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拯救:梦境传承 第504节

  莱昂在她面前一步远处停下,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彼此,又守着该有的礼节。

  “殿下。”

  他微微颔首,声音维持着一贯的平稳。

  然而,就在他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瞬间,一股痒意猛地窜上喉咙,一阵无法抑制的低沉咳嗽打断了他所有准备好的话语。

  “咳咳……”

  他不得不侧过头,握拳抵在唇边,肩背因这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而微微起伏。

  就在他侧头咳嗽的刹那,一阵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苦涩药草气味,随着他气息的扰动,悄然钻入了薇拉的鼻尖。

  那绝非战场上外伤药的味道,而是只有身体根基受损、需要长时间用药剂小心温养调理时,才会由内而外沾染上的、带着几分清苦的独特气息。

  薇拉站在原地,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蓝色眼眸,瞬间锐利了起来,里面翻涌着惊愕与难以置信。

  她没有动,但声音里温和的底色褪去了,只剩下凝重与不容回避的坚定:

  “看着我,莱昂。”

  莱昂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喉间残余的咳意与某种翻涌的不适压了下去,慢慢转回脸来,迎向她的目光。

  不算明亮的天光在此刻清晰地照出了他脸上不正常的苍白,以及眉宇间那份难以掩饰的疲惫。

  薇拉静静地凝视了他片刻,她的目光扫过他比离开时消瘦了不少的脸颊线条,掠过他眼下的阴影,最终牢牢锁住他试图保持平静的眼眸。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黑瞳里,此刻却显得有些涣散,暗藏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着的虚弱。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人之间这无声的对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极轻、却足以让他听清的声音问道:

  “一位体内流淌着浑厚骑士之力的绝阶骑士,身躯早已超越凡俗……为何现在,身上会带着……只有久病沉疴之人才会有的药石之气?”

  她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心上。

  莱昂的嘴唇抿起,他沉默地移开了视线,拒绝回答这个无声却尖锐的质问。

  他无法告诉她霜冠要塞以北发生的真相,无法解释那体内如同死寂虚空般的感受。

  他只是侧过身,为她掀开了营帐的门帘。

  “进帐吧,外面风大。”他说。

  帐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堆满地图和军报的木桌,以及几把椅子。

  阳光透过帐布的缝隙,尘埃在其中缓缓浮动。

  薇拉走进来,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摊开的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上。

  她沉默着。

  莱昂站在她身后,也没有说话。帐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薇拉才转过身,面对着他。她抬起头,勇敢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父王都告诉我了。”她说,“南境……很危险,是吗?”

  “嗯。”莱昂应了一声。

  “比起兽人……还要更麻烦?”

  “性质不同。”他的回答依旧简洁,像在陈述一份军情报告。

  薇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更多,却又知道他只会给出这些。

  她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丝线系着的护身符,上面绣着蔷薇纹章,针脚细密,却略显陈旧。

  “这个,”她将护身符递过去,指尖微微发凉,“是我小时候,母后给我的。它……也许不能带来胜利,但希望能让你记得,在王都……还有人等着你回来。”

  莱昂看着那枚小小的护身符,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从蔷薇纹章上移开,落到薇拉微微颤抖的指尖,再缓缓上移,对上她那双强忍着泪光、却依旧努力保持坚定的眼睛。

  帐外的风声、远处的操练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

  他伸出手,没有去接护身符,而是轻轻握住了她递出护身符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在他的掌心微微颤了一下。

  “薇拉。”

  他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再称呼为殿下。

  这一声称呼让薇拉强忍的泪水几乎瞬间决堤。

  她猛地低下头,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细微地耸动着。

  莱昂没有动,任由她抓着。

  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透过单薄的军服传递到皮肤上,也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出现裂痕。

  他空着的那只手抬了抬,似乎想落在她颤抖的背上,最终却只是握成了拳,垂在身侧。

  过了好一会儿,薇拉的呼吸才渐渐平复。她松开他的衣襟,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

  “父王已经……开始在筹备了。”她顿了顿,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巨大的勇气,“关于……婚礼的事情。”

