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拯救:梦境传承 第421节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裹着稻草或者破布。

  篝火旁,年迈的老妇低声为孩子吟唱古老的祷词,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在城郊的难民营,一队守军正驱赶着人群重新排列。

  士兵的盔甲班驳,肩甲上仍有干涸的血迹。他们的声音并不算严厉,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靠后一点!别挤到篝火旁,你们每人都会有面包……只是要排队,听明白了吗?”

  “面包?”人群里有人嘟囔,“那是面包吗?干得像石头,掰都掰不动。”

  “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另一人反驳,抱着怀里的孩子,眼睛却死死盯着军士手里的布袋。

  士兵停下脚步,叹了口气,用粗糙的嗓音安抚道:

  “这是从瓦伦西亚送来的麦饼,比起前几日只分到煮不熟的豆子,已经算是好的了。别再吵了,等第五军团抵达,你们的处境会慢慢好转。”

  话虽如此,他自己说完也摇了摇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难民里立刻有人接话:“第五军团?你见过他们吗?听说那可是有五万人呐,盔甲鲜亮,号角一响,能把半个大地震动!”

  另一个男人嗤笑:

  “震动又怎样?兽人上一次冲来,不还是把咱们的城镇烧成灰?王国骑士死得和咱们一样多。别说什么军团,我只想要一间能睡的屋子。”

  一瞬间,空气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卷起灰烬。

  一名年轻士兵忍不住怒声道:

  “闭嘴!你以为你活着是靠什么?是靠有人替你们去死!你再敢多嘴,就把你丢到外头去!”

  这番话让人群中爆发出几句低沉的抱怨,但没有人真的顶撞。

  大家都知道,这些满身血迹的士兵已经付出了代价,他们的怒火,不是寻常平民能轻易承受的。

  篝火边,一个老者颤巍巍地举起手杖,声音嘶哑:

  “够了,都别吵了。咱们还能在这儿活着,已经是神明庇佑。士兵们流血,我们就忍受饥饿。等到国王陛下振作起来,等到援军彻底赶走兽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说完,长长地咳嗽了几声,眼神却依旧坚定。

  人群渐渐平静下来,只有小孩子的啼哭声和篝火的噼啪声此起彼伏。

  一名身披盔甲的士兵弯下腰,将随身的干粮递给那老者。

  老者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感激,却忍不住低声叹息:

  “若你们早三日赶到……我那两个孙子,或许还能活下去。”

  士兵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老先生,我们一路追击兽人,行军并未迟疑。”

  老者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再言语,目光重新垂下,盯着手中的麦饼。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悲怆的气息。

  教士们在街头祈祷,他们的手指因寒风而僵硬,却仍不断为民众画下圣徽:

  “愿诸神庇护此地,愿亡者安息,愿生者得以重建。”

  一名年轻的女教士蹲下身子,为哭泣的孩子擦拭面颊,她的声音轻柔:“不要害怕,孩子。恶兽已经退走了,勇士们会守护你。”

  孩子依旧抽噎,却下意识攥紧了女教士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后的依靠。

  在镇外的废墟旁,几名幸存的农夫正试图清理倒塌的谷仓。

  “把这边的木梁抬开,再往外拖!”

  一个肩膀缠着布条的农夫大声吆喝,声音嘶哑。

  另一名农夫喘着粗气,抹去脸上的煤灰:“抬开又能有什么用呢?仓里的粮早烧成灰了!我们冬天还吃什么?”

  沉默片刻,又有人低声答道:“瓦伦西亚人要来了……听说他们带着大批粮草,也许会分给我们。”

  那人冷笑一声:“他们分给我们的粮草能撑几日?等他们走了,咱们还是得饿死。”

  一句话说出口,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只剩风吹过破损的屋瓦,发出哀鸣般的声响。

  夜幕临近时,城镇中央燃起了篝火。

  人们围坐在一起,或许是想要借火光驱散心底的恐惧。

  一个老妪低声哼唱着古老的歌谣,那旋律缓慢而沉重,歌声里夹杂着颤音,像是在为亡灵送别。

  “她唱的是……远行者的挽歌。”

  一名士兵在火光下低声道,声音中透出几分苦涩。

  “我小时候……只有在葬礼上听过。”

  他的同伴把手伸向火焰,掌心满是裂痕,沉默许久,才闷声说:“咱们埋的人,还少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下去,只剩火焰噼啪作响。

  风声吹过,携带着冬季的寒气,也吹动了篝火旁人们低声的议论:

  “你听说了吗?第五军团有好几万人呢,浩浩荡荡走过来的时候,连大地都在颤。”

  “那他们怎么不早点来?要是早一步,锡尔文能不能保住?”

  “别说了,你想活命,就少问这些话。”有人急忙打断,四下张望,“当心被人听去。”

  “我就是不服!”那人却低声嘟囔,“他们来了,当然是英雄。可我们死的人,谁来管?”

