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掌心的灰烬顺着指缝滑落,落入火中,发出轻微的“嘶”声。
“可你忘了,他们为什么死。”
他转身,目光像刀刃般锐利。
“他们死是因为他们软弱。旧界被焚时,是血神的恩赐让我们踏入新界;若没有血祭,没有那扇门,我们只能在旧界等待死亡的降临。你说族人死的太多?那就让那些不配再战的,去换取能取得胜利的力量!”
他的声音在帐内炸响,火焰随之猛烈地跳动。
空气似乎都被那句话震得扭曲。
塔哈格的脸在光影下隐入暗处。
他没再开口。
只有他身后的两名血誓亲卫低下头,不敢看向战主。
战主重新站直身躯,伸手从祭司手里接过一把骨刃。
“萨格。”
“在,战主。”
“去准备吧。”
萨格低声应是,伏身跪地。
“血神将欢喜,战主。”
战主转身。
“去做吧。黎明前,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
风在平原上呼啸。
夜还未退尽,天边泛出一抹青灰。
兽人营地的中央,一片宽阔的空地被清理出来。地面被铲得平整,泥土被翻起,掺着血水,湿得发黑。
数十根粗大的木桩钉入泥地,横梁上悬着倒吊的白骨和旗帜。
旗帜早已被血染透,风一吹,滴下的液体在灰烬上拉出一道道暗红的痕迹。
在营地的外围,沉重的枷锁声此起彼伏。
人类奴隶们被驱赶着走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空洞,步伐迟缓,肩上披着湿透的破布,身上满是鞭痕。
几个兽人押着他们,手里的长鞭在空中抽响。
“快点走!连死都怕?!”
一个押队的兽人怒吼,用脚踢倒最前面的奴隶。那人倒在泥里,挣扎了几下,被后面的人踩得趴不起来,渐渐没了声息。
血肉混着泥浆,被压成一团。
大祭司萨格站在广场中央。
他披着由白骨缀成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根漆黑的权杖。权杖顶端是一颗头骨,被镶嵌在粗糙的金属环上。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名祭司。
“都准备好了吗?”
“快了,大祭司。”一名祭司恭敬地回答道。
“别弄错顺序,”萨格说,“人类在最外圈,兽人在内圈。血要混在一起,血神要看到族群的献祭,而不是怜悯。”
他伸出手,抓了一把泥,放到舌尖尝了尝。
“太淡。”他皱眉,“加点骨粉。”
几名祭司立刻照办,从篝火旁取来一盆烧成灰烬的兽骨粉,撒在泥上。泥土的颜色立刻变深,冒出一股呛人的焦味。
塔哈格走过来。
他停在萨格身后,声音低沉:“你要杀多少人?”
萨格没有回头:“三千人。”
“都是我军里的伤员?”
“人类的血太淡,奴隶的血气早被抽尽。若要祭阵,必须要有生命在流。血神要的不是血,而是那一瞬间的热。”
“那些伤者、那些倒下的战士,他们的血最强。因为他们的怒气还在,因为他们的魂还没散。这样的血,才能唤醒血神。”
萨格语调平淡,像是在谈论粮食。
塔哈格目光冷冷扫过那些被拖来的伤员。
有的兽人断了手臂,有的浑身都被绷带勒着。
他们被推到木桩旁,用粗麻绳绑起。
其中一名年轻的兽人还在挣扎,低声吼道:“我还能战!我还没死!”
押他的荒祭氏族战士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将他踹倒在地。
塔哈格的眉头动了动。
“他们还活着。”
萨格终于回头,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
“正因为他们还活着,他们的血才有价值。”
塔哈格的拳头缓缓捏紧。
“你在屠杀自己的族人。”
“这一切都是血神的意志。”萨格轻声道,“我只是传达的渴望。你该感到庆幸,塔哈格,要的不是你的血。”
塔哈格没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远处的战主营帐。
战主的身影在那里的火光中隐约可见。
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帐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一动不动,盔甲在火光中泛着暗红的反光。
那是一种冷漠的注视,像在看一场必然的仪式,而非屠杀。
达尔贡走了过来,脸上还沾着未洗的血。
他看着那些被绑起来的伤员,嘴角微微上扬。
“真壮观。”他低声笑,“看见了吗,塔哈格?他们流的血会让你我更强。这是赐福,不是惩罚。”
塔哈格的声音沙哑:“你连自己族人的痛都看不见了。”
达尔贡嗤了一声:“痛?等你目睹到血神的恩典,你就不会再提这个字。”
萨格举起权杖。
“开始吧。”
几名祭司走上前,点燃火盆。
火焰腾起的瞬间,青色的烟雾翻卷着向上。
萨格高声喊道:
“诸位,血神已在天幕之上注视我们。”
众兽人的头颅齐齐低下。
“旧界的灰烬中,我们以血为门,踏入此界。如今,血仍将为我们开路。”
萨格闭上眼,双手高举,口中念诵起低沉的咒语。
泥地上的血纹开始发出微光,一圈又一圈蔓延开去。
人类奴隶们开始哭喊。
他们的声音在风中破碎,像一群等待着被屠宰的牲畜。
兽人伤员们也在咆哮。有人奋力挣扎,绳索却越勒越紧,血从皮肤下渗出。
火焰愈烧愈高,照亮整个营地。
萨格的咒声越来越快。
那声音听不清具体的语言,却带着一种原始的节奏,像在召唤什么沉睡的东西。
“血神……听我们的呼唤。”
“血神……赐下的怒。”
“血神……以血为桥,以骨为途降临!”
几名祭司齐声呼喊,声音震得空气都在颤。
兽人们齐声呐喊,呼号着某个古老的名字。
“血神!”
“血神!”
呼喊一层一层传开,从中军到外营,整片平原都被震得轰鸣。
声音像潮水一样翻滚,扑向天空。
大祭司猛然抬起骨杖,杖尖闪着暗红的光。
他低声喝道:“献血!”
屠杀开始了。
第一刀落下时,火焰瞬间暴涨,冲天而起。
血从俘虏的喉间喷出,流进地面的符文沟里。
那些符文仿佛被点燃,逐段亮起,光从脚下蔓延至阵心。
第二刀、第三刀……鲜血逐渐汇成河。
达尔贡跪在阵边,双拳捶地,浑身都被血气笼罩。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笑,又像在哭。
他抬起满是血的手掌,对着天空怒吼:“血神在看!血神在听!”
周围的兽人也跟着嘶喊。
狂信者们齐声高呼着那禁忌的名号:
“血祭血神!”
他们的声音汇成一片,震得大地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