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燃骨氏族的狼骑兵从侧翼杀了过来,冲进阵列。
战马嘶鸣,狼牙咬碎了盔甲,枪阵被撕开了缺口。
“侧翼!挡住他们!”有人大喊,可已经太迟。
狼骑兵冲散了前列,兽人步兵顺势蜂拥而入,刀光血影之间,整个阵地被硬生生撕裂。
塔楼上,卡洛看着南侧的局势,脸色阴沉。
副官急急道:“元帅,若不派骑兵出击,南侧外营恐怕守不住了!”
卡洛沉声道:“骑兵需要留在城内作为机动队,轻易不能出。派援兵从壕沟往南,务必稳住。”
“可那只是步兵,恐怕挡不住狼骑兵”
“让他们挡!”卡洛打断了副官的话,声音冷冽,“能挡一刻,就是一刻。”
……
另一边,身在外营指挥的阿尔德里克大团长早已按捺不住,他带领黑锋骑士团骤然冲出营寨。
骑士们披挂重甲,骑枪前指,铁蹄掀起漫天泥浆。
“黑锋骑士团,冲锋!”阿尔德里克怒吼着,冲锋声震天动地。
骑士的枪锋把狼骑兵硬生生挑翻在地,战马与巨狼相撞,血肉横飞。
骑士们在敌阵里纵横冲杀,把缺口生生补了回去。
外营的士兵看见这一幕,顿时又振奋起来,重新举起长矛往前推去。
可阿尔德里克心中清楚,这样的冲锋无法久持。
敌人太多,兽人后续的攻势源源不断,而他们的骑士不过数百人。
他在战阵里高声大吼:“鼓起勇气!顶住!只要要塞不破,你们便还有活路!”
……
夕阳落下,赤戟平原再次染成血色。
无论是要塞城头,还是外营阵地,到处都是拼杀的惨烈景象。
火焰、浓烟、血浆,铺满天地。
白日与黑夜交替,战鼓声没有一刻停歇。
整个加伦要塞周边的空气中都弥漫着烧焦与血腥的气味。
每一个角落都在搏杀,每一处缺口都在用人命填补。
加伦要塞的守军并不是在打一场普通的守城战,而是要为整个联盟将兽人的主力暂时拖住。
远望赤戟平原,兽人的营火依旧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
而加伦要塞上,火光与鲜血,未曾片刻停息。
……
赤戟平原的血战仍在持续。
加伦要塞的火光与呐喊,随着鼓声与投石的轰鸣,昼夜不绝。
与此同时,在数百里之外的西境海岸,另一支军队正悄然展开行动。
这并不是前线的撕杀,而是一场筹谋已久的奇袭。
联盟舰队,终于抵达了维尔顿河的入海口。
远远望去,海面上的船只望不见尽头,桅杆如林,旗帜成片。
这支舰队汇聚了阿尔特利亚与瓦伦西亚两国的举国之力,运输船、战船、补给船错落排布,浩浩荡荡铺满海面。
其规模史无前例的庞大,数万联盟大军尽皆在此,整片舰队宛如浮动的钢铁长城,向敌人后方缓缓压去。
沿岸的渔村和废墟已久无人烟,唯有破败的木屋、倒塌的石墙半埋在荒草间。
偶尔能见到些零散的身影,是残存的农夫或逃散的流民,他们远远地站在堤岸,望着这支庞大的人类舰队缓缓入河。
有人双手合十,不断低声祈祷;有人只是呆呆凝视,脸上写着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
“你看,他们都在跪呢。”甲板上一名年轻的士兵小声嘀咕,手却紧紧攥着腰间的剑柄。
“跪就对了。”旁边的老兵嗓音嘶哑,“见了这阵仗,换谁也得跪。要不跪咱们,要不跪兽人。”
另一名士兵插了一句:“可要是咱们打不赢呢?”
老兵偏头看了他一眼,嗤了一声:“那他们就该跪兽人了,还用问?”
