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日才刚刚开始,晨雾尚未完全消散,远处的平原上便已腾起一片片烟尘。
那并非零散的尘迹,而是密集的军势推动时卷起的长带,横亘天际。
成千上万的兽人列队而行,铁器与皮甲的光泽在雾气中忽隐忽现。
无数面旗帜立在长竿之上,随风猎猎翻动。
五大氏族的图腾交织在一起,在天光下交错翻腾。
目光所及,无边无际。
随着大军的推进,兽人的攻城车、投石机和攻城塔也被缓缓推上前。
木轮轧地,声响低沉。
每一辆攻城车后,都跟随数以百计的兽人战士。
加伦要塞城墙上的望塔几乎全都发出了警报。
铜钟急促地敲响,守军们纷纷奔赴各自的阵地。
第一军团的军旗高悬在城头。
军团长卡洛披着厚重的披风,立在城楼中央,双手扶在栏杆上,凝视远方的兽人阵列。
他的副官在一旁小声说道:“大人,他们这是要开始全力攻城了……”
卡洛的眼神一动不动,语气低沉:
“他们不会只打一天。你去传令:城墙上的火炮、投石机与重弩再检视一遍,守军不许懈怠。只要那些兽人杂碎敢将攻城器械推进到我们的射程之内,就给我狠狠打。”
与此同时,在城南外营,德萨拉黑锋骑士团的大团长阿尔德里克也正在外营督战。
外营的四万余人无法尽数退入要塞,此刻皆依托壕沟与木栅列阵。
营旗高挂,士兵们挤在栅栏后,手中长枪直指前方。
营地之间壕沟相连,火油桶、滚木已然备好,等待兽人的第一次全面冲击。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兽人战鼓轰鸣,犹如万雷齐震。
五大氏族的部队按部就班地铺展开来。
铁鬃氏族的战士最先列阵,他们高举厚重的兽皮铁木盾,在鼓点中缓慢前进。
盾阵之后,是枯木氏族战士推来的攻城塔,塔身高耸,掩映着其中的兽人弓箭手与投矛手。
更远处,燃骨氏族与荒祭氏族的投石机开始调试,一块块粗石被推上架台,随时准备抛射。
外营的士兵屏住呼吸,目光紧盯着那逐渐逼近的庞大阴影。
有人低声咒骂:“天杀的,他们怎么这么多……”
一旁的军官迅速喝斥道:“闭嘴!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士兵,你只需要抬盾!盯紧你面前的阵列!”
整整七万余人的兽人大军为什么会在加伦要塞之前停驻数日?
这当然不是为了让人类有片刻喘息,更不是因为他们有所迟疑。
答案很简单:
因为过于仓促的攻城,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庞大的攻城器械与作战准备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
这几日里,兽人营地的景象足以让任何旁观者心惊。
昼夜之间,伐木声、铁锤声和奴隶的哀号从未停歇。
平原上原本稀疏的树林早已被夷为平地,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桩。
终于,现在,准备完成的这一刻已然到来。
起初是一阵低沉的鼓点,随后便是震耳的轰鸣。
第一枚石弹,拖着刺耳的呼啸声,从兽人营地之前的投石机上抛射而出,划破天际,重重砸落在壕沟边缘。
木栅瞬间被撞得四分五裂,泥土与木屑飞溅开来。
几名还未来得及闪避的士兵被碎木击中,当场倒地,惨叫在空气中回荡。
第二枚石弹紧随而至,重重砸在外营的一角,泥浆飞溅,帐篷顷刻间被压垮。
紧接着是第三枚、第四枚……整个平原都仿佛被巨石铺天盖地的呼啸声笼罩。
城墙与营地里,士兵们只能死死缩在盾牌与壕沟后,眼睁睁看着一处又一处营栅在震荡中坍塌。
有的石弹直接砸进人群,爆发出血肉模糊的惨状。
尖叫声、哀号声与鼓点交错,仿佛要将整个外营撕裂。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阿尔德里克策马上前,拔出长剑直指前方,大声下令:
“稳住阵脚!火炮准备!所有人给我稳住,不许乱动!”
随着他的命令,外营的炮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沉重的火炮被战士们拼命推上前,士兵们满头是汗,手臂青筋暴起。有人低声咒骂,也有人干脆大口喘息,但没人敢停下。
“快,把炮口抬高一些!对准前面那座攻城塔!”
