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笑意中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淡淡的苦涩,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
“怎么?还想问我的名字吗?”她轻声道,试图用一贯的语调掩饰情绪。
莱昂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你从未告诉过我。”
这么多天过去了,哪怕即将要分别,他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少女沉默了一瞬,最终抬手捋了一下耳侧的发丝,走到车门前,轻轻拉开帘幕。微风吹动黑色长发,晨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使她看起来如晨曦下的暖玉,带着一丝朦胧的神秘感。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藏在裙摆中的拳头缓缓握紧又松开。她想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有缘再见吧。”她轻声说道,依旧没有告诉他答案。
莱昂微微一怔,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女就像一场晨雾,温柔地笼罩在旅途之中,却终究会随阳光消散。
少女对着一旁的侍女梅琳示意。梅琳立刻从车厢内取出一只包裹,递给莱昂:“小姐吩咐,里面有一些银币和干粮,足够你在王都站稳脚跟,还有你的那匹黑马,现在就在外面呢。”
莱昂接过包裹,缓缓下了马车,晨光洒在他的肩上,勾勒出少年坚毅的轮廓。
他伸手从马车外等候的骑士手中接过风暴的缰绳,随后抬头望向马车上的少女。
“如果有缘”少年轻声说道,嘴角微微扬起,“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少女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随后轻轻笑了起来,黑色的眼眸在晨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她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少年,他的目光冷静而锐利,他的气质沉稳而凌厉。
这个少年,孤身一人面对袭击,却能反杀一整支精锐盗匪团,这样的战绩,哪怕是经验丰富的骑士,也未必能做到。
王都的那些贵族子弟,在他这个年纪,恐怕还在沉迷于舞会与酒宴吧?
这世上,果然是有人天生不同。
她微微垂眸,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裙摆,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直觉
像这样的少年,绝不会被埋没。
无论身处何方,他都终会展露锋芒,如寒刃破鞘,如孤狼长啸。
终有一天,他们还会再相遇吧?
少女微微一笑,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回应什么,声音轻若微风:“嗯……我也这么觉得。”
晨光洒落在他们之间,像为这场分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定格在这一刻。
她抬眸看向莱昂,轻轻颔首,语调平静又温和:“那么,莱昂,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微风拂过,她的裙摆轻轻晃动。
随后,她侧身向梅琳微微点头,示意车队继续前行。
车轮缓缓碾过青石铺就的道路,朝着王都正门的方向驶去。
莱昂则独自站在原地,目送那辆华贵的马车逐渐远去,直至最终消失在城门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包裹,指尖微微收紧,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份情意,太过沉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翻身跃上风暴的马背,一拉缰绳,骏马踏起轻盈的步伐,朝着王都的方向前行。
晨光洒落在他的肩头,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像是河流中的一滴水,奔赴着属于自己的命运。
……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瓦伦西亚王都卡斯顿高耸的城墙上,晨雾尚未散去,街道已然喧嚣。
马车滚滚驶过石板路面,行人穿梭其中,远处的商贩高声叫卖,空气中浮动着面包与香料的气息。
与沿途的城镇相比,卡斯顿显得井然有序,富丽堂皇,每一条街道都宽阔整洁,两侧的商铺林立,建筑高耸。
但莱昂无心欣赏。
他的目光直指前方那座巍峨的王宫,心跳随着步伐加快。
这里,是王国的权力中枢。
王宫大门前,身披甲胄的王室禁卫笔直站立,他们的盔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覆面式重盔下的眼神冷漠而警惕。
莱昂上前,从怀中取出求援信,大步走向守门的禁卫,语气坚定而急促:
“我是莱昂维斯,夜风堡守将之子。我有紧急军情,需要立刻面见陛下。”
禁卫扫了他一眼,眼中毫无波澜:“王宫事务繁忙,任何人不得擅闯。若有军情,可前往议政厅,由王国文书官审核递交。”
莱昂皱眉:“这是紧急军报,事关王国安危,我必须直接向陛下禀报。”
禁卫的眼神仍然冷漠:“王国事务自有议政厅审查,真假与否,是否呈报陛下,由王国大臣决定。若人人都能直接觐见,那陛下岂非要日夜不得安宁?”
莱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急,无奈问道:“那议政厅在哪?”
禁卫伸手一指,王宫前不远处,一座石砌宫殿静静矗立,门口同样有守卫把守那便是议政厅。
莱昂不再多言,匆匆转头,握紧求援信,朝议政厅而去。
……
莱昂踏入议政厅,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议政厅内灯火通明,桌案前坐满了衣着考究的贵族与官员,他们或低头书写,或交谈讨论,空气中弥漫着墨水与羊皮纸的气息。
这里的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事务中,翻阅账本、讨论税收,甚至有人悠闲地品着热茶,一派安然有序的景象。
莱昂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名文书官,将求援信郑重地放在桌前,语气坚定而急促:
“我是莱昂维斯,夜风堡守将理查德维斯之子。我有紧急军情,事关王国南境安危,请求立刻递交陛下!”
文书官抬起头,皱了皱眉,接过信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印章,随即露出一丝讶异:“夜风堡?南方边境?”
“是的。”莱昂坚定道,“情况极为危急,边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我们需要王国的援军!”
“前所未有的威胁?”文书官嗤笑了一声,眼神中充满了明显的不以为然:“南方几十年来一直平静,再往南就是无尽的荒原。我怎么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前所未有的威胁’?”
第82章 求援之路
文书官随意翻了翻信封上的封蜡,眼神里满是漠然与怀疑:“每年都会有人来王都哭诉,说边境遭遇入侵,索要援助,可最后呢?”
