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在他胸中翻涌,却仍未爆发。他强迫自己咽下怒意,只余冰冷的沉默与一瞬的悲哀。
他没有再反驳,只是笔直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沉默地扫视着四周。
片刻后,莱昂再次低声开口,声音沙哑:“至少,请让我见一见议政大臣。”
文书官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请求:“很不巧,大人们今日都在忙。”
莱昂抿紧了嘴唇,声音却反而平静得可怕:“忙什么?”
文书官轻笑了一声,又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水,语气悠闲:
“税收改革、贸易谈判、贵族继承……这些才是大人们真正关心的事。至于夜风堡?边境一直不安定,今日是夜风堡,明日是谁?王国不能因为每一场战事都轻易派兵。”
莱昂面无表情,眼神却越发冰冷:“那议政大臣什么时候有空?”
文书官随意地翻了翻桌上的公文,慢悠悠地答道:“下次议政会议再议吧。”
“我说,什么时候?”莱昂直视对方,声音中已经隐含怒意。
文书官不耐烦地摆摆手,语气敷衍:“下个月。”
这句话终于点燃了莱昂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你们是在拿整个边境的生死开玩笑!”
怒吼瞬间炸响,声音如雷贯耳,回荡在金碧辉煌的议政厅中。
议政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齐齐望向他,神情或惊怒、或冷漠,但无人答话。
莱昂愤怒地环顾四周,望着这些衣着考究、满脸冷漠的王都贵族。
这些人高高在上,神情安然,仿佛未曾听见他带来的危险警讯,仿佛他不过是个扰乱秩序的烦人小卒。
莱昂终于明白了。
这些人坐在温暖的大厅里,商讨税收、谈论封地、争夺权力。
在这些人眼里,边境的烽火,不值得他们浪费哪怕一点心力。
莱昂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猛然转身,大步走出议政厅,靴底重重踏在大理石地面上。
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既然这些官僚不屑一顾,那他就自己寻找其他办法。
他决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
冷风穿梭于卡斯顿城的大街小巷,吹动屋檐上的旗帜与行人披风。街道依然繁华如旧贵族们穿着华丽的长袍,骑士们在城中来往巡逻,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莱昂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的请求被议政厅拒绝,他的愤怒和焦急被官僚们的冷漠消磨。他简直难以相信,在夜风堡乃至整个南境即将面临危机浩劫的时候,这些本该肩负王国重任的贵族,却竟然毫不在意。
但莱昂仍不放弃,他开始拜访那些曾经出身边境的贵族,希望能求得帮助。
他首先登门求见了一位伯爵,那人曾是边境军团的名将之后。可当他坐在对方精致奢华的客厅里,面对这位身着华贵丝绸,手持精致酒杯的贵族时,他只得到了一个敷衍的回答:
“抱歉,我帮不上忙。”
莱昂的拳头在膝上缓缓收紧:“可你的父亲曾经浴血奋战,亲手守护过边境,你难道不在乎家族曾守护的土地正燃烧在战火之中吗?”
伯爵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悠然地抿了一口红酒:“年轻人,你未免太夸大其词了。战争?哪来的战争?南方不过是些匪徒作乱,无需王国调遣军队,地方上的贵族私兵自然能处理。”
“不是盗匪!是兽人!”莱昂的语气加重,“真正的兽人大军,他们身强体壮、惯于厮杀,并且数量惊人,战力远非那些寻常盗匪可比!”
伯爵微微挑眉,露出一丝讶异,但随即又摇头轻笑,满脸的不以为然:“兽人?我怎么没听说过安沙尔荒原那种地方有这种生物?呵,莫不是游牧土匪?你们边境的事,自行处理就好,何必劳烦王都?”
莱昂深深看了他一眼,心头一片冰冷。
他没有再做无谓的争论,起身离去。
接下来的半天里,莱昂走过王都繁华的街道,一次次敲开那些贵族的大门。
然而,每一扇门后,都只有敷衍的冷漠或无奈的推脱。
“王国自有决策,我们无权干涉。”
“国王若觉得需要派兵,自然会派兵。”
一次次失望,一次次拒绝,莱昂的心渐渐沉入深渊。
他站在贵族宅邸门口,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一道道紧闭的大门。
王国承平日久,这些贵族早已忘记了边境的苦寒与战火,他们只关心宴会上的美酒是否够醇厚,谈论的不是战局,而是今年的税收是否有调整,他们唯一需要考虑的,不过是如何在王都的权力斗争中站得更稳。
他们对南境的存亡毫不关心。
因为对他们而言,那只是遥远的风沙。
第83章 捷径
莱昂又一次被王都贵族拒之门外,他站在街角,望着眼前熙攘的街道,人声鼎沸,灯火摇曳。冷风裹挟着夜色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忽然想起了那位救了自己的少女。
少女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荡,那晨光映照下的眼眸,温和又清澈,还带着几分俏皮。
“莱昂,如果你在王都遇到麻烦,就去找一家叫银鸦书屋的店。”
“为什么?”
