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只酒桶猛然滑脱,砸入海中,激起一大片白色浪花。
岸边的人们齐声惊呼,随后又有人哄笑起来:“看来海神也想尝一口!”
孩子们站在远处挥着小小的手臂,不停高喊:“愿你们带回胜利!”声音稚嫩,却在风中久久不散。
伯恩哈德始终站在码头前方,披风猎猎。
副官小声提醒:“大人,您的船已经准备就绪。”
伯恩哈德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等最后一批士兵上船,我再走。”
副官犹豫着点头。
他明白,这是伯恩哈德惯常的做法主帅总是最后一人登船,以示安抚与担当。
等到最后一名士兵踏上甲板,伯恩哈德才拍了拍战马的鬃毛,将缰绳交给随从。
他抬脚踏上登船桥,步伐稳重,盔甲的金属声在木板上清晰回荡。
伯恩哈德回头望去,只见岸边人群依旧簇拥,哭喊声与祝福声交织。
他抬起手,简单而坚定地挥了一下。
“阿尔特利亚的勇士必将归来!”他低声说出,声音不大,却被身边军官高声传出,顷刻间回荡在整个港口。
士兵们爆发出整齐的呼喊:“阿尔特利亚的勇士必将归来!”
喊声一次比一次高,直到掀起仿佛能震碎海浪的回响。
就在此时,港口最中央的战船率先起锚。
沉重的铁锚被缓缓收起,桅杆上的风帆展开,猎猎作响。鼓声自船上敲响,节奏低沉而有力。
港口边的人们纷纷挥动手臂,送别的哭喊渐渐被鼓声与海风淹没。
伯恩哈德立于船首,望着远方灰蓝的海面。
他的眼神冷峻,心中却明白,这一去,他们将直面最残酷的血战。
海浪推着船体缓缓离开码头,木板嘎吱作响,港口在身后逐渐缩小,化作一片模糊的轮廓。
阿尔特利亚的远征,终于启程。
……
航程并无奇险。日复一日的海风卷着浪涛,拍打着船身。
白日里,士兵们在甲板上挤作一团,有人靠在木桶边酣睡,也有人望着无边无际的海水发呆;夜间,点点灯火摇曳,远处的星辰与海面相互辉映,寂静中只余风帆的低鸣。
偶尔,也有一些细碎的声音打破单调。
“该死的海,这比兽人的战斧还狠!”一个年轻士兵趴在栏杆上,声音断断续续。
“闭上眼,别盯着海面!”老兵拍了拍他的背,口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要是再晃着脑袋盯浪花,怕是连胆汁都要吐出来。”
“真管用?”年轻士兵虚弱地问。
“当然管用。”老兵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面饼递过去,“咬着点,不许吐,不然你就得饿着肚子撑一整天。”
旁边一名士兵忍不住插嘴:“放屁!上次你不是吐得比谁都狠?还把自己头盔给灌满了,差点戴不回去!”
说到这,周围人哄笑起来。
就连晕船的几个年轻士兵也忍不住露出苦笑,紧张感被冲散了不少。
甲板另一侧,几名水手正费力地调校帆索。
粗厚的麻绳在手心里摩擦,勒出一道道血痕。一个水手大骂:“又是这鬼风!一会儿北,一会儿西,要么干脆吹翻这该死的船算了!”
“住嘴!”船长黑着脸吼道,“再敢胡言乱语,就把你绑桅杆上让你吹一天风!”
骂声震得甲板上的士兵们都收了笑,偷偷看了眼正在船首站立的伯恩哈德。
他依旧笔直站立,披风猎猎,像是无惧这无边海浪。
“真不愧是大人,连风浪都奈何不了他。”有人低声感叹。
“哼,他也和咱们一样,是人不是神。”老兵冷哼一声,“只是他不会把腿软给你们看。”
这一句话,倒让周围的年轻士兵沉默了片刻。
……
夜幕降临时,船队亮起一盏盏油灯。
微弱的火光在甲板上摇曳,把士兵们的影子拖得老长。后勤辅兵端着木盆,把稀薄的汤与干面饼分发下去。
“这汤里连半块肉都没有。”有人小声抱怨。
“你还能有的吃就不错了。”另一人咕哝,“听说瓦伦西亚的军团出征时,干脆一天只给半份粮,真要命。”
“胡说八道!”对面一个士兵立刻反驳,“我远方表哥就在瓦伦西亚的第五军团,他说他们的军粮足够!那可是王国的主力军团,岂能亏待?”
几个人便争执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倒也不是恶意,只是被单调的航行压得心中闷气太多,随便找个话题便吵嚷起来。
“别吵了!”老兵把木勺重重砸在木盆上,发出清脆一声,“吃饭的时候闭嘴,等哪天真缺粮了,你们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空气静默了片刻,随后还是有人忍不住憋笑,把笑意咽进汤里,呛得咳嗽连连。
……
深夜时分,海风渐冷。
船只依旧列队而行,仿佛一条黑色长龙浮于浪涛之上。
天空群星璀璨,星辉将航路照得清晰。
甲板上的年轻士兵仰头看着夜空,喃喃自语:“这一路要走多久?”
