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人说话。
雷哈特看着这具尸体,神情冰冷。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羽笔,在记录簿上写下几行字。
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轻微的沙声。
副官低声问:“要不要派人去灰岩要塞确认?”
“派。”雷哈特头也不抬,“一队斥候,十名骑兵,不要多。带上旗帜,不许轻进。若见情况不对,立刻撤回。”
“是。”
副官转身离开。
门再次被风推开,一股寒气灌了进来,吹得烛火差点熄灭。
雷哈特没动。
他一直盯着那具尸体,目光缓缓下移那人掌心里,握着一块烧焦的军徽。
徽章上的帝国纹章已模糊,但仍能看出那枚鹰形印。
只是鹰的双翼被烧断了。
次日,风雪未停。
天还没亮,远处的地平线忽然泛起一丝红光。
起初极微弱,像是雪反射了晨曦,可那光越来越强,颜色也愈发深。
直到整片天边都被染成暗红色。
城头的哨兵惊得直起身:“那是什么?”
旁边的人探头去看,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那光不动,不闪,也不像火。
“去禀报!”队长回过神来,喊道,“快去禀报!”
报信兵一路跑下塔楼,脚步声在石梯间回荡。
当雷哈特赶到北墙时,天边的光已经烧成一线。
浓云被映亮,云底泛着血色,风里隐约能听见低沉的“咚咚”声。
“鼓?”副官抬头问。
雷哈特没答,只眯起眼,远远望去。
可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红。
他收回视线,慢慢开口:“不是极光。”
“会不会是……敌人的营火?”
“营火能亮到天边?”雷哈特的语气里带着冷意。
他抬起头,盯着那片红光,许久没说话。
周围的士兵都在低声议论。有人说是雪地反光,有人说是神启,也有人说那是天谴。
副官忍不住上前:“要不要敲警钟?”
雷哈特思索片刻,摇头:“先别慌。若真是敌军,他们不会点着火等我们看。”
副官迟疑:“那……要不要派斥候?”
“派。”
他停顿了一下,“让他们绕行,不要走大道。白天出发,夜里不许点火。”
“是。”
命令传下后,风雪又大了。
天边的红光仍在闪,像被风吹动的血。
雷哈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呜咽声。
那声音极轻,带着一种低沉的共鸣。
士兵们纷纷抬头。
“那是什么声音?”
“风声吧。”
“可风哪会这样叫?”
雷哈特停下脚步。
那声音一瞬间又消失了,只剩风在雪中呼啸。
他抬起头,心中越发疑惑:
“……风,也会哭吗?”
日暮时,风雪终于停下。
但天边那道红色的光,直到夜深都未散。
它静静悬在地平线上,像是在等待。
雷哈特整夜没再回房,只在城头守着。
副官劝他休息,他摇头:“等斥候回来再说。”
火盆的火熄了又添,天亮时仍不见人影。
直到第二天的清晨,北门传来号声
“斥候回营!”
雷哈特立刻下城迎接。
十骑只回来了三个,个个面色惨白。
“说。”
领骑的小队长行礼,声音发颤:“长官,灰岩要塞……没了。”
“没了?”
“整座堡垒成了灰。地面黑得像烧焦的铁,连石头都化了。”
“尸体呢?”
“有,但不全。很多都像是……自己消失了一样。”
雷哈特神色不变,语气缓慢:“那敌人呢?”
“没见到。只有雪,和灰。”
四周一片静。
副官迟疑道:“那边境的防线……”
雷哈特抬手制止他:“别说了。”
他转过身,看着北方的天。
那片红光仍然在。
只是颜色淡了些,像是烧尽后的余烬。
他低声说:“他们不是被敌人击败的……”
这一夜的雪下得很久。
风从北面来,呼啸着掠过山岭,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低鸣。
艾尔斯堡的烽火塔上,油火一阵高、一阵低,在风口处摇晃。
火光照着守夜士兵的脸他们的眼神都显得不安。
雷哈特上校站在城楼上,披着厚披风,眉间带着霜雪。
副官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份刚写完的急报。
这份急报要立即送往帝都,内容只有短短几句:
北境防线尽数失联,灰岩要塞无人生还。
敌军可能自极北而来。
艾尔斯堡已进入战备状态。
写完这封信时,副官的手有些抖。
雷哈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点头:“让信使立即送去帝都。”
“是。”副官匆匆离去。
风更紧了。
天边的红光在这一夜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但这种静,像是暴雨前的空白。
次日黎明前,号角声在北墙上响起。
但不是警号,而是斥候归营的信号。
几名满身雪尘的骑兵推开城门,马鼻喷着白气。
他们几乎是跌下马的。
领骑军士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大声喊:“敌军敌军南下!”
雷哈特从内堡赶到城门前,披风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多少人?”他问。
军士喘着气:“数不清,长官。整片雪原都亮着火。”
“火?”
“是。像星海一样。”
雷哈特目光一凝:“是诺德海姆王国?”
军士点头,声音发颤:“他们的旗帜……全是诺德海姆的。可那规模……那规模不对。”
“有多大?”
“我们骑了一整夜,数不尽。到处都是火。连山坡上都有人。”
副官十分疑惑,低声道:“诺德海姆的人口……撑得起这样规模的军队吗?”
“除非他们是举全国所有士兵南下入侵了。”雷哈特冷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