“说不定……你会在那里找到帮助。”
“……好。”
对话在脑海中浮现,仿佛隔着时光的余音,在寒风中低声回响。
莱昂垂下眼睫,拳头缓缓攥紧。
她的身份虽然仍有些许神秘,但那瓶圣泉药剂、那一路的陪伴与相处,让他毫不怀疑她说的话。
“她……不会骗我。”
他深信不疑。
“她的身份虽然神秘,但她的心意……”
胸口涌上一丝暖意,如同寒冬中的篝火,轻轻拂去心头的冰冷与疲惫。
她的目光,从未带过丝毫虚假,清澈得让人无法怀疑。
“她让我去银鸦书屋,是想帮我。”
“可是……”
莱昂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却又升起一丝犹豫。
银鸦书屋……真的能帮我见到国王吗?
自踏入王都以来,他已无数次尝试寻求帮助,可无论是那些曾有边境背景的贵族,还是曾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军之子,他们的回应却无一例外地冷漠敷衍。
“面见国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国王查尔斯三世日理万机,宫廷层层把守,想要见到他并非易事,更何况,他只不过是个没有爵位、没有靠山的外乡人罢了。
他不怀疑少女的善意,但他必须怀疑现实。
连议政厅都对他带来的情报嗤之以鼻,难道他真的能指望一间书屋,为自己打开通往王座的门?
这绝非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更何况,她什么都不欠他。反倒是自己欠了人家一条命,还让她为自己用了一瓶珍贵的圣泉药剂,这份恩情已经足够沉重了。
他不能将银鸦书屋作为第一选择。
“我必须再试一试,不能轻易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还不确定的地方。”
莱昂抬头望向夜幕中遥远的王宫方向,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相信她,但南境的命运,不能完全交由他人之手。”
银鸦书屋,或许是他最后的办法。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走完自己该走的每一步。
他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迈去,寒风穿过巷口,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他不相信已经无路可走了。
……
莱昂相信王都中仍有办法接近国王,他需要找到那些真正能够帮助他的方法。既然贵族之路行不通,他必须另辟蹊径。
王都消息流通最迅速的地方,无疑是酒馆,贵族、商人、佣兵、学者……各种信息都在此流传。
夜幕降临,王都最热闹的银杯酒馆内,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烤肉的香气。
穿着粗布的工匠、全副武装的佣兵、衣着考究的商人都聚集在这里,彼此交换着信息。
莱昂坐在角落的木椅上,双手环抱,沉默地倾听着四周的交谈。
“听说了吗?今年的王国比武大会即将开始!”
他微微皱眉,继续听下去。
“比武大会?”一个醉醺醺的佣兵哈哈笑道,“那可是五年一届的精彩的盛事,只有三十岁以下的年轻骑士们才能参加,光是报名就要花上一笔不小的钱。不过,冠军可不仅仅是赏金,按照惯例,每年的冠军都能直接觐见陛下,由陛下亲自颁奖!”
莱昂猛地抬头,目光凝视着那几名正在谈话的酒客。
冠军能觐见国王?
他的思绪瞬间翻涌,脑中迅速盘算着这是否可行。
王都的贵族们固然冷漠,议政厅的官员固执己见,可比武大会是王国瞩目的盛事,是国王亲自主持的赛事,冠军不仅能赢得巨额赏金,还能获得觐见国王的机会。
如果他能赢得冠军,就可以面见国王,亲自向陛下汇报边境的危机,为边境的战争争取援军。
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莱昂深吸一口气,拳头缓缓握紧。
他必须赢下比武大会。
酒馆内的喧嚣声仍在持续,但他的内心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再浪费时间在那些冷漠的贵族身上,也不能再等待议政厅那群官员慢悠悠地审核他的请求。
他需要行动,而比武大会便是他面见国王的捷径。
莱昂望向酒馆的柜台,酒保是个年过四十的壮汉,正在熟练地擦拭木杯。他快步走上前,将一枚银币放在桌上,低声道:“王国比武大会什么时候开始?怎么报名?”
酒保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笑容:“你也想参加?今年比武大会的预选赛明天下午就在王都竞技场举行,凡是骑士、雇佣兵或贵族皆可报名,只要能交得起参赛费用,不过明天上午就是报名截止的最后时候了。”
“明天……”莱昂暗自计算着时间,这对他反而是一件好事,他等不起太长的时间。
他沉声问道:“参赛有什么条件吗?费用是多少?”
酒保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地晃了晃:“三十岁以下的年轻骑士即可,五十枚金币。”
莱昂心中一沉,这笔钱甚至足以购买一套板甲,对于轻装简行来王都送信的他而言,简直是天价。
他摸了摸腰间的钱袋,里面仅剩下三四十枚银币,只相当于三四枚金币,这点钱根本不够。