他身旁的战友抱着斗篷,把自己缩得严严实实:“多久?至少得走到你把海浪当成摇篮曲,睡得比婴儿还香的时候。”
“呸,我才不会!”年轻士兵瞪他一眼。
可没过多久,他便靠着栏杆打起了瞌睡,呼吸均匀,竟真被海浪摇睡了过去。
远方,风声呼啸,海浪起伏。
伯恩哈德始终立在船首,目光冷峻地注视着南方的天际。
他几乎没有与人交谈,但士兵们知道,只要那高大的身影还稳稳站在甲板前沿,他们就不会迷失方向。
……
又过了不知多少日,晨曦自海平面升起,港口的轮廓终于在远方显现。
那是瓦伦西亚西境的加文港,坚固的防波堤与林立的灯塔如同守护者一般矗立在岸边。
更远处,整齐排列的桅杆与鼓起的旗帜昭示着另一支庞大的舰队已然集结那是瓦伦西亚王国的西海舰队。
两国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飞舞,色彩交织在一处,仿佛连天与海都为之震颤。
鼓声在港口回荡,回声滚滚传向大海。
阿尔特利亚的舰船缓缓靠近,铁锚再一次坠入海底,厚重的链条声响起。
伯恩哈德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掌按在剑柄上,声音低沉却清晰:
“诸位,我们将不再是孤军。自今日起,我们将与盟友并肩,让那些野蛮的兽人,感受来自人类的复仇之火。”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阿尔特利亚舰队的旗帜与瓦伦西亚的旗帜在海风中一同飘扬这支属于联盟的庞大舰队,终于汇合。
港口广场上鼓声震天。
阿尔特利亚的舰队才刚刚靠泊,瓦伦西亚军队已在岸上整齐列阵。
无数士兵披甲肃立,旗帜猎猎飞舞,映照在晨曦之中,宛若一片钢铁的海洋。
在队伍最前方,一名身披黑红披风的高大将领跨立在战马上,肩甲上的金色纹饰彰显着他不容忽视的身份瓦伦西亚王国第六军团的军团长奥雷斯托。
奥雷斯托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远方驶来的阿尔特利亚舰队,面容冷峻不见喜怒。
当伯恩哈德带着随行的旗手与数名骑士踏上码头时,两方军势间的空气,仿佛骤然沉重。
……
伯恩哈德走上前,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骑士礼,声音沉稳,带着海风掠过后的嘶哑:
“阿尔特利亚王国雷鸣骑士团大团长、远征军统帅伯恩哈德,奉新王卢西安陛下之令,率军南下,与盟友同赴落日之战。谨以此剑与此心,向瓦伦西亚王国致敬。”
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阿尔特利亚士兵齐齐捶打胸口,盾甲碰撞的轰鸣犹如雷霆滚动,响彻码头。
瓦伦西亚第六军团的军团长奥雷斯托翻身下马。
他走到伯恩哈德近前,目光直视着对方,片刻后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
“瓦伦西亚第六军团军团长奥雷斯托,受国王查尔斯陛下之令,带领西海舰队,镇守此港。今日迎得盟友,不是礼节,而是血与火的契约。”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列阵的庞大军势:
“这些人,皆愿随你我赴死。盟友之间,不必多言虚礼。只要记得,你我举起的剑,斩落的,必是同一群敌人。”
伯恩哈德凝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重重点头,语气同样铿锵:
“很好。阿尔特利亚虽在烈火中受创,但我等尚存血肉与骨骼。此番南下,非为苟延残喘,而是为让整个大陆记住:阿尔特利亚仍未倒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几分,带着一丝冷意:
“若兽人欲重返陆地,便让他们先从此处的海滩上踏过我们的尸骨。”
奥雷斯托沉默一瞬,随即伸出手。
两只戴着厚重铁甲的手掌,在港口正中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握手没有礼仪的华饰,只有金铁碰撞的沉闷声。
四周的士兵看着这幕,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武器。
口号声如同海浪般迸发,在港口上空回荡:
“荣耀!荣耀!”
铁甲的光芒在烈日下汇聚,仿佛要点燃整个海岸。
阿尔特利亚与瓦伦西亚的军势,终于在此港口完成了汇合。
港口内的喧嚣逐渐高涨。
随着军令传下,阿尔特利亚远征军的士兵们接连涌下船舷。
木质栈桥被踏得吱呀作响,步兵与骑士迅速在码头上整齐展开,旗帜迎风猎猎。
马蹄的轰鸣、铁器的碰撞、货车沉重的滚动声混合在一起,汇成一股厚重的声浪,一条庞大的铁流正注入这片陌生的海岸。
而在港口的另一侧,数十门庞大的火炮被整齐列阵。
黑黝黝的炮口森然无声,直直指向大海。
它们如同冰冷的巨兽,静静伫立,仿佛沉睡着,却让每一个目光触及之人心底发凉。
几名刚踏上岸的阿尔特利亚士兵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目光被那一排排铁炮牢牢吸住。
“诸神在上……那就是瓦伦西亚的火炮?”一个年轻士兵低声喃喃,眼里满是敬畏。
他身旁的老兵忍不住咂嘴,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