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追。”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卡洛迟疑片刻,仍忍不住道:“可是,若他们逃向南方”
“奥雷尔元帅带领的援军正从南面的维尔顿而来。”
莱昂转头望向天边的暮色。
“我们不必急于动身。让士兵们好好休整。”
阿尔德里克轻声问:“你担心这火?”
莱昂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灰暗的天幕下,那一线烟雾仍在升腾。
夜幕再次降临。
加伦要塞外的平原陷入沉寂。
营火重新点起,士兵们安静地吃着干粮,声音细微到甚至能听见风吹旗帜的颤动。
有人望向南方的黑暗。
火早已熄灭,可空气里仍有焦味。
那味道黏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莱昂走过营地。
行至最南侧时,他停下,仰望远处的天。
天上没有星。
只有烟雾尚未散尽,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阿尔德里克站在他身后,轻声道:“我们赢了吗?”
莱昂静了片刻,才低声说:
“或许吧。”
……
两天后的清晨。
天空明亮无云,赤戟平原终于显露出完整的轮廓这是一片被火与血洗净的荒地,连草根都化成了灰。
莱昂站在要塞最高的塔楼上。
灰色的视野一直延伸到天边,看不见任何活动的影子。
他沉默良久,直到阿尔德里克走上来。
“前哨来报,”阿尔德里克轻声道,“南边的旗影出现了,是奥雷尔元帅的先遣军。”
莱昂只是点了点头。
“让奥雷尔元帅进城吧。”
“是。”
阿尔德里克离开后,莱昂仍旧没有动。
他靠在石垛旁,盯着那条通向平原的土路。
那里曾经有过数万兽人的呐喊与鼓声,如今只剩一片空寂。
风从那方向吹来,带着焦土的味道。
到了中午时分,联盟援军陆续抵达。
他们的旗帜最先进入视野。
瓦伦西亚的第五军团、第六军团,以及阿尔特利亚王国的远征军。
整片平原被重新插满旗帜,像是在宣告最终的胜者。
要塞大门被缓缓开启。
奥雷尔骑在马上,银发在风中微动。
他一眼便看见了立于城门前的莱昂。
“看来我来迟了。”
他下马,语气中带着一丝苦笑与好奇。
“战争已经结束了?”
莱昂侧身让出道路。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奥雷尔的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
“我们在路上还看见了那片被火烧尽的废墟,那是你们干的?”
“兽人确实是被火烧尽的。”
莱昂平静地说,“但这场火不是我们放的。”
两人一同走进要塞。
沿途的士兵纷纷让开,盔甲反光。
空气中仍有淡淡的焦味,飘荡不散。
奥雷尔脚步放慢,侧目看着灰烬般的城外。
“他们是撤退了?在撤退时自己把营地烧毁了?”
“没有。”
莱昂的声音很轻,“他们烧毁了自己。”
……
指挥厅内,地图摊在长桌上。
各大军团的军团长、阿尔德里克大团长和阿尔特利亚远征军的统帅伯恩哈德都在场。
火盆燃着,光影在众人脸上跳动。
奥雷尔放下手套,俯身看着地图。
“据我军前线斥候所报,兽人营地覆盖的范围几乎有十几里。全军覆没,尸体层叠,连大地都被烧裂。这是什么战法?”
无人作答。
莱昂站在火光边,神情平静。
“你们查明原因了吗?”
奥雷尔问道。
阿尔德里克答:“查过。没有任何军械残骸,也没有爆炸痕迹。像是……他们自己放的火。”
“他们自己放火把自己烧死了?”
伯恩哈德皱眉,怀疑地看向莱昂,“你们确定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莱昂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们能做到的事。”
奥雷尔沉思片刻。
“也就是说,他们在一夜之间,自己化为了灰烬?”
莱昂缓缓抬起头,眼神微凝。
“是的。我们没有动手。连箭都没放一支。”
室内的气氛变得凝重。
所有人都默然无语。
火光在墙壁上晃动,像是在呼吸。
片刻后,奥雷尔叹了一声。
“这不算胜利。”
莱昂看着火盆,声音低沉。
“这场战争又哪儿有什么赢家呢?”
……
傍晚。
要塞上空的号角响起,宣告着这场赤戟平原会战的结束。
军官们照例举行庆典,按律要燃火、要奏乐、要宣读战功。
可气氛并不热烈。
士兵们聚在火堆边,低声交谈,更多的是疲惫和茫然。
烟雾还在城外的方向缓缓升起,像是那片焦土还没完全冷却。
夜里,风又起了。
莱昂独自登上塔楼。
远处的平原在月光下显得灰白。
火把的光顺着风晃动,映在他脸上。
阿尔德里克跟上来,手里拿着酒壶。
“德萨拉的骑士们会休整三日,然后北返归国。”
他停了停,“这场仗,算是赢了吧?”
莱昂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一望无际的焦土。
“赢了?”他轻声重复了一遍,“也许吧。”
“可他们的战士,全没了。这不就是赢了?”
莱昂转过身,神情平淡。
“不是我们赢了。”
他顿了一下,“是他们输给了自己。”
阿尔德里克沉默。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风把灰尘一点点卷起,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