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戈尔的语气低沉,“像被什么力量勒令不许越过一样。”
皇太子思索了片刻,在一旁开口道:“这么说来。整个北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
莱昂望着地图,指尖在那条河线上停了一下。
“你们派过人渡河去看过吗?”
“派过。”格雷戈尔摇头,“回来的没有几个。
他们说……那边没有声音,没有风,也没有鸟。
像是整个世界都死了。”
格雷戈尔转头看向二人,目光复杂:“你们来之前,我们都以为他们随时会继续推进。
现在他们不动,反而让人更害怕。”
莱昂抬眼看了他一瞬。
“沉默的敌人,比嘶吼的敌人更可怕。”
几名帝国军官在角落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格雷戈尔缓缓开口:“阁下远道而来,我便直言了。
霜冠要塞防线暂时无事,但若亡灵进一步南下,我们就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了。亡灵不会疲倦,但我们的士兵会。
这就是区别。”
莱昂沉默了片刻:“那也不得不守。”
皇太子靠近桌边,低声问:“亡灵确实没有再推进?”
“没有。我们每天派斥候侦查,依旧静止。”
“太不自然了。”
阿尔布雷希特抿了抿唇,“就像是在等待什么。”
莱昂微微抬头,看向地图北边的一角。
那里有一片被墨迹模糊的区域。
他指了指那一带:“那是什么?”
格雷戈尔低头看去,回答:“艾尔斯荒原,再往北”
他略微迟疑,“好像是一片森林。”
莱昂没有抬头,只轻声问:“那片森林,现在可有人踏足?”
“没人去。那地方太偏僻了。”格雷戈尔说。
莱昂目光盯在那片区域上。
不久,格雷戈尔让人送上酒与食物。
士兵在外头的走廊走动,盔甲碰撞声不断。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天色已经昏暗。
“你们若要留宿,营帐我已安排好。”格雷戈尔道。
莱昂看着那张地图,缓缓答:“我们不会久留。”
“阁下的意思是?”
“我需要亲眼看见亡灵。若他们真停在北方,我要亲眼去看。”
格雷戈尔抬头,眉头一皱:“这是送死。”
“也可能是活路。”莱昂语气平静。
“只靠猜测,什么也确定不了。我们的战略,不该建立在对未知的恐惧上。”
皇太子轻声道:“莱昂,你的职责只是确认威胁,不是孤身涉险。亡灵若真再次推进,我们在这里就能看到。你不必冒险。”
“我知道。”他抬眼望向阿尔布雷希特,“但我不是去送死。只是要看清。”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若只凭他们‘不动’,我们就当作危机已经解除,那等他们再次南下时,谁来担这个罪责?”
格雷戈尔沉默。皇太子也没有说话。
莱昂看着地图,手指轻轻敲在桌上:“况且……我还有别的理由。”
“什么理由?”阿尔布雷希特问道。
“若他们能停下,就说明他们并非无意识。”
格雷戈尔看了他一眼:“阁下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们在等待。”
莱昂抬起头,语气平稳:“我需要确认他们停滞的原因,也许能找到一些别的线索。我们必须掌握敌人的更多信息,才能找到应对的办法。”
皇太子抿了抿唇:“我们也有这样的猜测。可没人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或许是在等命令。”莱昂低声道。
这句话让屋内的气氛更冷了一些。
没人再说话。
片刻后,阿尔布雷希特抬起头,缓缓叹息道:“看来你已经决定了。”
莱昂轻轻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带少量护卫北上。确认亡灵停滞的原因。”
“你要几个人?”格雷戈尔问。
“越少越好。”
莱昂回答得干脆,“我不是去和亡灵战斗,人多也没有意义,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格雷戈尔皱眉,却没再劝。
他只是低声说:“北境现在极度危险。你若真要去,至少带上帝国向导。他们熟悉地形。”
莱昂点头:“那就这样。”
三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许久,皇太子才轻声说道:“你真不该去那里。”
莱昂的神情没有起伏,只回了一句:
“即使那里真的是地狱……我也得去看一眼。”
……
夜深,议厅的火渐渐熄了。
风吹过门缝,带来细小的雪屑。
远处传来号角声那是巡夜的讯号。
莱昂走出厅门,抬头看向城墙上方。
霜冠要塞在风雪中矗立,像一座沉默的坟。
灯火被雪吞没,只剩微弱的光在灰暗里闪烁。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雪在掌心融化成水。
冷意渗入皮肤,直到骨里。
“艾尔希恩森林……”
他低声念出那名字。
寒风掠过,像回应,又像嘲笑。
……
天亮时,风雪又起。
灰色的天幕低压在山口上方,雪落得比昨夜更密,风声却奇异地轻。
像是一层厚幕笼罩着整座要塞,使一切声音都被吞没。
当莱昂走出营帐时,天已经泛白。
整个霜冠要塞被雾包围,城墙上的火炬在风雪中摇曳。
士兵列队送行,铁靴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格雷戈尔将军已经在门楼处等候。
他披着盔甲,整个人像一块冻铁。
“莱昂阁下,你已经准备好了?”
莱昂系上披风扣,淡淡答道:“差不多了。”
“你还是打算出发去北边?”
“是的。”莱昂应道。
“北面没有补给,也无安全据点。连我们最精锐的斥候都不敢过于深入。”
“我知道。”
格雷戈尔注视了他几秒,终于道:“若你遇到……那些东西,便及时退回来吧。”
莱昂点了点头。
“我会的。”
格雷戈尔又递来一个小皮袋:“这是火油与符文石。帝国炼金院的产物。我不知道能不能救命,但或许能起些作用。”
莱昂接过,郑重地束在腰间。
“我会记得你的好意,格雷戈尔阁下。”
“别记我的好意。”格雷戈尔冷声道,“记得回来就行。”
皇太子站在一旁,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目送莱昂翻身上马,终于开口:“愿诸神庇护你。
如果北方还有光,希望你能看见它。”
莱昂握紧缰绳。
“……北方若真有光,那也多半是火在烧。”
说完,他拨马向前。
护卫队缓缓随之而动。
辎重车被留在要塞,只带最轻便的器械和干粮。
雪雾之中,队伍的轮廓一点点模糊,最后只剩黑影在灰白间消散。
皇太子站在原地,直到他们消失在山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