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步兵团的火枪手们立刻前移,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抬起。
硝烟的味道在阵前蔓延,下一瞬,轰鸣骤然炸响。
轰!轰!轰!
铅弹呼啸而出,狠狠砸在重甲沸血战士的身上。
十几名冲在最前的兽人胸膛被打穿,血雾迸溅,甚至有一头直接被击碎头颅,轰然倒地。
火枪的威力,远胜弓弩。
铅弹击中时,能直接贯穿厚重铁甲,将兽人的血肉炸裂开来。
可这样的场景,却只是短暂的插曲。
尽管王室铸造坊早已研制出新式火枪,可第七军团却未能等到全军换装之日。
军情如火,他们匆匆远征千里,直抵亚文公国,随后更是一路转战南北,始终得不到休整的机会。
正因如此,火枪手的数量还是太少了。
稀疏的枪火在浩浩荡荡的铁甲洪流面前,仿佛只是在汪洋中击起几点浪花。
更多的重甲沸血战士只是身形一震,便再度发出震耳的怒吼。
他们的眼眸在血祭的狂暴之力中泛着妖异的赤光,胸口喷涌的鲜血似乎只让他们更加狂躁,脚步反倒比先前更为沉重而急切。
“他们顶着射击在冲!”一名军士喉咙干涩,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怒潮扑面而来。
“盾墙稳住!”前排军官声嘶力竭,声音几乎撕裂喉咙。
士兵们咬紧牙关,呼吸急促如拉风箱,颤抖的双手死死扣住沉重的盾牌,长枪竖立在前方,像是战场上最后一道薄弱的屏障。
轰!
下一瞬,大地仿佛被轰碎。
第一排盾墙在重甲沸血战士的撞击下瞬间粉碎,盾牌断裂成无数碎片,飞溅在空中。
长枪在巨斧与战锤的打击下齐齐折断,木屑与断裂的铁尖飞舞,伴随着骨骼碎裂与惨叫交织成一片。
前排的士兵连人带盾被巨力掀飞,重重摔在地上,惨叫声很快就被兽人的咆哮与铁甲的轰鸣吞没。
这些重甲沸血战士,仿佛一堵由血肉与钢铁铸成的活墙,在无情地碾压,撕裂着人类的防线。
“稳住!顶住!”
旗队长们的怒吼声嘶力竭,手中军旗在血雾中剧烈摇动,督促士兵们拼命补位。
可在这股狂暴的冲击下,人类前列依旧节节败退。
巨斧每一次劈下,都能将数名士兵连同盾牌一并劈碎;巨锤的横扫,伴随着沉闷骨裂声,将长枪与人体同时轰成破碎的残骸。
第七军团前方的阵型出现裂痕,士兵们疲态尽显,面甲下的双眼布满血丝,汗水与血水顺着面颊流淌,呼吸越发粗重。
鲜血与泥土混合,顺着高地前坡汩汩流淌而下。
箭矢、断枪与破碎的盾牌散落一地,犹如一片混乱的废墟。
炮兵高地,这片原本作为第七军团最重要火力支撑的阵地,此刻却即将面临一股无法阻挡的铁流。
战鼓如雷,震撼天地;兽人的咆哮汇成浪潮,席卷四野。
那一列列重甲沸血战士,仿佛自地狱深处踏来的铁壁,缓慢却不可阻挡,踏碎血肉与尸骸,一步步逼向高地。
每一次沉重的脚步,都伴随着大地的颤抖;每一次咆哮,都像是在撕扯士兵的神经。
他们不急不缓,却带着无法违逆的压迫感,犹如山岳崩塌般碾压而来。
鲜血在他们脚下汇成溪流,却丝毫阻止不了那股推进的洪流。
在战鼓与怒吼的衬托下,这股铁流如同一场末日风暴,即将吞没第七军团的炮兵高地。
在正午炽烈的烈日下,南门外的战场彻底化作一片血火炼狱。
第328章 三面危局
炮兵高地上,人类阵列节节后退。
重甲沸血战士们挥舞着巨斧与重锤,铁甲磨擦的轰鸣与嘶吼混作一片,如同一股无法阻挡的铁流,正把那片至关重要的制高点碾得摇摇欲坠。
火炮声愈发稀疏,沉重的轰鸣不再成片,而是零星在血火与尘土间炸响。
弓弩的弦声也变得断断续续,仿佛在风声与嘶喊中随时会被淹没。
这意味着炮兵与弓手的立足点正被一点点蚕食,若那片高地失守,整个防线将彻底失去屏障。
塔楼上,查尔斯国王双手死死攥着城垛,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眉间沟壑深刻到仿佛刀刻,风吹乱了他的鬓发,映衬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们……挡不住了……”
薇拉的声音低低响起,仿佛针尖刺入心口。
她的眼中满是忧色,十指绞紧衣袖,指甲嵌入掌心,声音带着颤抖与焦灼。
查尔斯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只是更紧地锁死在战场,胸膛起伏愈发沉重,仿佛压在身上的不仅是这一战,而是整个王国的命运。
就在此时,兰德尔终于上前一步。
“陛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宛如战鼓在耳边轰响,震得所有人心神一颤。
“请允我率赤阳骑士团出城冲锋,去帮助城外的援军!”
