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以为他们胜利了。以为他们守住了一座城,就能守住整个大陆。”
他缓缓伸手,抚摸盾牌破裂的纹路:
“可这不是终结……不,这只是开始。”
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抹炽烈的红。
“我要再一次让大地听见我们的战鼓。我会让他们的城池燃烧,让他们的尸体铺满道路。我要让他们明白卡斯顿的耻辱,不会成为结局,而会成为他们的丧钟。”
帐篷外的夜风卷入,火焰噼啪作响,仿佛在为这低沉的誓言伴奏。
……
在维尔顿废墟的最深处,原本的市政厅地下室已被粗暴地扩建成一处密室。
厚重的石壁被火焰与油烟熏得漆黑,梁木扭曲,上面刻满了歪斜扭曲的符号,像是祭祀的印记。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与焦臭,潮湿的气息中没有一丝新鲜的风,仿佛这里与世隔绝。
战主推开厚重的石门,石质的闷响在狭窄的密室中层层回荡。他独自踏入,脚步声沉重而缓慢。
那些族首与血誓亲卫,哪怕是最强大的怒血战狂,此刻也绝不敢随行半步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只属于战主一人的禁地。
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块龟裂的石台。
石台之上安放着一颗黑色的水晶球,那东西仿佛拥有呼吸,内部时不时闪过一缕血色的光痕,又迅速隐没,像一颗正在悄然跳动的心脏。
石台前的地面刻着一个巨大的环形沟槽,沟槽里干涸的血迹蜿蜒交错,像一条凝固在石板间的暗红河流。
战主弯下身,从脚边拖来一个人类俘虏。那是一个年轻的人类,衣衫破烂,身上遍布鞭痕。
兽皮堵住了他的嘴,他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眼神惊恐,绝望深埋在眼底。
战主没有任何迟疑。
他一手扣住俘虏的脖颈,手臂骤然用力,伴随一声沉闷的脆响,骨骼瞬间断裂。
尸体抽搐着瘫下,鲜血顺着手臂淌落。战主抬手,将血液直接洒在石台沟槽中。
血流沿着刻痕蜿蜒而行,最终汇入水晶球的底座。
水晶球立刻泛起暗红的光芒,血色纹路骤然狂舞,像被某种力量唤醒。
密室的气息骤然凝固,仿佛连石壁也随之颤动。
战主直起身,胸口起伏沉重,低声咆哮:“来吧……我知道你在等。”
没有风,却有低沉的嗡鸣在四壁间盘旋,像是远古深渊中传来的低语。
火把的火焰无声颤动,忽明忽暗,像在随某种不可见的呼吸摇摆。
战主的呼吸也变得沉重,他仰首凝视那颗逐渐亮起的水晶球,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既有渴望,又有愤怒,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警惕。
他喉咙滚动,粗哑的声音挤出:“嗯……我听见了。你听见了吗?嗯?你听见了吗?”
他盯着水晶球,手指一下一下敲击在光滑的表面,仿佛要把那光芒敲碎:
“你看见了吗?维尔顿……哈哈,你看见了,对吧?这就是我带回的东西,这就是所谓的战利品!城墙崩塌,街巷烧成灰烬,人类被铁链拖着,像狗,像牲畜。我把他们的心脏掏出来,扔在地上,用靴子狠狠碾碎。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战主猛地大笑,那笑声粗野而低沉,像是要震裂石壁,可笑声刚起不久,便陡然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咆哮。
“可这算什么!这就是胜利?哈?这就是我要的吗?我想要的胜利是这个吗?”
他双手重重拍击石台,厚重的石面轰然一震,火把的火焰被震得乱舞不休。
“我不要一座死城!不要一片冷冰冰的废墟!我要的是血!我要的是他们的头颅堆成山!我要的是他们的城池被彻底撕碎成粉末!我要他们的军团全数倒在我的战斧下,一个接一个,全都!全都!”
他的声音嘶哑,越喊越狂,像是要把胸腔里的火焰全都燃烧出来。
“可我得到了什么?维尔顿?一堆冷石头?一群软弱的奴隶?这些能洗去耻辱吗?能吗?能吗!”
他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死死扣住水晶球,指节在火光下泛白,像要将它活生生捏碎。
水晶球里仿佛有液体在翻涌,血色的光芒急促跳动,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冷眼旁观。
战主的目光阴沉下来,压低声音,几乎像低吼:“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知道。”
沉默片刻,他忽然咬牙,像要把名字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
“卡斯顿!”
他猛地站直,仿佛这个名字让全身的伤疤都再次撕裂。
他双拳紧握,手臂青筋鼓起。
“那一战!那一战里,我的战士倾巢而出!三大氏族,整整数万名勇士!他们咆哮着扑向城墙,他们撕咬、他们攀爬、他们用锤子砸击!大地在颤抖!天都在颤抖!”
他忽然狂吼,两拳猛砸在石台上,碎屑溅落,火光顿时暗了一瞬。
“可结果呢?嗯?结果呢!你看见了!你全都看见了!数万战士倒在人类的火器与利刃之下!三大氏族的精锐葬身城下!人类高举他们的旗帜,在尸体堆上嘲笑!那是耻辱!耻辱啊!”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宛若兽吼。
“我不是败给了人类!我败给了卑劣的城墙!败给了他们的弓弩、火器,还有那些狡诈的计谋!”
他的呼吸沉重,声音在石室与大殿的石壁间回荡了很久,才缓缓压低。
“但这笔债,我要他们偿还。血债,就要用血来还。人类欠我们的血,我要十倍,百倍,千倍地夺回来!”
