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摇了摇头:“别太早下结论。火里什么都能化成灰。”
他们没有再多停留。
几人把找到的旗帜和武器包好,带回要塞。
路上无一人说话。
风从身侧掠过,卷起的灰像是要粘在皮肤上。
等他们回到城下时,太阳已彻底升起。
雾正在散去,阳光黯淡无力。
莱昂在门口等着他们。
斥候翻身下马,将包裹呈上。
“报告元帅,我们去到了他们的中营。没有生还者,也没有俘虏。只剩遍地的尸体,和……一片焦土。”
莱昂拆开包裹。
其中一面旗帜被烧成两半,兽纹模糊,只剩一抹灰黑。
他看了许久,才缓缓收起。
“命令传下去,”他说,“派人掩埋尸体,所有有疑似祭祀痕迹的地方,一并焚毁。”
卡洛在一旁低声问:“不检查原因?”
莱昂摇头。
“检查能查出什么?这不是战术……反倒像是某种惩罚。”
他语气极轻,像在自言自语。
风吹起他披风的一角,带着灰烬扑向天空。
雾中的平原静得可怕。
只有鸟群被烟味惊起,从远处盘旋而过。
莱昂抬头,目光穿过晨光。
“清理完,就准备行军。”
“行军?”卡洛诧异,“你要南下追击?”
“也许不用追。”
莱昂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若真有人逃出去,恐怕也不剩多少了。”
风吹过要塞的高台,旗帜猎猎作响。
那旗上沾的尘灰,像永远洗不净的血。
……
中午的阳光苍白,映在灰烬上几乎没有颜色。
风停了。空气中像被焚化后的尘灰填满,连呼吸都显得干涩。
莱昂的部队已经离开要塞,沿平原缓缓推进。
行军的队伍拉得极长。
队伍经过的地方,靴底都留下黑色的印痕。
没有歌声,也没有鼓点。
马蹄声与铁甲的摩擦声成了唯一的声音。
阿尔德里克骑在莱昂身侧,神情警惕。
“南边还在冒烟。”
他眯着眼,“那不是晨雾,是焦尘。”
莱昂未作回应,只用手抹了下口鼻。
空气中的气味已经变得浓稠,混杂着血与铁的腥味,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
他眼神沉着,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前方。
卡洛策马靠近,盔甲上覆了一层灰。
“有不少兽人的尸体散在外围,看样子是昨夜逃出来的。”
他说得简短,又补了一句,“多数都死在半路。”
“被什么杀的?”阿尔德里克问。
“……彼此。”
卡洛低声回答,语调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有的到死都还在互咬,死状跟营地里一样。”
莱昂微微皱眉。
“听起来这些兽人已经失去理智了。”
他说着,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军令传下,整支部队顿时安静。
士兵们依次列队,炮车稳稳停住。
随军的炼金术师走上前,沿着灰烬查看地面。
焦黑的泥土裂出一道道缝,缝隙里还冒着余烟。
一个士兵蹲下,伸手摸了摸,“是热的。”
他缩回手掌,指尖被烫得发红。
炼金术师掀起斗篷,低头看着地面。
“火温至少在三百度以上,”他沙哑地说,“不是普通焚烧能造成的。”
“那是什么?”卡洛问。
“……不知道。”
炼金术师犹豫片刻,“但这些尸体体内的血像被点燃了。”
“别胡说。”阿尔德里克皱眉。
“血怎么会被点燃?”
炼金术师没有辩解,只抬头望向周围的景象。
“我也不信。但事实就在眼前。”
莱昂看了他一眼。
“别往深处去。让人把这些处理掉。”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谁也不要碰那灰。”
他们继续前行。
风再次起了,带着一阵腥甜的味道。
远处的平原上,黑灰被卷起,遮住半个天。
队伍在灰浪中缓缓移动,像行进在被烧尽的荒原上。
“这地方像座坟墓。”
卡洛低声说,“一眼望不到边。”
“坟可不会冒烟。”
阿尔德里克看着前方,语气冷冷。
行至兽人中营旧址时,士兵们不得不停下。
地面隆起一片巨大圆形坑洞,周围的石块呈暗红色,仍散发热气。
那是熔坑的中心。
莱昂下马。
脚踩在地上,靴底微微陷入焦土。
他弯腰拾起一块碎石,石头边缘光滑,仿佛被火焰融化。
“连地都被烧透了。”
莱昂缓声说道。
“这是天谴。”
卡洛喃喃自语。
莱昂没回应,只抬手做了个手势。
随行的士兵开始收拢残骸,将碎裂的武器堆在一处。
炼金术师指挥士兵们挖坑掩埋,焚烧的火再次升起。
很多尸体早已看不出形状。
有的嵌在焦壳中,有的只剩骨。
当火舌卷起时,灰烬被风送上半空,落在众人肩头。
莱昂站在坑边,静静看了很久。
火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没有波动。
“是他们自己毁了自己。”
直至傍晚时分,兽人营地被初步清理完毕。
卡洛与阿尔德里克再次在营地中央汇合。
周围的地面已被重新整平,焦黑的痕迹被厚厚的土掩盖。
他们在这片废墟中对话,语气都显得低沉。
卡洛说:“既然他们全灭,那就该趁机追击逃走的残部。此刻不追,等他们重整旗鼓,又是一场恶战。”
阿尔德里克摇头:“太冒险了。谁也不知道逃走了多少人。兽人不是没有计谋,他们或许在引诱我们深入。”
“你也看到了,”卡洛反驳,“那种死法,不是能装出来的。”
“可他们还有没被烧到的部族。万一逃走的那些联合起来”
“够了。”
莱昂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他从火光里走来,披风被风扬起,灰烬从肩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