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骑士策马回来,大声报告:“前面发现驻地火光,应该是帝国的哨岗。”
“还有哨岗?”莱昂问。
“是的,阁下。”那向导擦了擦冻红的脸,“那是霜冠山谷的外岗。再往前走半天,就能抵达要塞了。”
皇太子轻轻点头,神色间似乎松了口气。
他对莱昂道:“看来你们终于可以亲眼见到帝国北境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莱昂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策马前行。
夜色将近,风却越来越冷。
前方终于出现了几簇火光,在雪原的尽头若隐若现。
靠近后,能看到一圈简易的木桩围成半圆,外面挂着帝国的黑鹰旗。
火堆旁站着一小队帝国士兵,身上披着厚厚的皮毛。
他们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从南方来,警惕地拔出武器。
“帝国的士兵们!”
阿尔布雷希特策马上前,声音在风里被吹得零碎。
“是我阿尔布雷希特!”
对方愣了一下,随后几乎同时单膝跪地。
“殿下?!”
“别行礼。”皇太子摆了摆手,“我不是来检阅军队的。”
他翻身下马,走到火堆旁。
“你们驻守在这里多久了?”
“十三天了,殿下。”那领头的中尉回答,“我们奉命观测北方动向。”
“有新的消息吗?”
“没有,殿下。北边……太安静了。”
皇太子皱眉,转向莱昂:“听见了吗?太安静了。”
莱昂没有立即作声。
他走到营地边缘,远远望向北方。
夜幕下的山脊一片漆黑,没有火光,没有声响。
风吹过时,雪粒在空气里打着旋,仿佛那一整片黑暗都在呼吸。
“那些亡灵没再南下推进?”
“是的,阁下。”领头的中尉答道,“前线侦察几次,都没发现活动。”
莱昂回头,目光在黑鹰旗上停了一瞬。
那旗帜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布面上的图案在火光中像黑影般跳动。
皇太子拍了拍中尉的肩膀:“去吧,让士兵注意戒备。
明早我们还要继续北上。”
“北上?”中尉吃了一惊。
“殿下,前方就是霜冠要塞。越过霜冠要塞,就是那些东西了……您真的要去?”
“不是我,”皇太子语气平缓地纠正,“是他们。莱昂阁下与使节团要前往霜冠要塞。”
中尉犹豫了下,还是低头应命。
“遵令。”
夜深,风声渐止。
莱昂站在营地外,望着北方的雪线。
火光在他背后摇曳,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皇太子走近他,披风被风掀起半边。
“怎么还不休息?”
莱昂没有回头,只回了一句:“你不也一样吗?”
“说的也是。”皇太子笑了笑。
“也许我不该说这些。”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谨慎。”
莱昂回答道:“其实我此行,不只是为了亡灵。”
“那还为了什么?”
莱昂的眼神仍望着那片风雪。
“为了寻找一个答案。”
皇太子沉默了半晌,轻轻点头。
“愿你真能找到。”
他转身离开,在雪地上留下脚印。
莱昂一直站在那里,直到火光在风中一点点暗了下去。
夜空无星,雪色苍茫。
北方的黑暗安静得像一口井。
风从井底吹来,带着细微的低语声,
像远处有人在呼唤
又像,是梦里的回声。
……
风在山谷间呼啸,像沉睡巨兽的喘息。
山势愈发陡峭,雪原在此褪成灰白,岩壁裸露在外,风将积雪吹成锋利的形状。
从远处望去,霜冠山口像一道断裂的灰门,门后便是帝国北境的最后防线霜冠要塞。
队伍沿着石道行进。道旁的木桩上挂着帝国的旗帜,黑底银鹰,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雪被踏成坚冰,辎重车的车轮碾过时发出低沉的呻吟。
士兵们的呼吸在空气中化成白雾,又被风吹散。
他们不说话,连咳嗽都小心压着,仿佛怕惊扰什么。
皇太子阿尔布雷希特骑在最前。
他披着深红披风,神色凝重,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那座要塞
高墙之上插着帝国的旗,火把在风中一闪一闪,像是被冰雪压制的心跳。
“这就是霜冠要塞。”他终于开口。
声音被风掩去一半。
“从这里往北,就是地狱。”
莱昂策马靠近他,目光平静地望着那方向。
“地狱有多大?”
皇太子抿了抿嘴角,回答:“整个诺德海姆王国,再加上帝国北境那么大。”
两人并骑前行。
抵达要塞外时,天色灰暗。
风吹动吊桥上的铁链,发出低沉的“哗啦”声。
城墙之上,守卫们早已看见来客,火把一盏盏亮起。
很快,厚重的城门在铁索牵引下缓缓升起。
积雪从门缝中被挤出。
迎接他们的,是要塞驻军的总司令格雷戈尔。
这是个肩膀宽厚的中年男人,披着沉重的钢甲,头盔上覆着霜。
他站在门楼下,目光冷静。
“殿下。”他行了军礼,声音带着沙哑。
“霜冠要塞恭迎皇太子,以及瓦伦西亚的使节团。”
阿尔布雷希特下马回礼,神色一如往常的沉稳。
“格雷戈尔元帅。你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要冷静。”
“因为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格雷戈尔说。
他抬头望了望城外的雪,“若不冷静,又能怎么样呢?”
莱昂在一旁打量这位帝国元帅。
他注意到对方的铠甲边缘布满了划痕,有的地方甚至被重新钉补。
这是经年作战的痕迹。
进了要塞,士兵们把马匹牵入内廊,炉火在石拱下燃烧。
几名士兵正搬运燃油罐,神情木然。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僵硬,像是已经习惯死寂的日子。
格雷戈尔带着两人进入要塞议厅。
厅内点着长长的火盆,墙上挂满战旗。
桌面上摊着北境的地图,墨线交错,标示出已沦陷的城镇寒丘城、寂谷堡、白河镇、萨洛城。
“这些地方失守多久了?”莱昂问。
“半个月了。”格雷戈尔答,“在那之后,他们就停下了。”
莱昂眉头微皱:“停下?”
“是。那些亡灵”他停了停,像是仍觉得这个词有些难以启齿,“他们攻陷寒丘城后,就在原地停滞了,没有继续南下。
派出的斥候都这样回报。偶尔有探子看见他们在移动,但没有越过那条河。”
“那条河?”
“寒丘城以南有一条河,现在成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