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声呼啸,卷起厚厚的雪尘。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士兵:“敲警钟,集合所有指挥官,马上进议事厅。”
半个小时后,内堡的军议厅被点亮。
火盆燃得通红,墙上挂着的地图被烟气熏得模糊。
数十名军官环立一圈。
雷哈特走进来,摘下手套,语气平静:“敌军正在向艾尔斯堡逼近。确认是诺德海姆王国的旗号。”
一名年轻的骑兵队长忍不住开口:“他们这是疯了?!”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信,“诺德海姆王国才多少人?他们竟敢主动入侵帝国?”
“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雷哈特看向他,“但他们确实已经来了。”
另一名年长军官问:“边境的要塞没有抵抗?”
“边境要塞尽数失联,灰岩要塞的情况已被探明,无人生还。”
“怎么可能?这就更不对劲了。”
“是啊,”另一名资深军官插话道,“这些堡垒都有囤积的军粮和高墙重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沦陷了?”
雷哈特没有接话。
他只看着地图上的那条北境防线现在,这条线已经可以被视作不存在了。
“派斥候继续向北侦查。沿着旧雪道探查,确认敌军先头位置。”
“长官,”一名骑兵军官急声道,“他们这样的规模,我们的斥候根本靠近不了!”
“那就远远地看。”雷哈特语气不重,但压得全场寂静,“带齐装备,别死在雪地里了。”
他看向众人,“其余人,回各自岗位。补给、器械、药物都清点一遍,不得有误。”
“是!”
命令传下,众人纷纷退去。
只剩下副官还站在一旁。
“长官,若真是诺德海姆举国而来……”
“别说‘若真’了。”雷哈特声音低沉,“他们已经来了。”
傍晚时分,北门外的风忽然停了。
那种停并不自然,像是整片天地都屏住了呼吸。
连城头上悬挂的旗帜都垂了下来。
“有情况!”
哨兵的喊声打破寂静。
远方的雪原上传来微弱的光。
起初是一线、然后两线、接着无数线。
风卷着雾,光线在其中晃动。
有人举目远望,下一刻整个人僵在原地。
“长官……那不是极光……”
“那是什么?”
“是火把。”
雷哈特登上城楼。
他一眼望去
雪原尽头,密密麻麻的火点正向南移动。
火把连成片,成带,成无边无际的海。
风中传来鼓声。
沉闷、间断,却在层层雪浪间回荡。
雷哈特看了很久。
他喃喃道:“他们带着全国的男人都来了。”
副官声音发颤:“不止如此……您看那速度,那种整齐这不像普通的杂兵,就算是帝国最精锐的一线军团也不过如此了。”
雷哈特沉默了。
夜幕彻底降临。
艾尔斯堡全城戒严。
钟楼敲响,铁门落闸,街巷里传来奔跑声。
工坊的锻炉重新点燃,士兵搬运着长矛、油桶与弩机。
雷哈特在城墙上巡视。
每到一处,他都亲自确认守备人数与器械数量。
这种有条不紊的冷静,使士兵们稍感安定。
可北面的火海仍在逼近。
天边那片光已扩散成一整片血红。
副官追上来,喘着气:“斥候回报敌军军阵横跨二十里,其中还有不少攻城器械,在不断向我们推进!”
“速度呢?”
“很快……过不了多久就能到城墙下了。”
雷哈特抬头,望向夜色深处。
火光无边无际,映得雪地发亮。
他沉默片刻,说道:“他们不会停在外面。天亮之前,必然发起进攻。”
副官咽了口唾沫:“那我们……”
“命令全城戒严。弩机上弦,油锅备好。”
“是。”
夜深之后,城头的士兵仍未合眼。
他们蜷在风口下,握着冻得发僵的长枪。
有人低声嘀咕:“这火光太多了,把天都照亮了,看着都晃眼。”
“别看,越看越心慌。”
“他们真打算全上?这都他娘的多少人?”
“管他多少人,咱守不住也得守。”
“是啊,跑也没地儿跑。”
一阵沉默。
忽然,远处传来第一声号角。
那声音低沉,却让所有人都一震。
紧接着,鼓声再起
不是远处一线,而是铺天盖地。
像有无数铁蹄在同时撞击着大地。
火光在这一刻骤然明亮。
从城头望去,整片雪原都被火照亮。
密密麻麻的诺德海姆士兵正从雾中走出。
他们身披覆着皮毛的战甲,步伐整齐一致,像是由同一个意志驱动的军潮。
雷哈特握紧了城垛的石边,指节发白。
副官的声音有些发抖:“长官……诺德海姆人的军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整齐了?”
雷哈特没有回答。
他只说了一句话:“备战。”
然后转身,慢慢走下城阶。
“全体就位。等他们靠近再射击。”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
但士兵们依旧难以抑制心中的恐慌。
下方的雪原上,火光正逼近。
鼓声一波又一波,像浪在推。
有人低声说:“他们走得太整齐了。”
另一个人接话:“整齐得不像人。”
没人再笑。
雷哈特登上塔楼。
他看着那无尽的火海,神情冷得像石。
“传我命令全军戒备。谁若后退一步,斩立决。”
副官挺直身体,大声回应:“是!”
号角随即响起。
长弓手列阵,重弩手上弦,投石机的臂杆在雪中升起。
雷哈特仰头,看着夜色深处那无数火光。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争。
这是一场能将整个帝国北境吞没的狂潮。
鼓声一阵比一阵急。
起初还能听出节拍,后来已变成一片连绵的轰鸣。
这声音透过雪原传来,像一场无形的地震。
艾尔斯堡的石墙在夜色里轻微颤抖,火盆的火焰被震得直跳。
风中弥漫着焦味,是火把与燃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