  莱昂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他感觉到掌心中她的手,似乎又攥紧了几分。

  “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薇拉终于抬起头,眼圈泛红,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力量,“我也不想用它来牵绊你。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多久,瓦伦西亚的蔷薇永远为你盛开。我会在这里,等你带着胜利,或者……只是带着你自己,回来。”

  她没有说“平安回来”,那太奢侈。

  在亡灵席卷南境的背景下,仅仅是“回来”两个字,已经承载了所有的祈盼。

  莱昂凝视着她,那双惯于洞察战场局势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责任、决绝,还有一丝几乎被压抑到看不见的柔软。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了些。

  “地图上画着的,不只是防线。”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也是回家的路。”

  他没有承诺胜利,也没有许诺归期。

  只是一句平静的陈述。但薇拉听懂了。他记得来路,也规划着归途。

  他松开她的手,从她掌心拿起了那枚护身符。

  蔷薇花的纹路摩挲着他指腹的薄茧。

  他没有将它收起,而是仔细地、近乎笨拙地,将它系在了自己腰带的内侧,紧贴着佩剑扣环的位置。

  “它会跟着我。”他说。

  薇拉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神情,看着他小心翼翼将护身符系在贴身的位置。

  一直紧绷的心弦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攫住。

  就在莱昂系好护身符,指尖尚未完全离开的那一刻,薇拉猛地动了。

  她不像往常那样矜持温和,而是近乎失控地向前一步,双手紧紧攥住他军装的前襟,用力之大,几乎将布料撕裂。

  她踮起脚尖,不再是轻轻触碰,而是以近乎啃咬的力道,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只有咸涩的泪水和不管不顾的蛮横。

  她不像是在吻别,更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即将到来的漫长别离,试图通过这最直接的接触,将他的一切牢牢刻入灵魂。

  莱昂的身体骤然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她唇瓣的冰凉与泪水的滚烫交织,以及那份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热烈。

  他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本该推开她,维持冷静。

  他是统帅,不应在这种时候被私情左右。

  但

  他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她决绝的亲吻中断裂了。

  下一刻,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不再是克制的回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量,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子里。

  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承受,而是更猛烈、更深入的索取。

  唇舌交缠间,是未言的恐惧、蚀骨的不舍和比任何誓言都沉重的承诺。

  这个吻里,没有平日的沉稳冷静,只有最原始的占有和确认。

  帐内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唇齿间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直到薇拉因为缺氧而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莱昂才结束了这个失控的吻。

  他的额头紧紧抵着她的,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灼热的呼吸交织,营帐内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

  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湿润红肿的唇瓣和迷离的双眼,眼底那片常年封冻的湖面冰层破碎,压抑多年的情感挣扎欲出,正拼命撞击着理智的牢笼。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是他对自己,也是对她。

  帐外,凯尔刻意加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帐门外停下。

  “元帅,最后一批补给已清点完毕,罗德里克团长向您请示明日开拔的具体序列。”

  声音如同冰水浇头。

  莱昂闭眼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再次睁开时,眼底所有汹涌的波澜都被意志力强行压下,那个杀伐决断的统帅又回来了。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缓缓松开,那力道消失的瞬间,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空虚。

  他后退一步,动作决然,重新变回了那个无情的战争机器。

  “我这就来。”

  他对着帐外说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冰冷的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他没有再看薇拉,甚至没有最后的道别,径直转身,掀开门帘,迈入了外面喧嚣的尘土与阳光中,没有丝毫留恋。

  帐内,薇拉独自站着,微微仰着头,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唇上还残留着他暴风骤雨般的触感和灼热的气息。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抚过红肿的唇瓣,那里还带着一丝细微的、被他失控时不小心磕破的痛感。

  她没有去看那空荡荡的门口,只是缓缓收紧了手指,仿佛要将那份残存的温度,永远攥在手心。

  帐外的号角再次响起,是集结的讯号。

  她听见莱昂在远处发号施令的声音,冷静得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吻从未发生。

  薇拉轻轻触碰自己颈间空荡荡的位置。

  那里原本系着的护身符,此刻正紧贴在他的身上。这个认知让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微弱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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