言语如火,灼灼逼人。
他昂然挺立在城头之下,整个人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长剑。
查尔斯的手在城垛上微微一顿,城头上的众人也随之一震,纷纷将目光投向国王与这位骑士团长之间。
兰德尔的目光中仿佛烈焰在翻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城外的第七军团正在拼尽全力死战,他们若崩溃,王都失去了唯一的援军,沦陷也只是时间问题!请陛下允我率领赤阳骑士团,在关键时刻突击兽人侧翼,接应援军!”
然而,另一侧的第一军团军团长卡洛却立刻开口,他眉头紧锁,神情凝重,语气中满是忧虑:
“兰德尔阁下,您的勇气固然令我敬佩,但此举未免太过冒险。赤阳骑士团虽是王国的国立骑士团,昔日威震四方,被誉为王国之锋,可自维尔顿惨败之后,早已元气大伤。”
“昔日的上千名精锐骑士,如今却只剩下百余人……这一百多人纵然拼尽性命杀出去,又能将战局改变多少?倘若他们倒在兽人阵前,那不仅是白白送死,更要紧的是,城门一旦因此洞开,兽人便可顺势冲入城中。那时,等待王国的,将不只是一场败仗,而是亡国之祸!”
此言一出,城头气氛愈发凝重。
几名随侍的大臣神色复杂,似乎在心底认同这位统军老将的判断。
“废话!”
兰德尔猛然转身,怒目圆睁。
他的声音仿佛火焰一般炸响,震彻塔楼:
“赤阳骑士团只是残了,但绝不是废了!百余人又如何?百余人依旧能以鲜血拼出一道裂口!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一样能冲锋!”
“陛下,当初我们在维尔顿浴血之时,多少同袍倒下,尸骨未寒!如今兽人再度践踏王国,若连我们也缩在城墙后苟延残喘,那赤阳骑士团的荣誉何在?!”
兰德尔直视卡洛,将手猛地按在剑柄上,声音沙哑却充满血性:
“你怕兽人冲进来?那好,我以性命起誓绝不会让任何一名兽人从城门踏入王都!任何一头兽人若想踏进这道城门,就得先从我兰德尔的尸体上碾过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近乎咆哮,胸口起伏如烈焰燃烧,整个人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塔楼上一片寂静,连薇拉都屏住呼吸。
查尔斯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兰德尔,又看向卡洛,沉声道:“够了。”
两人的争执被这一声威严的喝止打断。
片刻沉默后,国王低沉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赤阳骑士团的勇烈,从未让我失望过。兰德尔,去吧。率你的骑士,在城门后集结待命。”
兰德尔猛然单膝跪下,胸口重重一击:“谨遵陛下之令!”
然而,查尔斯并没有就此停下,他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再从第一军团中抽调两千精锐骑兵,归你指挥。另外,我的近卫骑士团也交予你统率三百余名近卫骑士,一人不留。”
一旁的卡洛脸色一变:“陛下!”
“无须多言!”查尔斯三世的声音冷厉如剑锋,“今日是生死存亡之战!吾要所有能战之士拼尽全力!若王都覆灭,吾还要这些近卫骑士何用?用来逃命吗?”
紧接着,他又望向兰德尔,眼神凌厉:“此战,战机由你把握。何时出击,由你全权决定,无需再向我请命。但切记无论如何,不能让兽人借机冲破城门。”
兰德尔的眼神炽烈得像要燃烧,他猛地低下头,声音坚定无比:“赤阳必不辱命!”
随后,他起身,转身快步而去,铠甲在石板上敲击出铿然声响,宛如战鼓,回荡在整个塔楼。
塔楼上,只余下查尔斯与其他人凝视战场。
薇拉紧紧捂着胸口,眼神中掺杂着担忧与一丝期待。
卡洛默然低头,却没有再言语。
查尔斯缓缓收回目光,深深呼出一口气,低声喃喃:
“让赤阳的火焰,再度燃烧吧……”
……
战场的烈度已攀升至极点。
天地之间仿佛都在燃烧,鼓声、嘶吼、铁器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将整片高地压得透不过气。
炮兵高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热浪裹挟着尘灰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眶发红。
赤焰氏族派出的那些重甲沸血战士嘶吼着扑向人类阵地,巨躯遮天蔽日,仿佛一堵堵移动的铁壁。
黑色的重甲被血祭火光映照,泛着暗红的光芒,如同从炼狱中走出的修罗。
他们的脚步沉重如山,却在咆哮与战鼓的推动下,竟硬生生踏出了近乎重骑兵冲锋的气势。
坡道在他们的践踏下震动不止,泥土翻飞,仿佛大地本身都在战栗。
“火炮后撤到坡下!”
莱昂果断下令,声音掷地有声。传令兵与旗号迅速传遍阵地。
第七步兵团的炮兵们立刻行动,推着一门门沉重的火炮下撤。
铁轮碾过泥土发出沉闷的轧响,炮口一晃一晃,仿佛随时要倾覆。
士兵们气喘如牛,汗水顺着面庞混着烟灰流下,却无人敢有半刻停顿。
“调高炮口,换装散弹!”
莱昂再次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