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随着呼喊一波波高涨,空气里弥漫出一种刺痛的热。
塔哈格仍旧站在原地。
风从火阵那边吹来,带着湿热的血腥味。
他能听见火里的爆裂声,那不是木头燃烧的声音,而是骨头。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被火光映得通红。
一个年老的战士被押上祭台,他临死前还在挣扎。
下一刻,他的脖颈被切开。
血光涌出,火焰更高。
战主始终站在高处,没有说话。
火光映在他眼中。
那是一种奇怪的光,不像火,而像血在流。
他看着那片火阵,神情平静。
没有怒,没有喜。
他只是伸出手,缓缓握拳。
仿佛要将那股升腾的热压入掌心。
火焰燃了很久。
火焰的颜色从红转青,从青转黑。
然后,火焰顺着血纹攀上云端,化作一道黑红的光柱。
所有的兽人都停下动作,眼中闪着狂热的光。
萨格睁开眼,仰头望着那光柱,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
“回应了。”
他抬起手,指向空中那道光柱。
“战主,血神在看着我们。”
战主微微抬头。
他的脸被火光映得赤红。
“那就让看着我们胜。”
他转过身,声音低沉而缓慢:
“明日,继续进攻。”
火光在天际燃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天亮,兽人营地的空气仍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那片举行祭祀的空地,如今成了一片血泥。血早已渗入泥土,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木桩一根根倒塌,绳索残断,尸体被堆成一堆。人类的、兽人的血肉混杂,再也分不清。
大祭司萨格仍立在原处。
他一夜未眠,目光空洞,像在倾听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低语。
他低声喃喃,掌心轻抚着那根燃尽的权杖。
“血神已经饮足……在苏醒。”
祭司们跪在他周围,身上沾满血迹,低头不语。
有的已经虚脱,连呼吸都显得断断续续。
萨格微微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兽人战士们。
他们正陆续聚集。
一夜的风雨洗去了他们身上的污泥,裸露的皮肤下,那些被血气灼烧的血管此刻隐隐浮起,像赤红的纹路。
他们呼吸急促,眼中的血丝深得像要滴出血。
有的兽人站在原地发抖,像是寒冷,又像是亢奋。
有人仰天发出低吼,那声音混着痛苦与狂喜。
有人直接跪倒在地,双拳砸在胸口。
“血神赐我怒火!”
“血神听我咆哮!”
“血神让我的血再燃一次!”
他们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传遍整个营地。
塔哈格骑着一匹巨狼,从外圈缓缓驶入。
他望见那片狂热的景象,眉头深深锁起。
靠近时,浓重的血腥几乎让他作呕。
那股味道不只是血,而是一种混杂了腐败的气息。
他勒住缰绳。
一名属下迎上来,神情复杂。
“族首,大祭司说……祭祀成功了。”
“我看到了。”塔哈格的语气冷硬,“他杀掉的可不止俘虏。”
属下低下头,不敢接话。
塔哈格走过那些被血染红的兽人。
他伸手在一名战士的肩上按了按,那名战士的肌肉在他掌下绷得像铁。
“感觉如何?”塔哈格问。
战士喘着粗气,眼中闪着近乎疯狂的红光。
“我能再杀十个!再杀二十个!血在我身里烧……我听见在吼!”
塔哈格默然。
那种“烧”的气息他也感受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躁动。
兽人们的呼吸节奏几乎一致,齐整而压抑。
这不是军纪的表现,而是一种集体的亢奋一种被血气吞噬的亢奋。
他回头,看到远处的营帐。
战主立在营帐外。
他看上去沉稳,眼神冷冽,像在俯视整个平原。
塔哈格走上前,跪地行礼。
“战主。”
战主没有转身,只淡淡问道:“都清理完了?”
“是。”塔哈格停顿片刻,“不过,族人中……有些异样。”
“异样?”
“他们太躁动了。像是喝了毒血。”
战主沉默了一瞬。
“血神的恩典从不会平静。”他低声道。
塔哈格盯着他:“那若这‘恩典’反噬我们呢?”
战主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冷得像铁,语气不急不缓:“塔哈格,你在质疑神明的赐福?”
“我质疑的不是神。”塔哈格缓声道,“是我们。我们已经打了太久。旧界的血祭、跨界的仪式、这些年的征战……族中可用的战士已经所剩不多。若再这样牺牲下去,即使赢了这一战,也不过是用尽余力换来的虚壳。”
风从平原上吹过,卷起灰烬与尘。
战主没有立即回应。
他注视着地平线的方向,那是加伦要塞所在。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你说得没错,我们的人在减少。”
“那你还”
“所以才要赢。”战主打断了他。
他向前一步,语调陡然变得低沉有力。
“塔哈格,听清楚。我们连回头的路已经被自己烧断。旧界的海都干了,山在崩塌,风里连骨灰都找不到生灵的味道。我们屠光了那里的一切,只为了活下去。你要我现在停下?”
塔哈格的嘴唇紧绷,却没有反驳。
“我们是被逐出的族群,”战主继续说道,“若不征服,就会再次灭绝。你想让族人的孩子在废墟里啃骨头?让他们的血在旧界的灰尘里干涸?不。我们必须在这里立足,在这片大陆上扎下根哪怕要用我们的性命为代价。”
塔哈格静立良久,声音低了下来。
“可这是毁灭,不是征服。”
“毁灭与征服本就是同一个词,只是胜者和败者的发音不同。”战主的语气冷静,却让人无法反驳。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色已亮,阳光从云隙中透出,照在他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
“让血神看着我们吧。牺牲是代价。而胜利,则是唯一的意义。”
塔哈格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停下脚,低声道:
“若这是胜利的代价……愿您也记得,我们曾经的模样。”
他的话被风吹散。
营地另一侧,萨格仍在高唱着祭文。
战鼓再次响起,缓慢而沉重。
兽人们重新列队,拿起武器。
他们的眼神不再疲惫,不再混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扭曲的光兴奋、贪婪、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