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拯救:梦境传承 第426节

  “没错。听说卡斯顿之战,就是靠这些铁炮硬生生轰塌了兽人的攻势。你瞧那炮膛,比咱们的酒桶还粗,真要轰出去,怕是连山石城墙都能砸碎。”

  另一人忍不住低声插话,语气里满是羡慕:“要是咱们阿尔特利亚早有这玩意儿,何至于落得王都被破、半片国土沦为废墟的下场……”

  话音落下,几人沉默下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灰暗。海风卷过,带着盐腥味吹过他们湿冷的披风。

  直到其中一人轻声道:“不过……既然如今能并肩作战,那就是天赐的机缘。兽人再强,怕也挡不住这等雷霆吧。”

  他们的目光再度不约而同地落在火炮上。

  那一只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炮口,在他们眼里,不再是冷漠的深渊,而是一股重新点燃的希望。

  ……

  瓦伦西亚的士兵们也在注视着这批远道而来的盟友。

  在码头阴影下,一名年轻的弓弩手压低声音,嘴角带着几分揶揄:

  “瞧见没?那些阿尔特利亚人一个个都盯着火炮,跟乡下佬头回见城门似的。”

  旁边的火枪手却摇了摇头,手掌轻抚过枪管,嗓音沙哑:

  “别小瞧他们。听说他们的雷鸣骑士团在北方硬是跟兽人拼过血仗,那可是真刀真枪里活下来的。咱们这些整天在港口练操的,跟他们不在一个层面。他们虽显得狼狈,却是真正浴火余生的战士。”

  另一人冷哼了一声:“浴火余生也罢,残兵败将也罢,总之此刻他们站在咱们一边,这就够了。”

  窃窃私语在士兵的行列间若有若无地回荡,带着怀疑,也带着难掩的好奇。

  与此同时,港口中央的大帐已然竖起。

  厚重的兽皮与盐渍的帆布层层叠叠,撑起一座庄严的营帐。

  四周插满了瓦伦西亚与阿尔特利亚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伯恩哈德带着随行骑士缓步走来,沉重的铁靴踏在石地上,铿锵之声在风中回荡。

  他推开帐帘时,帐内已有人影伫立。

  那是瓦伦西亚第六军团的军团长奥雷斯托,宽阔的披风在火光下微微抖动,面色冷峻。

  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摊开在桌案之上,边角被铁钉牢牢压住。

  地图的墨迹清晰勾勒出曲折的海岸线,而在深蓝色的海面之外,孤悬着一块狭长的岛屿。

  那正是落日岛。

  帐内空气沉沉压下。

  伯恩哈德上前几步,停在桌案前,胸甲因动作轻微作响。

  他郑重行礼,然而头颅只低垂片刻,便再度抬起,目光笔直地投向奥雷斯托。

  “阁下,”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阿尔特利亚履行了自己的誓言。我们从废墟中集结军势,带来了一万余人。或许在数量上不足以与瓦伦西亚的完整军团相比,但他们不是乌合之众。他们是亲眼见过家园燃烧的士兵,是在烈火中立誓的骑士。每个人都背负着亡者的遗愿。”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瓦伦西亚的军官们,语气愈发沉稳:

  “若这样的军队被排除在主攻之外,只能被安置在后方运送辎重,外人会如何看待?他们会说,阿尔特利亚的援军不过是一群求联盟庇护的残兵。他们会说,我们已经失去了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资格。阁下,我不能允许这种话流传。”

  帐中一阵寂静,火焰噼啪作响。

  奥雷斯托缓缓抬起眉头,手指在桌案上敲击出低沉的节奏。

  “伯恩哈德大人,你的勇气毋庸置疑。但勇气不能填补缺口。你我都清楚,落日岛并非空地,而是兽人精心经营的堡垒。若不以我们的火炮开道,任何正面强攻都只会让你的人力化作尸骨,埋葬在海滩上。”

  伯恩哈德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深吸一口气,才平稳开口:

  “阁下,我从未否认火炮的重要性。那是撕开敌阵的关键,是战役能否成功的枢纽。但请容我直言,若登陆战只留下瓦伦西亚的旗帜插在滩头,而阿尔特利亚的军旗只能随行在辎重营地,那便不仅仅是士兵的耻辱,更会动摇阿尔特利亚王国的威望。我的使命,不只是带兵作战,更要让盟友与敌人都记住阿尔特利亚仍屹立不倒。”

  他停顿片刻,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法动摇的力量:

  “所以,我必须为我的士兵争取到属于他们的阵地。哪怕不是主攻的锋刃,哪怕只是危险的侧翼与佯攻,我们也要在正面的战场上留下痕迹。让盟友看见我们,让敌人惧怕我们。这不是逞强,而是阿尔特利亚继续生存下去所必须的尊严。”

