骤雨般贯入兽人前列。
军阵瞬间被撕开新的缺口,断裂的兽皮盾牌被掀飞,粗大的箭矢将血与残肉钉在泥地里。
惨烈的景象让人心胆俱寒,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庞大的身躯在狂奔中僵直倒塌,溅起尘土与血水。
人数上的差距,在战役的初始阶段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人类三万多名士兵对兽人一万余战士,弓弩的交替打击,使得兽人的冲锋被一波波削弱。
第三波箭雨随即压下,尖锐的呼啸声夹杂着弩车的轰鸣。
粗大的弩矢划破长空,瞬间洞穿前排的兽人,将其与后排同伴的身躯一并钉死在地。
与此同时,投石机的巨石呼啸而落,轰然砸进冲锋的兽群,尘土与血雾同时炸裂,成片的兽人惨嚎着翻滚倒地。
“长枪列阵前进!”
军令掷地有声,军阵前方的盾墙稳步踏出,紧随其后的长枪兵矛锋齐齐伸出,刺入最前列扑来的兽人。
血液顺着枪杆滴落,染红了战士们的护手。
前排士兵们的肩膀甚至都在冲击中颤抖,矛杆因受力而弯曲,但没有一人退缩,都咬紧牙关死死顶住。
“杀!”雷纳德怒吼,亲自举剑前指。
箭雨与巨石的覆盖,长枪与盾墙的坚守,使赤焰氏族的军势在最初的冲锋中连连受挫。
无数具兽人尸体横陈于平原,血水渗透泥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士兵们的呼吸夹杂着血雾,却因眼见敌人不断倒下,心中的惊惧逐渐被狂热取代。
“杀!杀!杀!”
盾墙拍击声轰然,喊杀声震天,三万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声浪,压过了兽人的嘶吼。
此刻的第二军团,已彻底被战火点燃。
这是三万人对一万余的对决,也是最严整的军阵与最密集的远程火力,在开局时爆发出的狂烈压制。
哪怕是以蛮力著称的兽人冲锋,在这钢铁壁垒面前也未能一举撕开防线。
“殿下,他们顶不住了!”
副军团长大声汇报,嗓音在战场轰鸣中带着激动与颤抖。
果然,前方兽人的攻势逐渐出现混乱。
尸体堆积如丘,血与泥混成滑腻的淤浆,冲锋的步伐开始迟滞。
再猛的狂潮,也会在血流成河的泥地上逐渐失去势头。
弓弩与投石机的连续杀伤,使得赤焰氏族一波又一波的攻势被削弱到极限,前列倒下者无以计数。
雷纳德紧紧勒住缰绳,胸口剧烈起伏。
机会就在眼前!
“传令!前排长枪兵继续压上,稳住防线!骑兵列队随时准备迂回包抄!”
号角声再度在原野上炸响,滚滚如雷。
三万大军同时踏步,铁甲与战靴砸击大地的轰鸣,震得整片平原都在颤动,仿佛大地也在随之呼吸。
短短一个小时,赤焰氏族的狂猛攻势已被牢牢阻截在原野中央。
无数兽人尸骸横陈大地,血水汇入沟壑,化作条条赤红的溪流蜿蜒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焦灼,连风都带着腥臭。
天空中,乌鸦成群盘旋,发出刺耳的嘶鸣,仿佛在预告死亡。
第二军团的士兵们逐渐从最初的惶恐中解脱出来。
许多人依旧满身是血,呼吸急促,可那咬牙死守的神情,正在一点点转化为近乎狂热的振奋。
“殿下!兽人不过如此!”一名年轻士兵忍不住嘶声大喊,声音沙哑,却充满亢奋。
雷纳德没有回应,但眼中的寒光渐渐转为炽烈。
是的只要这一战能击溃赤焰氏族的主力,三大氏族的合围便会出现缺口。
他就能为王国赢得最宝贵的战机,让第二军团由守转攻,撑住整条中部防线!
他猛然高举长剑,剑锋闪耀,怒吼声压过了战场的轰鸣:
“第二军团进击!”
鼓声轰然炸响,铁甲洪流随之奔涌。
三万人的怒吼汇成山崩海啸般的声浪,整个战场似乎都在随他们的意志倾斜。
盾墙推进,枪锋刺出,骑兵整装待发,黑色的铁潮呼啸着将赤焰氏族的阵线再次压迫得摇摇欲坠。
然而,就在希望渐渐燃起的时候平原的另一端,赤焰氏族的军阵却忽然出现了异变。
……
就在这时
兽人军阵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古怪的节奏。
那不是战鼓。
是某种更加原始的、仿佛从地底传出的声响。
沉闷的骨杖击打在地面上,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吟诵,旋律粗粝,像是石器摩擦,又像是兽吼在低吟。
“殿下……那是……”一名亲卫低声喃喃,脸色苍白。
雷纳德骤然望去。
他看到赤焰氏族的军阵缓缓分开,一条狭窄的通道直直延伸出来。
通道两侧,兽人们齐声咆哮,用武器疯狂敲击盾面与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在这轰鸣中,新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数百名高大的兽人战士。
他们的身形比寻常兽人更为魁梧,足足高出半个头,肩膀宽阔如石墙。
与普通兽人粗糙的皮甲不同,他们身披一整套黝黑厚重的铁甲。
胸甲宽厚,护肩粗大,面甲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透出的眼神却闪烁着猩红的光。
那黑铁重甲表面满是棱角与铆钉,粗糙却厚重,完全按照人类板甲的样式打造。
不同的是,那些比例被改得更加粗暴,以适应兽人巨大的骨架与肌肉。
这原本是人类的工艺,如今却在经过改造后,穿在了敌人的身上。
“怎么可能……”一名将军失声低呼,眼睛因震惊而瞪大,“那是……我们的铁甲!他们怎么会……”
雷纳德的眼神骤然冷硬。
他明白了。
兽人占据了王国南境之后,掠夺的不只是土地、人口与粮食,还有铸造坊、工匠、技艺。
他们学会了人类的工艺。
并且,将最好的铁甲优先配给了最可怕的战士。
重甲沸血战士。
此刻,这数百名黑铁巨兽般的身影并肩列阵,像一道压迫天地的黑色铁壁。
而在他们身后,数十名祭司正手持骨杖,口中吟诵的咒声逐渐高亢。
白骨与血肉焚烧在火盆中,冒出呛人的黑烟,随风吹散。
黑烟缠绕着前方的重甲战士,像一条条活物钻进他们的盔甲缝隙。
那一瞬间,那些重甲兽人的呼吸骤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风箱在急速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