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命令才刚刚下达,尚未来得及执行,第二轮炮击已经落下。
这一次,炮弹狠狠砸入兽人阵中,炮弹上铭刻的爆裂符文即刻生效,爆炸声连成一线。
整个大军东侧瞬间乱成一团。
卡洛登上塔楼,俯视着这场突变。
他没有露出笑容,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是第七军团。”
副官喃喃道:“援军……终于来了。”
卡洛抬手:“传令全军准备反击!”
北侧平原上的烟尘间,莱昂正骑在马上。
一旁的的炮兵阵地正在进行第三轮装填,硝烟浓得呛人。
“号角手!”莱昂举起手。
“鸣令!”
嘹亮的号角声划破空气。
那声长鸣从第七军团的阵列中传出,如同一道横扫的刀锋,冲向前方混乱的战鼓声。
随即,炮火再度齐响。
“步兵推进!骑兵预备!把这些兽人砸碎给我碾碎!”
莱昂转身,高声向后方的军队下令。
数名旗手立刻应声,挥起军旗向前指去。
战马嘶鸣,铁蹄翻滚,泥浆被掀成浪。
骑兵们成楔形突击阵,骑枪前举,在烟尘中冲出。
迎面而来的兽人尚未来得及重整队列,就被重甲骑士们迎面狠狠撞来。
枪锋刺穿、盾牌崩裂,鲜血和泥混在一起飞溅。
“压上去!”莱昂嘶声高喊。
他自己也抽出长剑,带领身后的骑士们向前压去。
城墙上,士兵们看着这一幕,整齐地喊出声。
“援军到了第七军团来了!”
那喊声一层一层传开,在城头蔓延开来,疲惫的守军们纷纷重新振作起来。
弩炮再次装填,弓弦拉满,箭矢齐射。
卡洛的命令响彻整个要塞:“全线出击掩护友军!”
火炮、弩矢、步兵的呐喊混成一片。
加伦要塞守军与第七军团的战线终于在赤戟平原的中央汇合。
兽人被打得节节后退,壕沟被鲜血灌满。
攻城塔一座座倾倒,木轮在泥水里慢慢陷没。
莱昂勒住马,抬头看向城墙。
他看到那面王国的旗帜在风中猎猎翻卷。
然后抬剑向上,略略一举,以作致意。
卡洛同样在塔楼上举剑回礼。
他们隔着硝烟和战火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炮火声继续轰鸣,空气里充满硝烟的味道。
莱昂下令重整阵线,第七军团的步兵重新排成方阵,火枪手交替换线,形成新的前沿阵地。
而要塞内的守军也趁势向突击,与他们合并。
外营的阵地终于被重新稳住。
……
赤戟平原的炮声在午后渐渐稀疏。
兽人主力在连番多次的冲击都被打退后,终于开始后撤。
他们拖着残破的攻城塔和伤员,退回后方的大营之中,重新休整。
鼓声依旧在敲,但节奏已乱。
人类一方没有趁势追击。
炮手靠在炮座旁喘气,火绳已经烧尽,炮膛的铁壁仍在冒烟。
步兵在泥地里清理战线,尸体被堆成一道道掩体,用木桩固定。
地面被血水染成深红色。
脚踩上去会陷入软泥,拔脚时伴着吱嘎的声响。
有人倒在尸堆旁,手里还攥着没发出的号角;也有人倚着矛,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天光逐渐暗下。
平原尽头的兽人营地火光重新亮起,一条条烟线在风中升腾。
卡洛立在塔楼上。
他看着那片火光,冷声吩咐:“让步兵收队,伤员先入内。”
副官点头离开。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第七军团的先头骑兵从前方回撤,盔甲上满是血浆。
他们从溃烂的尸堆间穿过。
莱昂策马居前,披风被火光映得暗红。
他没有直接入城,而是在要塞外的丘陵停下,环顾四周。
原本的壕沟阵地已被兽人推平,尸体、折断的枪、塌陷的木栅混成一片。
他下马,俯身拾起一面破旗。
那旗上是第一军团的徽记,早被血水染透。
“传信入城,”他对随行的传令官说,“请卡洛元帅即刻移至城外指挥帐。我们需要一场会谈。”
“是。”
……
暮色笼罩平原。
指挥帐被架在外营内,帆布被风猎猎掀动。
火把沿帐外排成一列,火光照出泥地上的深脚印。
莱昂站在地图前。
他仍未卸甲,肩甲上溅满干涸的血斑。
火光映在他的面孔上,神情平静。
帐门被掀开,卡洛走进来,身后是阿尔德里克和几名德萨拉骑士团的大骑士。
他们的盔甲都布满了战痕与血污。
莱昂抬眼,看了他们一眼。
“诸位,辛苦了。”
没人说话。
雨夜之后的空气仍带着潮气,帐篷里燃着几支火把,火光在风中摇晃,影子在每个人脸上游走。
阿尔德里克只是拉开一把椅子,重重坐下,盔甲与木脚相撞,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莱昂取出一封金印信函,放在桌案上。
“这是陛下的命令”
他停了停,抬起头环视众人。
“自今日起,此役由我作为最高统帅,全权指挥。瓦伦西亚各军团、德萨拉援军,以及阿尔特利亚远征军与联盟舰队,悉数听我指挥,不得违抗。”
帐内静得只听见火焰在噼啪作响。
雨水顺着帐壁滑下,滴落在泥地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卡洛上前一步,伸手取过信函。
印蜡在火光下泛出微光,金印的纹路清晰可辨。
他低头看了片刻,又抬起头,声音低哑而稳。
“陛下的意思,是要我们一直在此坚守?”
“是。”莱昂答。
“联盟舰队多日前已自加文港启航,正溯维尔顿河逆流而上。若不出意外,五日之内便能直达维尔顿。”
阿尔德里克冷声道:“五日?若五日之后他们仍不至呢?”
莱昂抬头看向他,神色依旧平静。
“那就拖到第六日,第七日。无论如何,即便没有援军,我们也必须死守在这里。”
阿尔德里克嗤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带着讥意。
“听起来更像遗言。”
莱昂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语气淡然,却有一股近乎冷酷的坚决。
“遗言也好,希望也罢,只要能赢我不在乎它叫什么。”
卡洛的目光始终落在桌上的地图上。
那幅被反复翻阅的军图已经被水汽浸得起皱,赤戟平原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铺满了整片区域。
他沉声问:“你打算怎么守?”
莱昂俯身,指节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南线。
“外营的最外围不再修复。那一线塌得太彻底,工事残破,短时间无法稳固,也守不住。
我们后撤一段,重布防线。以我带来的火炮为核心,依托阵地与防御工事。
东侧由第一军团的精锐接防,德萨拉骑士镇守西侧丘地,第七军团会负责防正面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