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鼓点,兽人营地内的战士便齐声吼叫,巨斧、战锤砸击在地,声浪滚滚传向远方。
而在平原的另一侧,加伦要塞巍然伫立。
新近翻修的城墙高耸,石块叠砌紧密,厚度远超寻常要塞。
城头安置着重弩、火炮与投石机,火油与滚木整齐排列,守军的号角与旗帜在风中猎猎。
加伦要塞虽经扩建,城池比旧时宏大许多,但如果要安置六万余名士兵,仍旧显得捉襟见肘,终究还是难以完全容纳得下。
只有约两万精锐驻守于城中,他们大多来自瓦伦西亚第一军团与德萨拉的几大骑士团,以及少量装备了火炮与火枪的部队。
余下的四万余人则散布在要塞周围,按地势修建营垒。
壕沟蜿蜒环绕,木栅与拒马重重叠起,营火连片燃烧。
远远望去,仿佛在要塞外又筑起了一座更大的外城。
白昼里,平原上的人类营地始终在运作:士兵们劈柴煮粥,修缮木栅,牵着马在壕沟边饮水。
补给车在泥地上艰难碾行,吱呀作响。
夜幕降临时,火把与营火在平原上亮起,一眼望不到尽头,宛如星河落在大地。
城楼上,第一军团的军团长卡洛立于风中,披风猎猎,注视着远方兽人营火。
他身边的黑锋骑士团大团长阿尔德里克低声道:
“你听,他们整夜都在敲鼓。士兵们的睡意全被吵散,怨声不断。”
卡洛没有转头,只缓缓道:“他们正等着我们先乱。若只是鼓声就能让人守不住阵脚,那便是废兵,不堪一用。”
阿尔德里克沉默片刻,目光仍落在远处火光:
“你看得清营地规模了么?我数过三编,每次都更大一圈,恐怕至少有数万兽人。他们还在往平原运木材。”
“他们在造攻城器械。”卡洛答得简短。
两人对视一眼,神情沉重。
从要塞的塔楼眺望出去,平原上的景象令人震撼。
兽人的旗帜一眼望不到边,每一面旗帜之下都是密密麻麻的战士。
沉重的战鼓声沿着风传来,像是大地在轰鸣。
哪怕尚未开战,空气中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
军官们站在塔楼上,目光一动不动,谁都没有开口。
即使是最桀骜的将校,在面对这等声势时也不由自主地沉默下来。
夜幕降临,双方营火同时燃起。
兽人的火堆像云海般翻涌,人类的营火则排得整齐有序。
两股力量之间隔着一片空地,那是未来即将血流成河的地方。
即使是经验最丰富的老兵,也很少见过这样的景象十几万大军在同一片土地上对峙。
这便是序幕。
一场足以决定大陆未来格局的大战,即将在这片平原上爆发。
……
兽人并没有急于扑向加伦要塞的城墙。
他们扎下营地之后,反倒显得沉稳而缓慢。
营地里的工事一日比一日多,初时只是随意插立的木桩,如今已经连成片区,几乎要把整片平原都划成方格。
伐木声日夜不停。
人类奴隶们被驱赶进平原上的林地,使用斧头为兽人砍伐着木材。
赤戟平原上的林地本来就不多,如今一处处被尽皆夷平。
奴隶们的肩上压着粗绳,嘴里嘶声喘气,把倒下的巨木拖拽出来。
巨木被兽人们削平之后,再用兽皮裹扎,把它们绑成厚重的车架。
数十名兽人围拢着一具半成品,双手推搡,粗硬的木轮吱呀作响,木架一步一步被拖上营地前方。
铁匠们在另一侧忙碌。
兽人铁匠大多赤裸上身,皮肤青灰,被火光映得更显狰狞。
他们举着铁锤,将烧得通红的铁片拍扁,再钉进木架。
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火星迸溅,散落在泥地上,烫得奴隶们不敢靠近。
兽人不讲究什么工艺,铁片嵌得歪斜也无所谓,只要能加固撞城槌与攻城车就够了。
祭司们则在工地四周立起祭坛。
石头堆得粗陋,兽皮蒙在上面,血迹很快染透。
不同于人类的祭祀要宰杀牛羊,他们宰杀的直接是人类奴隶。
许多奴隶被扯到木桩前时已经麻木,有的哭,有的只是呆立着。
不过他们很快就会陷入永久的沉寂之中了。
等鲜血溅到木架上后,祭司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词,声音低沉而悠长。
这些咒词连很多兽人都听不懂,意义也无人知晓。
实际上,也根本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这只是兽人世代相传的传统。
付出一些奴隶的性命,既能节省食物,又能让族人觉得“祖灵庇佑”,何乐而不为呢?