军士们吼着,炮口被一点点调整,直对着平原上正缓缓前压的兽人攻城塔。
那座塔如同一头巨兽,轰隆隆碾过壕沟,盾牌林在塔前展开,遮挡着密集的箭雨。
兽人的鼓声越来越近,震得空气都像是在颤抖。
“点火!”军士猛然挥手。
火绳压下,轰然一声巨响,烈焰从炮口喷出,空气骤然一震。
第一枚炮弹呼啸着飞出,重重砸在攻城塔侧壁,木屑飞散,塔身剧烈一颤,却并未倒塌。
“再装填!”军士声嘶力竭地催促。
炮兵们双手发抖,仍拼命将沉重的炮弹塞入炮膛。
第二声轰鸣随即而至。
炮弹砸中塔身中段,整片木梁被炸裂,兽人和木板一同抛飞,坠入壕沟,溅起泥浆与鲜血。
塔身已然摇晃,却仍在兽人们的推挤下继续缓缓向前。
“给我再来一轮!”军士咬紧牙关,面色铁青。
第三发、第四发炮弹接连飞出,爆炸声震得一旁的士兵耳膜发麻。
终于,在连续的打击下,那座庞然大物再也承受不住。
伴随着一声巨响,塔身整个倾斜,轰然坠倒。
被压在下面的兽人发出撕裂般的惨叫,滚滚黑烟与灰尘冲天而起。
士兵们爆发出一阵短促的欢呼。
有人大声喊叫,有人干脆仰头长吼,喊声乱作一团,却也只是短短片刻。
很快,他们的欢呼声便被新的鼓点吞没。
兽人的攻势丝毫未停。
倒塌的攻城塔不过是无数攻城塔的其中之一,更多的巨塔仍在平原上轰隆隆推进。
兽人们丝毫不在意同族的尸体,推车的手臂越发用力,口中发出粗重的吼声。
那沉重的木轮碾过泥土和血水,带起一股股尘烟。
不仅如此,大批兽人举起厚重的长梯,肩头承受着木质的重量,仍在狂奔。
他们彼此之间呼喊着,眼神中透出凶残与执拗。
很快,数十道长梯同时被竖起,正对着壕沟与木栅。
盾阵在前,长矛在后,攻城塔与长梯交错前压,兽人的攻势层层叠加,密不透风。
远远望去,整个赤戟平原仿佛被两股力量硬生生分割开来。
北侧的加伦要塞与外营,旗帜猎猎,铁甲林立,士兵们的呐喊与炮声不断汇成波浪。
而南侧则是一片黑压压的兽潮,数以万计的兽人战士如潮水般推涌,旗帜杂乱交织,血红与漆黑的图腾在风中翻卷不休。
中间横亘的壕沟与木栅,就像是一道随时都可能被撕裂的边界。
空气中充斥着鼓声的轰鸣、火炮的炸响、箭矢破空的尖啸,还有无数嘶吼与惨叫。
赤戟平原上的第一日交战,就这样在混乱与血火中被彻底拉开了序幕。
第352章 两线并进
赤戟平原上的战鼓声持续不断,兽人推进的步伐一波接一波。
外营的木栅栏在兽人投石机的石弹打击下,已经出现了多处破口。
许多破碎的木桩上,还挂着士兵的残肢,火焰顺着木桩与草料燃烧,浓烟直冲天际。
在南侧的一条壕沟后,人类步兵正在死命抵抗。
泥水与血混成一滩,士兵们赤着手将兽人的长梯推回去,有人用斧头猛劈,有人直接举起燃着的火把点燃。
兽人嘶吼着攀爬,鲜血从他们的獠牙和断裂的手指上淌下,仍死死扣着木梯不放。
一个年轻的士兵双手都被鲜血糊满,他拽着一根长矛,呼吸急促,眼睛几乎睁不开。
他身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别愣着!捅上去,捅上去!别让他们上来!”
青年抖着手将长矛刺出去,正好穿透了一个兽人的胸口,血液喷溅到他脸上。
他干呕着,几乎要吐。
老兵一脚把尸体踢下去,低声骂道:“看见没?不比杀猪难。”
可很快,越来越多的兽人涌了上来。
西侧的阵地情况更加危急。
枯木氏族的攻城塔顶着火油与箭雨撞上壕沟边缘,兽人战士顺着跳板倾泻下来,重重砸进人类的外营之中。
顿时血光四溅,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援军!援军!”
前线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吼,可喊杀声与惨叫声瞬间就淹没了他的嗓音。
阿尔德里克大团长策马杀到,身边跟随着黑锋骑士团的数十名骑士。
骑士们全副武装,骑枪直出,硬生生把兽人杀了回去。
阿尔德里克抬手一挥,大声喊道:“顶住!把火油推上去!”
几名士兵费力推来一桶油,打翻在兽人堆中,火把掷出,轰然一声巨响,火焰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