他攥紧水晶球,低沉地吼出最后一句:
“他们的胜利,是假的!假的!我要他们把那场胜利,一点不剩地吐出来吐到血尽、气绝!”
胸膛如战鼓般震动,火焰把他狰狞的面孔映得扭曲。
片刻沉寂后,他冷笑一声。
“哼……你又来了。”他盯着那颗血光隐动的球,声音里带着讥刺,“你总是躲在影子里,低声说那些模糊不清的预言。可这一次,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说清楚说清楚!”
他把话拉长,像是在逼问,也像在自我激昂。
球体深处的血色波动愈发剧烈,他的眉头猛地一皱,随后发出一声粗哑的低吼:
“什么?人类……他们要集结?要把军团和舰队全都调去落日岛?”
先是一阵放声大笑,笑声粗鄙如雷,在大殿回荡:
“哈哈哈哈!人类!蠢货!他们竟然把兵力扔到那片破岛?他们真以为一块破岛能换来荣耀?甚至都不知道我们的主力在哪?他们还敢派兵?可笑!真可笑!”
笑声渐渐收束,声音骤然收紧,眼神变得冷冽:
“但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计划?这是谎言?还是你在哄骗我?你说啊!你说清楚!”
他猛地将拳头砸在石台上,石面回弹的震动让火把的火焰乱舞,水晶球微颤,血色光纹像被搅动般翻涌。
战主的呼吸更急促,声音里带着嘲弄、怀疑与一丝难掩的贪婪:
“你说,只要他们出征,大陆的守备就会空虚……哼,这话听着真诱人。可我不是傻子!我见过太多花言巧语,太多空头承诺。卡斯顿的耻辱还在我胸里,我不能再被虚假的承诺蒙蔽!”
水晶球中光芒忽然一闪,像有无声的低语靠近。
战主脸色一瞬扭曲,随即发出压抑的怒吼:
“让我放弃落日岛?哈!你叫我退缩?叫我把到嘴的猎物丢掉?那是人类的耻辱之地!他们在那里被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若我撤走,不等于承认兽人畏惧、不等于承认我们是懦夫?不绝不可能!”
他咆哮着,声音震得火把剧烈摇摆,双手像虎钳般紧紧握住水晶球。
“我们究竟要做什么?我们要怎么做?告诉我!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
他连珠炮似的逼问,话语一浪接一浪既像命令,又像乞求。
球内的血光游移、闪烁,密室再度陷入沉默。火焰噼啪作响,像在等候某个答案。
“你叫我忍耐……忍耐!让他们走出港口,踏上海洋,再空出大陆的防线……到时候再出击?哼,你口口声声说那是‘最佳时机’,可我凭什么信你?!”
他重重喘息,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怒火与怀疑交织。
但水晶球深处的血光依旧不急不缓地跳动,像是在冷漠地注视。
殿堂内的空气愈发压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缓缓勒紧战主的喉咙,让他的咆哮渐渐沉下去。
他咬牙切齿,低声嘟哝。
“这是唯一的机会?等他们出征,等他们远离……再让我的部族倾巢而出,把人类整个大陆撕碎?”
他停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呵……听上去的确美妙。”
沉沉的寂静再度笼罩大殿。
火把的焰光被吹得忽暗忽明,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随着战主的呼吸而收缩。
他粗重地喘息,双肩起伏,目光死死盯着水晶球。血色的涌动依旧在其中跳跃,仿佛无声的低语在暗暗逼迫。
“……你总是这样。”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从不与我说清楚,你从来只会在阴影里低声蛊惑。让我牺牲更多,让我付出更多,让我把部族勇士们的血一层一层洒出去。”
他猛地咆哮,手掌狠狠拍击水晶球。
“可你自己呢?你又付出过什么?!除了这些听不见的低语,你给过我什么?!”
水晶球深处血光剧烈翻滚了一瞬,像是无声的雷鸣在压迫着。
战主的瞳孔一缩,牙关紧紧咬合,呼吸变得粗重,脖颈上青筋暴起。
片刻后,他忽然低声笑了。
那笑声沙哑、干涩,却带着几分疯狂。
“呵……血祭吗?你说得对。”
“失败的耻辱需要用胜利来洗。卡斯顿的血,要用整个大陆所有人类的鲜血来偿还。”
他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石地上砰然作响。
他一边走,一边咆哮:
“好!好!既然你说人类要出征落日岛,那我就忍着!我就等着!我会把所有战士集结起来,所有部族,所有的狂化兽人,所有的怒血战士!等他们离开陆地,等他们远去,我要让我的大军像风暴一样席卷他们的城池!”
他猛地转身,双目如火般盯着水晶球,咬牙切齿地嘶吼:
“但是!记住,我才是战主!是我在征服!是我在带领部族撕裂这片大陆!不是你!你不过是躲在黑暗里的影子!”
他伸出手,几乎要把水晶球捏碎。
声音低沉,像是带着警告:
“等到那一天,你欠我的东西,必须兑现。你答应的力量,你承诺的荣耀……全都要给我。否则”
他蓦地停顿,胸膛急促起伏,沉默片刻后,狞笑浮现在嘴角。
“否则,我会让你尝一尝,什么叫兽人的怒火。”
水晶球的血光缓缓收敛,恢复成沉沉的暗红,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大殿里只剩下战主粗重的喘息与火焰的噼啪声。
殿堂陷入沉沉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