甲板上顿时响起一阵闷笑,笑声不大,却压下了空气里的那股紧张。
新兵们还是没笑出来,他们的脸色发白,眼睛死死盯着两岸。
枯草间偶尔有野兔蹿动,他们的手便下意识摸向武器,直到被身边的同袍骂一句“放松点,那不是兽人”才慢慢收回。
河口的水势宽阔,潮水推涌,船只逐一转向,切入维尔顿河。
桨声随即整齐起来,沉重而有力。
战船缓缓逆流而上,桨与水面的拍击声在河道传开,回荡良久。
旗舰甲板上,奥雷尔元帅立在船首。
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面容冷峻,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前方。
副官凑近,低声禀报:“元帅,河口宽阔还好,一旦深入,水道渐窄。若兽人在两岸设伏,哪怕只是一两千人,堵住河道,我们的战船可就不好动弹了。”
奥雷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远处停了很久,才淡淡开口:
“兽人主力已经倾巢北上,他们的眼睛只盯在赤戟平原。这里,未必有人。但你说得没错,不可大意。传令下去甲板上的弓弩手与火炮待命,随时准备齐射。凡是可疑动静,先放箭,再问话。”
副官躬身应声。
随即,一阵号角在旗舰上传开,传令兵高声复述,战船之间的旗语也迅速传递。
不到片刻,全舰队的甲板上已见弓弩手列队而立,手中武器已拉满,眼睛紧盯两岸荒野。
“元帅,真会有伏兵么?”
有人小声问。
“闭嘴,瞎嚷嚷什么。”一名旗队长沉声喝斥,“元帅说有可能,那就当真的会有。”
一时间,甲板上鸦雀无声,只剩下桨声与水声交错。
奥雷尔仍然站在船首。
他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扣动,节奏极慢,却一直没有停。
片刻后,他转身对身边的军官们道:
“告诉将士们,打起精神。从这条河开始,每一步都算是进了兽人的腹心。别管两岸有没有埋伏,把它当成有,就当成他们随时可能扑出来。宁可虚惊一场,也不可大意。”
军官们纷纷点头,转身去传令。
河道逐渐深入内陆,两岸荒野被渐渐拉近。
废弃的村庄时不时映入眼帘,破败的石墙上挂着风吹日晒后的破布,还能依稀辨认出些人类旧时的旗号。
船上的士兵们盯着这些景象,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攥紧长枪,牙关紧咬,指节在木杆上发白;有人低声咒骂,说兽人连平民都没放过;也有人沉默不语,只是低头擦拭手里的武器。
再有人试图打趣,却终究说不出口,话声哽在喉中,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桨声依旧整齐沉重,水面翻起一道道白浪。
联盟舰队,正在逆流而上。
他们的目标,正是那座被兽人据守,却已极度空虚的维尔顿城。
而此刻,赤戟平原上的血战与呐喊,仍在遥远的北方延续。
两条战线,正同时推向那不可避免的高潮。
第353章 雨夜战场
夜色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雨水从天穹上一层层压下来,顺着破损的云幕倾泻不止。
整片赤戟平原已经被黑暗与火光交织成一片浑浊的海洋。
要塞外的壕沟已经分不出界限。
血水、雨水、泥浆混作一处。
石块、木桩、碎裂的盔甲半沉半浮。
偶尔一道闪电掠过,能看到那些尸体的眼睛还睁着,被雨水冲刷得干净,白得刺眼。
炮声在夜里间歇地响起。
每一次轰鸣都带着沉重的回音。
炮兵阵地的泥地已经被反复踩成一滩深坑。
士兵们的靴子陷进去,再拔出来时总会伴着吸附的声响。
火药桶一个接一个被拖上来,火绳在湿气里断断续续地燃烧。
“再装一轮!”
炮长嘶吼着命令,他的声音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几个炮手推着铁炮调角度,手指早被烫起泡。
火星一落,轰鸣的白焰从炮口窜出,照亮他们被烟熏得漆黑的脸。
不远处,一具兽人的尸体正挂在断桩上。
那是下午时被火油焚烧的残骸,雨水一时浇不灭它身上的焦油,火星在风里还在微微跳动。
周围的泥水泛着油光,火与雨在其中不断地相遇、爆裂、熄灭。
西南侧的外营已经几乎被兽人夷平。
剩下的士兵在半塌的壕沟边重建防线,他们用碎盾做木桩,用死者的长枪撑起新的矛阵。
雨打在铁甲上发出钝响,密密麻麻响个不停。
一个小队长跪在泥里,雨水顺着他的头盔一路流下,灌进衣领。
他用刀把艰难地挖出一个浅坑。
不远处,几具人类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
他伸手去拖最近的一具,把那冰冷的身体一点点拽过来,推入坑里。
泥浆被搅得翻起浑水,血迹混着雨流进沟里。
“再往下挖点。”他低声说,声音被风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