毕竟谁会去在意那些人类奴隶的死活?
渐渐地,低沉的鼓点响起来了。
兽人用兽皮蒙鼓,鼓声厚重。
每一次鼓点落下,奴隶就被迫齐声用力,推动车架;每一次鼓点落下,铁匠的锤声也应和着砸下。
在这种节奏下,这些攻城器械一件件成形。
它们横卧在平原上,线条粗粝,仿佛是一头头苏醒的怪物,身躯还不完整,却已经带着压迫感。
平原另一端,加伦要塞的守军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城楼上的哨兵指着远方,说话带着迟疑:“他们在……造塔楼么?看不清,但个头越来越大了。”
旁边的旗队长立刻喝斥:“少嚼舌根,继续盯紧!”
但那些巨木构架日益高耸,连远在城墙上的士兵也看得心中发凉。
来自兽人的第一次试探并未让人类等待太久。
正午过去后不久,东侧平原的地平线上忽然扬起一片黄尘。
起初只是模糊的一道灰影,守军还以为是普通的小股兽人狼骑兵前来侦察,可随鼓点响起,狼群的嚎叫一阵压过一阵,声音从远而近,带着震慑力。
很快,人们看清了那是一支由数千名狼骑兵组成的队伍。
战狼的黑影在尘雾中翻腾,密密麻麻,看不清尽头。
这股狼群疾驰着扑向人类外营的木栅,尘土翻滚起来,几乎遮蔽了半边平原。
木栅后的长号立刻吹响,急促而尖锐。
营门附近的士兵们手忙脚乱,有人慌忙把盾牌举起,还把手里的长枪磕在了同伴的脚面上,引得一声咒骂。
有人脚底打滑,摔在壕沟边,被旁边的军士一脚踢起来:“别装死!站住阵型!”
慌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随着军官们的喝令,那些散乱的士兵逐渐挤紧了阵列。
“稳住!长枪举好,盾牌压低!弓弩准备!”
军官的声音被风吹散,但士兵们已经听见,他们像木偶般机械动作,呼吸急促。
第一排的弓弩手已经搭上箭,随着指令拉弦,数百支箭矢齐齐飞出。
弓弦的脆响在空旷平原上连成一片,箭矢化作黑雨落下,劈啪砸在前方冲来的狼骑兵中。
狼群怒嚎,有的战狼被射穿眼睛,当场翻倒,带着背上的兽人一同摔进泥里。
那兽人还未挣扎起来,就被后续的同伴践踏过去。
随即,火炮的轰鸣声响起。
木栅后方的火炮射出炮弹,爆炸声在空旷平原上震耳欲聋。黑烟冲起,烈焰卷过狼群前列。
数十匹战狼在爆炸中翻腾,骑手的残躯被抛飞,落在泥地里,扭曲得不成样子。
然而,狼骑兵们并未就此退去。
他们绕着人类的营地狂奔,拉成一条长长的弧线,不断变换角度,时而逼近,时而退开。
箭矢从狼背上呼啸而至,密集地射向人类的盾牌与头盔。
士兵们龇牙咒骂,盾牌被射得咚咚直响,还有不少人被射中,痛呼声连绵。
“该死的畜生射不完的箭!”
有人忍不住在阵中低吼,一旁的老兵瞥了他一眼,冷声道:“闭嘴,先活过这一战再骂。”
时间一点点过去。
兽人的鼓点始终未停,狼嚎一阵接一阵。
弓弩手一次次拉弦,手臂变得越发酸痛麻木,炮兵们不断装填火药。
营门前的泥土被鲜血浸透,渐渐汇成黑红的湿泥,士兵的靴子一踩下去,就黏得拔不出来。
这一日的交锋持续了整整数个小时。
太阳从头顶落到西边,余晖洒在平原上,才终于见到那些狼骑兵的身影渐渐散去。
直到最后一声长嚎拉开距离,他们才终于退去。
留下的,只有一地的尸体。
狼尸横七竖八,断裂的长枪插在泥里,铁盔歪斜地滚到壕沟边。
血迹早已渗入土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气。
守军看着这片惨状,谁都没有开口,只有短促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咳嗽。
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兽人们在为更大规模的攻势蓄力,而他们必须在漫长的等待中保持阵脚。
……
赤戟平原上的局势逐渐清晰。
兽人五大氏族的大军正从四面缓缓合围,压向加伦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