他摊了摊手,耸了耸肩,语气满是不屑:“不是些落魄的佣兵在劫掠,就是些流窜的盗匪,搞得好像王国会因此倾覆一样。”
说完,他随手将信件扔在桌上,转而拿起一封更精致的文书,显然已经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兴趣。
莱昂眉头紧锁,脸色微沉:“这次的情况不同,我亲眼所见,边境出现了未知的敌人,那是兽人,他们的战斗力远超任何盗匪,并且至少有数千上万。”
文书官闻言,微微皱眉,随后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冷笑:“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兽人?成千上万?”
周围几名王国官员闻言,也忍不住嗤笑出声。
“别逗了,南方的威胁?几十年来,不都是些匪盗和游牧民吗?”
“如果每次有人跑来王都求援,王国就要派军队,那我们的军队恐怕连国境线都守不住了。”
这些人的态度就像是在听一出荒诞的闹剧。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莱昂带来的可能是王国生死存亡的危机,反倒像是在看一个边境来的小贵族在这里无理取闹。
莱昂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他没有立刻反驳。
只是沉默地转身,从随身携带的行囊中取出一个沉重的木盒。
“既然你们质疑我说的一切”莱昂一字一句道,将盒子放在了文书官桌前,“那就用眼睛看清楚。”
啪的一声,盒盖掀开,一股淡淡的腥味混杂着药草的气息随之散出。昏黄的烛光下,一颗狰狞的头颅赫然显现。
那不是人类的头颅。
粗大的骨架、前突的獠牙、灰绿色的干裂皮肤、异样的面部结构,哪怕已被烟熏防腐、干瘪皱缩,其异种的轮廓仍让人不寒而栗。
一瞬间,议政厅内安静了片刻。
几名官员凑近了一些,有人皱眉,有人眯眼,有人甚至低声惊呼了一句:“这……这是什么东西?”
但短暂的惊愕后,旋即爆发出一阵质疑与讥讽的低语。
“某种野兽罢了。”一名官员眯起眼,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也许是荒原中的某种巨型猿类?或是突变的丛林生物?”
“我听说北境猎人曾打过两米高的岩猿,那模样也差不了多少。”另一人附和,语气中尽是轻描淡写,“顶多是某种没见过的野兽,至于说是‘兽人’……恐怕是想多了。”
之前那名文书官,鼻翼轻轻耸动,嫌恶地皱起眉头:“这能证明什么?就算是真的……一个野兽的头颅,也值不得我们动用军队。”
莱昂眼神一沉。
“你们以为,这是某种‘变异野兽’?”他一字一句道。
“难不成你真以为这玩意儿会穿盔甲、列队行军?”一名年轻贵族官员嗤笑一声,“你亲眼看它说话了吗?挥剑了吗?”
有人失笑,有人干脆转头离开,不再理会。
他们根本没有把它当成真正的“威胁”,只当是某个年轻骑士为了索要好处编造出一个听起来足够惊人的故事,再搬来一个“猎奇的脑袋”做证据。
莱昂直视着文书官的眼睛,声音冰冷:“你是在质疑我说的一切?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孤身跨越千里来到王都?”
文书官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眼神中带着惯常的冷漠:“边境的危机?听过太多这种夸张的警报了。”
他微微扬起眉,嘴角先是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语调不由自主地抬高了些:“在陛下的英明治理下,如今王国疆域安定多年,四大军团共十几万精锐镇守各地,边防坚若磐石,南大陆还有哪个国家敢侵犯王国边境?”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笑,眼中却渐渐浮现出讥讽的光:“难不成是大陆中央的塞尔维安帝国举国南下远征来了?更何况,你说的还是王国南边的安沙尔荒原,真是荒唐那地方连蛮族部族都没有,怎么可能孕育出能威胁王国的敌人?”
一旁的官员们各自交换着眼神,有人嗤之以鼻,有人低头懒得理会。
文书官双手交叠在桌上,慢条斯理道:“你一个边境骑士,突然闯进议政厅,说什么成千上万的兽人要入侵王国南境……难道我们就该立刻派遣王国大军?”
莱昂沉默了一下,他闭了闭眼,长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意死死压在心中。他知道,愤怒在此地毫无意义,但理智越压制,情绪越如野火般蔓延。
“难道你们要等到王国边境陷落,兽人大军踏入腹地,才肯相信?”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却依旧克制。
“若你想证明这东西威胁王国,请先拿出它屠城灭村的证据,而不是一个恶心人的标本。”
文书官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年轻人,战争不是过家家,军队调动须有确凿证据,不是你的一纸书信就能决定的。”
他随手翻开一封贵族领地的税收文书,语气平淡:“你的军报,会按照流程审核,是否呈交陛下,由议政大臣决议。”
莱昂的眼神越发冷冽,一字一句问道:“要多久?”
文书官随意翻了翻手上的羊皮纸,懒洋洋地说道:“七天起步,若需进一步调查,可能更久。”
莱昂的心一沉,目光死死地盯着文书官,带着一股几乎压抑不住的愤怒:“你们是在拿整个南境的生死开玩笑?”
文书官被他的语气吓得微微一愣,但随即冷笑着调整了坐姿,眼神不屑:“小子,你不过是个乡下男爵之子,连爵位都还没有继承,凭什么以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周围的贵族官员纷纷抬起头,显然被这场争执吸引了注意力。
“军队的调动,岂是你一个骑士能插手的?”一旁的贵族冷笑着接话,“你们这些边境骑士,天天向王都索要援助,就不知道自己守好城堡?”
议政厅内的官员们或冷嘲热讽,或漠不关心,没有人真正在意莱昂所说的一切。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又一次无关紧要的边境冲突,一个小贵族来求援,无非是想借机向王国索取更多资源。
低声议论此起彼伏,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柄冰冷的刀刃,刺入莱昂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