  奥雷斯托的指尖在桌案上停下,目光缓缓抬起。

  “伯恩哈德大人,我理解你的心思。你要为你的王国守住最后的尊严,你要让士兵们的牺牲能被世人看见。可这场战役,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赢下的。落日岛不同于你们在本土经历的防御战,它是一次登陆战,是钢铁与海潮的角逐。”

  他伸手在沙盘上轻轻一点,手指压在标注着落日岛的木块上。

  “从阿尔特利亚撤走的两个兽人氏族极有可能已经在落日岛上扎下根基。他们带去的不只是蛮力,还有掠夺来的粮草、工匠,甚至是重新组装的攻城器械。

  你我都清楚,仅凭你的一万多名士兵,再加上我第六军团现有的兵力,想要硬撕开两个兽人氏族的防线,就是把人命往海浪里填。就算是把你麾下的军团全拼光,也难以换来一个立足点。”

  帐中沉默片刻,只余火焰跳动的声响。一旁的几名瓦伦西亚军官闻言也不由微微点头。

  伯恩哈德没有立刻驳斥,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道:

  “我从未低估过敌人的力量。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清楚,我们必须与盟友并肩站在前线,而不是远远地被安置在后方。阁下,你说这里是钢铁与海潮的角逐那就更需要我们一同去面对。

  因为若是只让瓦伦西亚的旗帜立在滩头,那在未来的历史书中,阿尔特利亚的篇章只会被轻轻带过,仿佛我们只是随行的影子。”

  奥雷斯托凝视着他,眉头拧起,语气更冷了几分:

  “史书?史书的篇章是胜利者书写的,而不是殉道者的墓志铭。落日岛的主攻,必须以火炮为矛头。那批新式火炮,从王都千里迢迢运来,耗费了无数人力与财力,便是为了这一战。

  它们将轰碎滩头的木桩,撕裂石墙,摧毁堡垒。没有火炮,就算数万士兵冲上沙滩,也不过是尸骨成堆。”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所以,我们还需要等到第五军团赶来,在第五军团抵达之前,任何急于求成的行动,都是自毁长城。我们要等,要等到兵力汇合,要等到火炮布置完毕。

  到那时,联盟的刀锋才会真正亮出。至于你和你的士兵,伯恩哈德大人我并没有打算把你们弃在营地。只是我不能容许你们孤注一掷地扑向堡垒,那不是战斗,而是献祭。”

  伯恩哈德抬起头,神色依旧沉稳,没有因这番话而显出怒意,只是声音低沉而坚定:

  “阁下,我并不否认火炮的重要性,也不会轻率地让士兵去送死。但我恳请你明白,阿尔特利亚的远征军不是为了在沙盘边缘被标记一笔。我们需要一片属于自己的阵地,无论是滩头的翼侧,还是佯攻的方向。

  哪怕是火炮轰击后的余波阵地,我们也必须踏上去。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回去面对国王。若我们不能在血火中立足,那么阿尔特利亚的旗帜,便再也没有资格在风中猎猎作响。”

  奥雷斯托缓缓点头,抬手在岛屿一角点下:

  “好。那就由你们负责右翼牵制。火炮轰开缺口后,你的人必须第一时间抢占滩头,并且守住它,哪怕敌人立刻反扑。我们会给你两门随行的轻炮,但你要明白,没有后续的火炮支撑,这场仗无法全面展开。你的任务,是撑住窗口,而不是独自破城。”

  帐中一片寂静。

  火光下,伯恩哈德的身影挺立,他重重一捶胸甲,声音低沉而坚定:

  “那么,就让阿尔特利亚的战旗,插在滩头的第一块石头上。”

第348章 战鼓再鸣

  维尔顿。

  这座屹立在瓦伦西亚南境的城市,曾是王国最繁盛的重镇之一。

  往昔的岁月里,无论是络绎不绝的商旅,还是远道而来的使节,都习惯称这里为“王国南境的心脏”。

  十几万人在石桥、河港与街市间奔走不息。车轮碾压石板路,沉重而有节奏,驮载着粮食、铁矿、盐与布匹的车队昼夜不绝。

  码头帆樯林立,号子声与桅索碰击声交织,货物顺着河道与运河倾泻入城,再由维尔顿辐射至整个王国。

  白日,铁匠铺的锤声、商贩的吆喝与教堂的钟声彼此呼应,像一首从未停歇的乐章;入夜,灯火却从街口一路联绵到河岸,照见无数酒馆与市集的喧嚣。

  人们说,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入眠。

  对瓦伦西亚而言,维尔顿不仅是商贸的枢纽,更是南境繁盛与安定的象征。

  然而,这一切,都在战火中化为灰烬。

  如今在城中燃烧的火焰,已不再属于人类。

  自兽人入侵的那一刻起,这里爆发过一场足以铭刻史册的血战。

  瓦伦西亚的南征军团与兽人三大氏族联军,在这片石桥与街巷间鏖战无数个昼夜。

  街道一次次被夺回,又一次次失去。石板路被鲜血浸透,纵使大雨冲刷,依旧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教堂的钟声早已湮灭,钟楼倾塌之时,轰鸣震碎了整条街区;市政厅的高墙在攻城槌的撞击下龟裂崩塌,碎石至今仍散落在残垣之间。