  没人再接话,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这一夜,余烬之城里的人,没有一个睡得安稳。

  在这一片灰暗与焦土之中,兽人入侵的余波,依旧像一道无法散去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国度。

  ……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远处的大道上传来轰鸣般的声响。

  那不是雷声,而是数万铁甲之士踏地汇成的低沉回荡。

  旷野上,灰白的雾霭被一面面旗帜划破。

  黑底金纹的瓦伦西亚旗帜高高飘扬,仿佛利刃切开苍穹。

  数以万计的士兵列队行进,长枪林立,反射着晨曦的冷光。

  马蹄踏过湿泥,溅起水花,却依旧保持着井然不乱的节奏。

  这便是原本负责驻守北境的瓦伦西亚第五军团。

  一支完整建制的军团,五万余人,横贯大地,如同一条铁流。

  驻扎在边境的阿尔特利亚残兵远远望见,忍不住低声议论。

  “神啊……这就是瓦伦西亚的军团么?”

  一个瘦削的老兵喃喃,目光里带着不可思议:

  “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整齐的阵仗。”

  另一个人苦笑,抬手比划着:

  “看见没?他们的枪列得比咱们的栅栏还直。连脚步声都像是敲在一口大钟上。”

  “哈,这才叫军团啊。”有人忍不住插话,声音酸涩,“不像咱们……打了一仗,死得死,逃得逃,剩下的还饿得走不动路。”

  “住口!”

  旁边的军士喝斥一声,却自己也忍不住眯起眼睛盯着那庞大的队伍,心底生出一丝复杂。

  既有震撼,也有自惭。

  等到第一列瓦伦西亚军团的先锋抵达时,尘雾被彻底搅开。

  骑兵的盔甲在阳光下闪耀,马匹披挂厚甲,鼻息粗重,像一堵活生生的铁墙。

  一名瓦伦西亚军官驱马而出,披着整齐的披风,长剑悬在腰侧。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聚拢过来的阿尔特利亚守军,声音洪亮:

  “此地是阿尔特利亚王国的驻防营地么?可有谁来迎接第五军团?”

  阿尔特利亚残兵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一位胡须斑白的老军士上前一步。

  他的铠甲早已缺口斑斑,肩头的披风也沾着未洗尽的血迹。他努力挺直身躯,却仍显得有些狼狈。

  “我是驻军队长,埃尔达。”老兵声音沙哑,微微鞠躬,“奉命驻守此地……多谢瓦伦西亚的援军。若不是你们赶来,怕是……”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远方那漫长的铁流,苦涩浮上脸庞,“怕是我阿尔特利亚,撑不了多久了。”

  瓦伦西亚军官沉默片刻,随即缓缓点头:

  “我等是奉国王陛下之令,援助盟友。此番北上,不为虚名,只为与诸位并肩作战。”

  说完,他策马上前,伸出手来,重重拍在埃尔达的肩头,声音低沉却坚定:

  “你们已经尽力了。余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这一幕落在旁边的士兵眼中,不少人眼眶泛红。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

  “尽力了?哼……我们是尽力了,可最后留下的,只有这副模样。”

  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却反驳:“你懂什么?人家这是安慰,哪怕看出来咱们像乞丐一样,也不揭穿。”

  两人小声争执起来,旁边的老兵挥手让他们闭嘴: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记住,盟友来了,就要拿出点骨气。我们阿尔特利亚,还没彻底倒下!”

  话音一落,几名阿尔特利亚士兵下意识挺了挺胸,可那破败的盔甲与单薄的身影,和眼前威势赫赫的瓦伦西亚大军一比,依旧让人心头发酸。

  第五军团继续前进,号角声悠长而沉稳,震得山谷间都在回响。

  阿尔特利亚的残兵与平民们站在路旁,目送这支庞大的军队缓缓入境,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有依靠的希望,也有深深的自惭形秽。

  而在远处高台上,阿尔特利亚王国的贵族正眺望这一幕,脸色沉重。

  他清楚,这意味着阿尔特利亚的未来,将不可避免地与瓦伦西亚紧密捆绑在一起。

  ……

  阿尔特利亚昔日的王都锡尔文,早已在兽人铁蹄的践踏下沦为焦土,只剩下残垣断壁与血火的余痕。

  在锡尔文以东,一座原本平凡的城镇,被匆忙修葺后临时改作王庭。

  厚重的石墙上,新砌的木栅与断裂的旧墙交错相连,显得既仓促又凌乱。

  城墙外,焦黑的土地尚未完全冷却,断裂的梁柱与倾塌的屋宇依旧横陈,昭示着不久前的浩劫。

  而就是在这片满目疮痍之中,新王卢西安正准备在此地,接见来自瓦伦西亚的第五军团统帅。

  城门被缓缓开启,发出闷响。

  第五军团军团的先头部队缓缓踏入城内。

  披挂着铠甲的骑士高坐在马上,黑色的战马喷着鼻息,四蹄踏地,震得石砖微微颤动。

  他们的胸甲擦得光亮,倒映着阳光,步伐整齐得仿佛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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