  而那原本象征繁华的石桥与港口,如今只剩焦黑的断桅与漂浮的尸骸,随着河水缓缓漂流,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烈。

  这场战役没有胜利者,留下的只有幸存者与死者。

  南征军团的士兵在燃烧的街角同兽人拼死厮杀,三大氏族的战士成堆地倒在断墙残垣之间。几乎每一条巷道都被鲜血浸透,每一处广场都埋葬着尸骨。血流曾在石板路上汇成溪渠,雨水冲刷过后,依旧留下一道道暗黑的痕迹。

  那是连天空都被硝烟熏黑的几个月,轰鸣与惨叫日夜不绝,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描绘的惨烈。

  当城中最后的人类旗帜被撕碎,维尔顿便不再是昔日的维尔顿。

  如今,石桥坍塌成断垣,焦黑的屋梁横在街巷上空,仿佛要随时砸落。白骨被悬挂在木桩上,随风摇晃,如同无声的哭诉。

  曾经供奉神的教堂,如今被改造成兽人的祭坛。圣坛之上摆放着血淋淋的头颅,祭品的鲜血顺着石阶滴落,壁画被火焰熏得模糊不清,圣像早已化作焦炭。

  夜幕降临,篝火与火把点亮了整片废墟,把维尔顿映照得宛如一座燃烧的坟场。火光映在破碎的墙体与尸骸上,摇曳的影子仿佛在随风舞动,透出说不出的诡谲与狰狞。

  维尔顿依旧存在,但它已经变成另一副模样。

  在城市的正中央,曾经的市政厅广场,如今竖立着一顶巨大的兽皮帐。帐篷以烧焦的梁木支撑,外层覆着厚厚的兽皮,远远望去,像是一头静伏不动的巨兽。

  帐门前插立着几十根粗大的木桩,每一根木桩上都钉着人类战俘的头颅。那些头颅早已风干,皮肤紧绷在骨骼上,却依旧保持着临死前的狰狞表情与张大的口腔,仿佛在死前还在无声嘶喊。

  火把在夜风中摇曳,红光将这一切映得越发阴森恐怖。帐篷内空气沉闷,燃烧着不知名的油脂,呛人的焦香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压抑得仿佛能让人窒息。

  战主站在火盆旁,他的身影宛如一座铁铸的雕像。

  他肩头的伤疤交错纵横,那只粗壮的手臂握着一柄巨大的战斧,斧刃上还沾着洗不净的血痕。

  火光映照下,他的面孔显得愈发阴沉。

  他盯着帐篷中央的一面破裂的盾牌,那是从卡斯顿城外带回来的战利品准确地说,是耻辱的见证。

  卡斯顿之战。

  那一日,三族号角同时擂响,尘土与烟雾在天边翻涌。数万兽人沿着旷野如潮水般压来,铁蹄踏碎了草地,战鼓的回音像远方的雷。

  在那一战刚刚开始时,他曾以为兽人的时代已经到来。

  可是战争的形势很快被撕裂成另一副面目。

  大地被鲜血浸透,尘埃与残肢堆叠成沟壑;战鼓终被沉重的硝烟淹没,嘶吼在喊杀中断裂成一声声惨嚎。

  无数战士倒在泥土上,长矛折断在胸膛,旗帜被血染成条条残布,在风中支离。

  人类骑兵在侧翼出没如疾风,长枪列成森然的林带,一波又一波地刺入兽人的阵列。

  冲击像一道道钢墙,把兽人的锋芒撕裂、分割、碾碎。

  那些曾经成束涌来的身影,在骑枪下一个个倒下,像被冬风打散的落叶。

  到最后,兽人不仅未能攻下卡斯顿,反而在城外溃不成军,伤亡与哀嚎成为他们难以抹去的烙印。

  幸存的兽人至今仍会在夜里回想撤退的那一幕:

  火光吞没视野,横尸堆积成丘,空气里满是铁与肉的气味。

  那一战,成了兽人自入侵以来最深的耻辱。

  战主的胸腔发出低沉的声响,像野兽的咆哮被硬生生压抑在喉咙里。

  “卡斯顿……”他低声喃喃,声音如石块摩擦般粗粝。

  他仿佛在对着那面破裂的盾牌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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